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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水 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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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水罐頭

夏日白晝長,不到卯時天便亮了,村裏雞鳴狗叫,不絕於耳,田間地頭也已經有人開始勞作。

薛文起卯正起,擔心擾了養傷的施蘭亭,也沒讓丫鬟們進來伺候,自己輕手輕腳地穿了衣服,去院裏梳洗,照例去了薛媽院子吃飯。

薛媽和封姨媽正領著寶釵、香菱和兩個管事婆子清點給京城王家的賀禮。

王子騰高升,不知道消息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自然得送點兒東西表示表示心意。那是她嫡親的哥哥,薛媽眉角眼梢都是發自內心的喜意,能看出來是真心替王子騰、替自己娘家高興。

當初嫁到薛家縱有千般萬般不情願、不甘心,但薛爹卻是那樣的人物,兩人也有了真的感情,和和美美地過了半輩子,當初嫁人時的怨念、不遂意早被磨平了。

“哆啰呢二十匹,大紅猩猩氈二十匹,羽紗羽緞二十匹,西洋閃金花緞、西洋金花緞、西洋金緞、五色洋花緞各十匹,各色玻璃器皿兩箱,乳香、沈香、檀香、木香、安息香、蘇合香若幹。”薛媽念,寶釵寫禮單。

“全是些布匹和香料,好東西都在金陵倉庫鎖著,咱們現在在德州,也只能拿這些西洋、南洋貨湊合。”這些舶來品在京都價比黃金,但在德州這邊卻只需要用些精美的瓷器、茶葉就能換來,並不貴重,薛媽對賀禮有些不滿。

薛文起看著一院子的賀禮只覺得肉疼,多給王家賈家一分錢他都不舒服。

“咱們上京也得去舅舅家拜訪,不可能空著手去,到時再說吧。親戚間處著,憑的是心意和感情,東西和金錢倒在其次。”薛文起一臉的理所當然,還故意帶了幾分天真和向往,“舅舅家富貴顯赫,什麽珍貴、新奇的東西沒有,沒看見過,咱們送的不過是分心意。”

聽薛文起誇讚王家,薛媽心裏熨帖,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也是,禮送的太貴重,倒顯得生疏了。”

清點完賀禮,吃過早飯,薛媽、封姨媽去了前院罐頭廠,留著寶釵和香菱分派人把賀禮送回京城。

薛媽和封姨媽在前院監督村裏媳婦婆子剝荔枝去核,薛文起去蒸罐頭的車間看了一圈,又去北山新建的倉庫那邊看了看,都沒什麽異常,趕在中午日頭出來之前回了後院。

他回的薛媽院子,薛媽院子大,平時管事、管家婆子都是在這邊議事。

堂屋裏,寶釵一邊打算盤學賬本,一邊教香菱讀書、寫字。薛文起在門外看了兩眼,示意寶釵身邊伺候的丫鬟不要打擾,轉身去了議事堂。

片刻的工夫,白術領著她爹白山白管事過來。

白山手裏拿了一捆曬幹的涼粉草,遞給薛文起,說道,“京城裏並沒有這種幹草做的涼糕,常用的是木薯粉、藕粉、糯米粉一類的,高檔一點兒的,倒是有一種用薜荔果籽兒洗出來的”

“少爺要是想做這種幹草涼粉的生意不妨試試。幹草容易保存,重量輕,又容易運輸,德州這邊家家戶戶都有種的,收購不用花太多錢和精力,到時和荔枝罐頭一起運上京就行,也不用特意奔波跑一趟,順便的事。”白山說。

薛文起點點頭,沈思片刻,慢條斯理地說道,“三文錢一斤收購,派人跟附近的村子說一聲。另外再給金陵由世伯寫封信,咱們得再多租一條海船,由運河上京的船恐怕也得勞煩伯父幫著多租幾條。”

他在由家定了三條跑運河的船,如今看來是完全不夠使的。

燒仙草的事確定了,薛文起又去了小廚房。要想開糖水鋪子,只有燒仙草和荔枝罐頭是不夠的。

幸虧他這人在吃的上比較龜毛,從不點外賣,從不買店裏的糖水,都是自己做或者把要吃的要喝的連著教程一起發給家裏做飯的阿姨,托信息時代的福,他手裏握著不少糖水的配方。

“大少爺,您怎麽來這種地方了。”新來的廚娘宋姨一擡頭就見薛文起進了廚房,不禁驚訝。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這邊的砂鍋和小爐子留給我就行。”薛文起道。他倒是想要手腳麻利的宋姨幫忙,但宋姨現在負責一家老小的夥食,正是做午飯的時候。

“白術,去把你好姐妹采蘋、采薇都叫過來,采蓮就算了,讓她聽方公子使喚。”薛文起道。這四個便是他身邊伺候的大丫頭了。

“錢旺,來,給爺刷鍋燒火。”薛文起擼起袖子喊道。

薛文起隨手撿了果籃裏今早才送來的楊梅,加鹽,清水浸泡。鹽水可以把楊梅裏的蟲和蟲卵泡下來。

浸泡約一刻鐘,清洗幹凈,楊梅下鍋,加冰糖熬煮。

水開之後,加幾個剝了殼的新鮮荔枝,滴幾滴檸檬汁調色、調味,稍微一煮,離火,自然放涼。

喝的時候根據個人喜好,好甜的可以加幾滴蜂蜜,喜涼的加兩塊冰,再切兩片檸檬,這滋味兒能打掉店裏百分之八十的甜水了。

楊梅荔枝飲放在陰涼處冷卻,薛文起又讓錢旺煮上了羊奶。姜撞奶、雙皮奶、酒釀奶一起上齊了。

再用檸檬熬一罐子檸檬蜜,喝的時候舀一勺,沖上涼白開,切兩片新鮮檸檬,加幾塊冰,清涼可口,解膩又解暑。

“大少爺,午飯做完了,就等著前頭傳飯呢,您要做什麽,吩咐一聲,老婆子給您做。說句不自謙的話,甜點點心這塊,老婆子我這麽多年還沒遇上哪個對手呢。”宋姨邊拿了毛巾擦手邊自信道。

