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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頭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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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頭鵝

施蘭亭受了重傷,失血過多,昏昏沈沈,每日睡的時間比清醒的時間多,薛文起忙著挖山洞,做罐頭,每天天未亮就起,天黑了也回不來,醒的比雞早睡的比狗遲,幾日下來,除了第一天把施蘭亭帶回來,兩人竟再沒有時間好好說話。

倒是薛媽和封姨媽照顧施蘭亭的多一些,飯桌上,薛媽儼然比他更了解施蘭亭了,趁著寶釵和香菱兩個姑娘不在,薛媽和封姨媽你一言我一語,一會兒說樣貌好學識好,一會兒說性情恭順溫和,禮儀周到,沒有父母也有沒有父母的好處,女兒嫁過去就當家,什麽好兒子,金龜婿的,不知道以後便宜了哪家女兒。

薛文起咋咋嘴,心裏有些不是味兒,這是他找回的好媳婦,就是親妹妹也不能讓。

更何況,施蘭亭和恭順溫和根本不沾邊。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車上初次見面的時候是怎麽被施蘭亭一下子摁在車廂地板上的。心狠手辣,一點兒都不懂得憐香惜玉,那抹布差點塞他胃裏了。粗魯,莽夫,就是天下的男人死絕了,也不能把妹妹嫁這樣的男人。

想到施蘭亭那利落的身手,薛文起有些膽怯和後怕,差點兒把他骨頭捏碎了。等忙過了這陣子,他真得找個師傅練練。

又過了兩日,山洞挖好了,鋪好了冰塊,開始往裏邊搬成品罐頭。這茬荔枝也進入末尾,下茬晚荔枝還要幾天才能成熟收獲,罐頭廠這邊也比較輕松。薛文起舒了口氣,早早收工,和薛媽、寶釵吃了晚飯,匆匆洗了澡,回了屋。

果然,碧紗櫥一邊的書房燈是亮的。

薛文起興沖沖地掀了軟簾,正想著一會兒找個什麽借口往碧紗櫥那邊去一趟,再找個什麽借口留下來,跟乞丐媳婦好好聊一聊。

聽薛媽說乞丐媳婦滿腹文章,讀了不少書,可惜原主薛蟠腦子裏沒多少墨水,張嘴只會“鵝鵝鵝”,他也跟著文盲,字兒都認不全。

“薛公子。”

迎頭突然一個低沈好聽的男聲,薛文起一楞,擡頭,堂屋圓桌旁正坐著的可不就是美人媳婦嗎。

一頭烏黑及腰的頭發松松散散的綁在身後,深邃含情的丹鳳眼好似吞噬了萬千星子的夜空,無情似有情,直直望著他。端莊周正,面若冠玉,沒了初見的病氣,更添了幾分風流倜儻。

薛文起不自覺的咽了口口水,喉結滾了滾,大腦CPU死機了。

他一定是被原主薛蟠傳染了,不然怎麽會見了美人就挪不動腿,蘇了半邊身子。那可是原著裏薛蟠偶然瞥見女主黛玉才有的不值錢樣子,那是薛蟠想都不敢想的人物。

呆子。

比呆頭鵝還呆。

施蘭亭見薛文起的樣子,想怒怒不起來,反倒被他逗笑了。他算是知道薛蟠為什麽沒有把他送官府去,反倒帶回家養了起來。

純是色膽包天,命都不要了。

這幾日,他陸陸續續從薛家太太和封夫人,還有伺候的丫鬟、小廝嘴裏聽了些關於薛蟠的事。

薛家長房長孫,嬌奢懶散,不喜讀書,今年十五。三年前沒了父親,薛家大房勢弱,甚至以孝期守孝的名義被趕出了薛家主宅。幾個月前,剛過孝期,為了買當時被拐的甄家姑娘,和金陵當地的一個小鄉紳起了沖突。那小鄉紳去薛家鬧門不成,反倒意外死了。薛蟠險些被汙成“殺人犯”,幸虧知府是薛爹的故交,才免了這一遭。

經了馮家這件事,薛家這位大少爺受了刺激,一改先前,竟認真開始琢磨家業。這罐頭廠便是薛蟠的主意。

不管這生意最後能不能成,薛蟠浪子回頭的架勢至少擺在這,每日早出晚歸,莊子裏也有模有樣的。聽說附近的村民對薛蟠和薛家的評價都很高。若是薛蟠真的就此改過了——

賈史王薛四家,薛家就是個湊數的,尤其在京城,沒薛家什麽事,他對薛家不熟,倒是對另外三家有些了解。

這三家,一代不如一代,年輕的子弟沒一個像樣的,就指著女孩去宮裏掙前程。但凡有個像薛蟠這樣改過自新、突然上進的,估摸著也得吹到天上去。

比如賈家那個銜玉而生的公子,他們西北邊塞的小兵都知道。

這樣的異象若是出現在帝王家也就罷了,你一個國公府的公子,大肆宣揚,廣而告之,是想要幹什麽。

施蘭亭看著呆頭呆腦的薛文起,對比之下,倒多了幾分好感。

他不笑還好,這一笑,薛文起的魂都要沒了。

“薛公子。”施蘭亭又道。

薛文起一楞,迷迷瞪瞪,總算回了神兒,騰一下羞的滿面通紅。剛剛的肯定不是他,是被原主薛蟠奪舍了,或者是肌肉記憶,總之不是他薛文起。

“方二哥怎麽起了?能下床走動了?這幾天忙,都沒有照顧到。”薛文起試圖找回平時的游刃有餘,忙將視線從施蘭亭身上挪開,餘光瞥到施蘭亭身上的衣服,又是一怔。

施蘭亭一身白色的絲綢裏衣,竹葉暗紋,料子和款式都和他身上的一樣,袖口的金線繡紋都是一摸一樣的,是薛媽前天才讓人送過來的。

施蘭亭在病裏,不出屋,只穿了裏衣,他因為剛洗過澡,天色已晚,從浴室過來就兩步的距離,沒穿外衣。此時兩人好像穿了情侶裝,還是不約而同,薛文起臉上又一陣火辣辣的,紅透了,一直燒進了脖子裏。

