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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洗白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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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洗白記

白術氣哼哼地出去找人辦事了,跟在寶釵身邊的文杏給薛文起倒了碗茶水潤嗓兒。

羊脂玉纏枝葫蘆紋的白茶碗,讓人忍不住就輕拿輕放了起來,上輩子他家不缺錢,但也沒奢侈到日常用玉碗喝水,這東西都是放在博古架上看的,果然是珍珠如土金如鐵[1]的世家豪門啊。

“這丫鬟,妹妹給起個名?”薛文起試探道。

“唉?”寶釵歪歪頭,一臉疑惑,“哥哥的丫鬟,怎麽讓我取名兒?”

薛文起笑著把茶杯遞給文杏,慢條斯理地說道,“我瞧著她挺聰慧的樣子,留給你,日後讓她陪你讀書,做個伴兒。”

寶釵嘴唇動了動,但沒有把心裏的疑惑說出來。她哥先前買這個丫鬟的時候不是看上這丫鬟齊整俊俏,想要收在房裏嗎,怎麽現在又要給她了。

不過這樣也好,正妻沒娶就先納妾收通房這是什麽混賬道理,若是婚都未成,先弄出個庶長子,還有哪個好女孩兒願意嫁到他們家了,那才是讓其他人看他們薛家、看他們大房的笑話呢,她娘一項慣著縱著她哥,家裏又剛過了三年孝期,所以才沒有阻攔。

寶釵認真思考片刻,“就叫香菱吧。”

薛文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果然是香菱。

原著裏香菱的名字就是寶釵取的,因為這個,夏金桂還給香菱改了名,改成秋菱。他性向男,不像薛蟠男女通吃,如今換成他,是不會糟蹋夏家姑娘的。而且,這薛蟠身上竟然還有門他爹給定的娃娃親,這可怎麽辦,古代退親好像不是那麽容易,紅樓原著裏也沒提過這門親事啊,薛蟠真是給他留了一大堆爛攤子。

“我今兒上午出去打聽了一下。”薛文起緩緩說道,胡編道。

馮家來薛家要人之前,薛家並不知道香菱是被拐子所賣。

本朝禁止人口拐賣,嚴打拐子,薛家買人的時候,那拐子只說是香菱的親爹,因家裏欠債無法償還,被逼無奈,所以才要賣女兒。

原主薛蟠上午出門是和一群狐朋狗友喝酒,他跟寶釵說的打探是假,但薛家被拐子蒙蔽,不知情是真。真正的薛蟠和薛家人一樣,馮家鬧到門上搶人才知道香菱是被拐子所賣,還先後賣了兩家,收了兩家的錢。

香菱、馮家和薛家都是受害者,真正的禍首是拐子。

但馮家打打殺殺,鬧上薛家搶人,這也實在沒理。

到此,如果沒有後面馮淵被打死,整個事件裏,除了香菱,最無辜的就是薛蟠了。

馮家主仆十幾號人堵在薛家門口,剛打完拐子,氣勢洶洶,手裏都拎著棒棍,這都快成入室搶劫了。正趕上薛蟠會客吃酒從外面回來,家裏只剩媽和妹妹,薛蟠登時就紅了眼。父親過世後,為了給父親守孝,他們一家三口從薛家主宅搬到這處清幽的偏宅,丫鬟婆子小廝加一起也不過二十幾口,他要是回來再晚一點兒,後果不堪設想。

況且馮家動手在先,薛家家仆反抗,怎麽看都算正當防衛。別人都欺上你家門了,還不反抗,那不是包子就是懦夫。

薛蟠腦袋上還挨了一棍子呢,馮淵被打死,頂多就算薛家防衛過當,怎麽看薛蟠也不該被死刑吧。

原著裏賈雨村卻把薛蟠變成了黑戶,活死人,還以此向賈家王家邀功、報恩,告訴人你外甥打死人的事我幫你解決了。這裏邊,到底賈政是個傻的,還是王子騰是個傻的。

薛家的族人就沒一個長腦子的嗎,為什麽要小事化大,把打死人的罪名捏到薛蟠身上,聯合賈雨村給薛蟠銷戶,把人“搞死”。

要知道,薛蟠可是薛家長房長孫,薛家名副其實的繼承人!薛蟠變成了黑戶,那還怎麽名正言順地繼承薛家!

金陵是賈史王薛四大家族的根基,在金陵,這四家說一句一手遮天也不為過了,碰不得的“護官符”,卻連家族裏的嫡長子都護不住?把這樣人家的嫡長子汙蔑成殺人犯,賈雨村怕不是活膩歪了。

那馮家不過是個小鄉紳,並且只餘馮淵一人,馮淵一死,這家的主人都死絕了,只剩一些仆人。就這樣,連賣身契都捏在別人手裏的仆人竟然能把薛家的嫡長子告贏了?這世道可真夠清明、平等的。

葫蘆案結案,就連馮家的奴仆都得了超出意料之外的燒埋銀子。主子死了,賠償金給奴才花,天底下竟然有這樣的好事?