“這感情好。”薛文起也不推辭,說了珍珠奶茶的做法,讓宋姨拿木薯粉做珍珠了。

“這珍珠必須得彈口有嚼勁。”薛文起囑咐道。

“這沒問題,您就等著瞧好吧。”宋姨一口應承道,躍躍欲試。她剛來薛家,正是要向主人家展示自己真本事的時候,恨不得薛文起再多提幾個要求,才能顯出她的能耐。

和宋姨搓珍珠的時候,薛媽讓人傳飯了。

薛文起讓白術、采蘋幾個端著做好的幾種糖水去薛媽的院子,又特意讓人送了一份給施蘭亭。

天氣炎熱,寶釵先挑了一份顏色漂亮又帶冰的楊梅荔枝飲,酸甜可口,清清涼涼,一杯下肚,可算活過來了。

“比酸梅湯還好喝。”薛寶釵驚喜道,“竟然是哥哥想出來的?哥哥什麽時候開始研究廚房裏的事了?”

“哼哼。”薛文起笑道,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始胡編,“五六年前,不是有一次跟著父親來南邊各州縣行過商嗎,南邊天氣熱,尤其是嶺南那邊,為了解暑,這邊各種糖水飲子可比北邊豐富多了。”

說起父親,寶釵神色暗了暗,抿了抿嘴,看著杯子裏的糖水不說話了。

薛媽見女兒這樣,忙笑著跟封姨媽打趣,“哎呦,我這老了老了,倒來福氣了,竟然還能吃上這混世魔王下廚做的糖水飲子了。”

封姨媽也笑道,“這個雙皮奶做的極好,白嫩嫩的,跟豆腐似的,撒上桂花蜜,又香又甜。哥兒和姐兒都這般爭氣,老姐姐果真是個有福氣的。”

薛文起笑道,“媽和姨媽覺得好我就放心了。我的意思是,等到了京城,咱們開個專門的糖水鋪子,既賣糖水,又賣荔枝罐頭。說起罐頭,荔枝還不是最好的,等到桃子熟了,挑果肉硬實的黃桃,蒸煮後果肉也不容易化,那才是罐頭裏的王者。”

薛文起看了眼寶釵,繼續道,“這個糖水鋪子,我是想交給妹妹和甄大妹妹經營管理的。妹妹正學管賬,紙上談兵終是假老虎,這個鋪子成本不大,進貨也是咱們自己家的,管起來不費事,正好拿給兩位妹妹練手。”

寶釵正想找個鋪子試試自己的手腕,雖然高興但又有些猶豫,“這可是哥哥接手的第一個生意,還是哥哥親手經營的好。”寶釵推辭。

薛文起笑道,“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父親不在了,只剩咱們兄妹兩個,妹妹不幫幫我,難道想把哥哥我累成老黃牛嗎。”

薛文起正色道,“妹妹只管放手做,不說糖水飲子如何,只荔枝罐頭這一項便不會少賺。京城地處北邊,冬季嚴寒,新鮮的瓜果基本沒有,南邊的橘子、橙子、香蕉能運過去的又有限,大概只有些容易儲存的蘋果、梨能留到冬季食用。咱們這罐頭只要推出就是獨一份的。”

薛文起繼續道,“我已經給京城去了信,讓楊管事在京郊新建一座罐頭廠,專門做桃罐頭。也不拘泥於黃桃,秋天一些晚熟的桃子也可以,果肉軟爛就軟爛了,正適合上了年紀的人食用。做罐頭的水果也不必拘泥於桃子,梨、蘋果、葡萄、山楂都可以試試。這樣一來,咱們罐頭的種類就豐富了。”

京都權貴多,冬季缺少新鮮水果,已經可以想象售賣時的熱烈場景了。

薛媽激動地拍了桌子,“這感情好啊!”又憂心道,“可不能讓做罐頭的法子洩露出去。另外,得讓人提前運些檸檬回去。這東西倒好保存,我聽村民說放半年都不會壞的,若不是太酸了,倒適合倒賣進京裏。”

薛媽又笑道,“這檸檬水就很好,帶著檸檬香,酸酸甜甜的。”

薛文起笑道,“媽放心,我已經囑咐過楊管事,一定存好做罐頭的方子,堅決不能外洩。”

薛媽點點頭,“楊管事辦事我是放心的。”楊管事的媳婦楊嬤嬤是寶釵的奶嬤嬤,若是這對夫妻不行,她也不會讓楊嬤嬤做寶釵的奶嬤嬤。

“大爺,外邊有官差來了,說是來征稅的。”門外錢來通報,打斷了屋裏熱烈的氣氛。

薛媽臉色一沈,皺了皺眉,“這個時節收哪門子稅?”他們從建廠到現在已經繳過三次稅了,前前後後不到半年。德州賦稅重,幾乎是他們金陵的兩倍。

薛文起不急不慢地站起來,給薛媽捏了捏肩膀,“媽別急,我過去看看。”

官差來了,正好省了他往府衙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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