從門口到圓桌,不過兩步的距離,近在遲尺,但在施蘭亭的註視下,好像十萬八千裏,薛文起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同手同腳,時間和距離被無限拉長,怎麽也走不到圓桌,手腳怎麽擺怎麽放都不對勁兒。

施蘭亭竟從他這笨拙的樣子裏讀出幾分可愛,不禁笑道,試圖緩解薛文起的緊張,“躺了這麽些天,有些乏了,今個兒覺得傷口沒那麽疼了,便起來走走。”

他說話字正腔圓,一聽就不是南邊的人,不知道是聲色的原因還是語調的原因,薛文起只覺得好聽。

施蘭亭拱手謝道,“多謝薛公子相救,也多虧了王夫人和封夫人的細心照料,才能好的這麽快。”

聽施蘭亭說“王夫人”,薛文起楞了半天,才想起這個“王夫人”是指薛媽。薛媽本姓王,可不就是王夫人嗎。

“大爺,太太讓人送了黑玉涼糕,說是新來的廚娘做的,是德州這邊的特產,讓您和方公子嘗嘗,但睡前,別貪多。”門外伺候的白術突然傳道。

“送進來。”薛文起正鬧大紅臉,巴不得有人進來緩解緩解氣氛。

所謂的黑玉涼糕,乍一看有些像桑葉豆腐,但那個是綠的,這個是黑乎乎的,上面還撒了一撮桂花蜜,伴著芝麻、花生等堅果屑。看著有些眼熟,但薛文起沒心思細想,和施蘭亭讓了讓,恨不得把頭埋碗裏才好。

一咬。

嗯?這不是爛大街的燒仙草嗎,怎麽成德州特產了。

“這黑玉涼糕是什麽做的,咱們金陵沒有嗎?”薛文起不禁疑道。

白術笑道,“咱金陵哪有這個啊。新來的廚娘宋姨是德州本地的,才會做這個。這涼糕是用一種曬幹了的涼粉草煮水燒的,加了米漿,就跟點豆腐似的,放涼了就成涼糕了。用冰水冰好,加了桂花蜜,正適合夏天祛暑。”

“這草咱金陵沒有,只有德州有?”薛文起追問。

白術道,“咱金陵肯定沒有,德州肯定有,其他地方有沒有就不知道了。”

炎炎夏日,冰涼爽滑的燒仙草下肚,可把薛文起的魂魄都收了回來。

薛文起笑著瞇了瞇眼睛,對白術說,“你爹去的地方多,見識廣,去問問你爹,這東西京城有沒有。”

他話音剛落,突然想起對面就有個京城人,“方二哥,你是京城的,可知道這種涼糕?”

薛文起一雙水杏眼,眼黑大於眼白,從上向下看過去,水蒙蒙的,純粹幹凈,就是一點兒事藏不住,不管是什麽心思都明明白白寫在眼裏。薛文起現在滿眼都是搞錢,迫不及待地想要用這種幹草做的涼糕賺一筆。

他這張臉,在薛文起那,竟是被賺銀子比下去了。

施蘭亭眉梢微動,竟和道吃食較上了勁,還輸了,沒由來的有些失望。

“京城叫‘涼糕’的東西不少,但我的記憶裏並沒有這種,京城之大,之繁華,我也不能吃遍所有的吃食,況且,我離京也有些年了,並不知道這些年有沒有新添什麽。”施蘭亭如實說道。

薛文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施蘭亭離京的時候還是個小孩兒,這事確實還得問白山。

京城裏有其它品種的涼糕沒有關系,上一世燒仙草的風能吹遍全國大街小巷,就證明它有幹掉其它涼糕的過硬本事。由幹草熬制,只這一點便可以突破時令、地域的限制。薛文起信心滿滿。

薛家秋末就要上京,還特地建了罐頭廠,準備了這麽多荔枝罐頭,白術自然也能猜到薛文起的心思,她家大爺這是要大幹一場啊。

白術高高興興地去找她爹白山了。

她家是薛家的家生子,薛家好了,她家的日子才能過下去,薛文起變好了,開始料理家業了,他們這些人才有希望。薛家就是他們的根。不然,薛家敗了,他們這些家生子奴才被重新發賣,那時,管你什麽爹娘兒女,骨肉親情,各自被賣,天南海北,一家子就真的散了。

白術一走,屋裏又只剩薛文起和施蘭亭兩個,涼糕總有吃完的時候,薛文起越發不敢盯著施蘭亭看,可要就此各自回臥房休息,他又舍不得。

薛文起正絞盡腦汁想借口拖住施蘭亭的時候,就聽門外錢旺稟報,“大爺,這期的邸報送來了,您現在要嗎?聽說報裏有提王家舅爺升了九省統制,太太小姐那邊正高興呢,您要不要也看看。”

薛文起一楞,“你說誰升了?”

“您嫡親的舅舅,王子騰王大人啊。”錢旺高興道。王家舅爺高升,看薛家哪個還敢欺負他們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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