想明白了其中的關卡,薛文起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薛蟠真不愧一句“呆子”“傻子”,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最後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整個事件,真正受傷的只有薛蟠、馮淵和香菱三個當事人。

真真是葫蘆僧判葫蘆案,每個人肚裏都有一個葫蘆,隔著肚皮,不知道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只字未提卻暗潮翻湧,讓人稍微一想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曹公不愧是曹公。

薛寶釵從未見過哥哥這般神情,這樣的哥哥讓她覺得有些陌生,還有些擔心,別不是被人砸壞了腦子。

“哥哥。”寶釵擔心地拽了拽薛文起的袖子,試探地叫了聲。

由感而發,薛文起伸手就要把妹妹抱懷裏,突然想到這裏是古代,哪怕是親兄妹之間,擁抱的動作也過於親密了,薛文起伸出的手臂稍稍擡起,改成摸妹妹的頭,“不管什麽時候,哥哥都會保護好你和媽。”

薛蟠和薛寶釵的父親於三年前去世,薛爹和薛媽恩愛和睦,薛爹沒有納妾也沒有通房丫鬟,只和薛姨媽生了薛蟠和薛寶釵兩個孩子。薛蟠一死,哪怕只是名義上的“死”,就有人可以吃絕戶了。

他這麽可愛、這麽優秀的妹妹,怎麽可以嫁給賈寶玉那個草包呢。身上不僅沒有爵位可以繼承,經濟科舉也不成,還沒有擔當,捏著鼻子娶他妹妹,真難為他了哈。他們薛家卑微的只剩錢,滿身銅臭,可配不上金尊玉貴的國公府。

“咱家真沒法考科舉?”薛文起不死心的又問一遍。一想起他那筆試第一的省直就心疼到不能呼吸。到了這裏,竟然連報名資格都沒有!

寶釵困惑地搖頭,自從她哥醒了之後,短短的半下午,這都問的第四遍了。她哥素來不喜讀書,被馮家奴仆敲了一棒子之後,怎麽突然關心起科舉了?

是因為經過這件事,意識到朝廷裏沒人,事事掣肘,再小的事也要登門求人,依靠別人的勢力,一個小鄉紳如今也敢砸他們家的門了。她爹當年向王家求娶她娘,就是為了借王家的“勢”,想到這兒,寶釵的神情也暗了下去。

“咱們家是商戶,若是家裏子弟實在想要科舉,只能悄悄送走,養到別人名下。”寶釵解釋。商戶不能科舉,但也不是真的沒有辦法。可這樣,記到別人名下,還算他們薛家的人嗎。若是她能選上公主郡主陪讀,或許能幫上家裏……

薛文起搖搖頭,養到別人名下這種偷偷摸摸、彎彎繞繞的他不喜歡。他薛文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想要改變薛家的地位,不被人隨意欺辱拿捏了,只能換種方法,從長計議。

“妹妹知道了香菱是被拐子所賣?”薛文起又轉回正題,眼下馮淵和香菱的案子比較重要。

薛寶釵點點頭,馮家今天上門搶人,鬧的很大,她在後院都聽到了,拐子什麽的。

“她本是好人家的女兒。”薛文起嘆了口氣才繼續道,“我今兒出去打聽了一圈,也是這事該水落石出。那拐子的房東如今在應天府衙門做衙役,這衙役竟然認得香菱。”

“真的?太好了!” 寶釵眼睛頓時亮了,“也是,香菱眉間的胭脂粒很好認的。”

寶釵突然又皺了皺眉,“那衙役既然認得香菱,又在應天府當值,為什麽不報官抓拐子救香菱呢。”

薛文起無奈地笑了笑,世道和人性就是如此,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原著裏那小沙彌能問兩句,好心寬慰香菱兩句,已經不錯了。

寶釵很快也想到了,父親過世這幾年,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她看的多了。寶釵眼裏的光暗了暗,頓了會兒才問,“那她的家人還在嗎?”

薛文起答,“她家在姑蘇十裏街,仁清巷,葫蘆廟旁,本姓甄,乳名英蓮,母親封氏,父親甄費甄士隱。雖然比不得咱們這樣的人家,但也算當地一個望族,家裏生活殷實富足,伺候的丫鬟婆子也不少。甄士隱年過半百,膝下只有這一個女兒,疼的跟眼珠子似的。不想五歲那年被人拐走,之後家裏又遭了火災,一家人只得投靠到大如州封氏的娘家。”

“那她父母還健在?”寶釵追問。

薛文起遺憾地搖搖頭,女婿狼狽地投靠到岳父家,手裏有錢還好,若是無錢無勢,這日子怎麽可能好過。

“甄士隱似乎跟著雲游的道士出家了,至於封氏,十多年過去了,誰知道呢。”薛文起說。

“哎呦,這孩子原來這麽可憐。”端著藥碗進來的薛媽不知道聽到了多少,嘆道,“嗐,等馮家這事完了,就把這孩子的賣身契還她,給她幾兩銀子的盤纏,讓她回大如州尋她娘吧。”

“原來是好人家的女兒,咱家可不做這麽缺德的事。”薛媽說,“當今聖上最重孝道,咱們也跟著積點兒德。”

“蟠兒,把藥喝了。”薛媽說。

看著黑乎乎的藥湯,還有薛媽慈善祥和的笑臉,薛文起勉強扯了扯嘴角,芯子都換了,他肯定死不了,喝藥,就當彩衣娛親了,嗯,盡孝道,畢竟這藥是薛媽親自熬的呢。

“太太,二老爺和二太太來看大爺了。”屋外白嬤嬤通報道。

薛文起看了眼薛媽,薛媽和寶釵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他這二叔二嬸可不是什麽善茬兒。薛爹一走,這薛家,如今說的算的就是他二叔薛詢。

“哎呦,蝌兒和琴兒也過來了啦。”薛媽不知什麽時候恢覆了和藹慈善的面容,笑著迎了出去,一把抱住年幼的寶琴。

薛蝌,比他妹妹小一歲。

薛寶琴,比他妹妹小三歲。他倒要看看這薛寶琴是何方神聖,竟然能讓他家寶釵日後說出“我就不信,我那些不如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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