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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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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 往事

穿著套裝的小孩推開玻璃門,夏季的暑氣伴隨著門上懸著叮當作響的風鈴聲與小孩一起闖入狹小的超市。

小孩唇紅齒白,睫毛又濃又密,日頭的輝光隨著他不經意眨眼的動作洋洋灑灑披在他身上,烙下斑斕的光暈。

但是小孩的行為和他天使般的長相形成巨大反差。

他砰地一聲拉開冰櫃的門,取出一瓶汽水揚了揚,向櫃臺的女omega示意:“江阿姨,這瓶歸我了哦。”

他完全沒有征詢女人意見的意思,一邊拉開汽水一邊咕咚咕咚猛灌一大口,大搖大擺地就要離開。

女人的嘴角始終掛著得體的笑,見此情形也沒生氣,只是溫柔地喊住他:“小瑜,今天要不要和晨曦玩?他念叨你好久了。”

葉瑜思索了半天才從他貴人多忘事的腦子裏面想到江晨曦這個濃眉大眼的哥哥,沒趣地撇了撇嘴。

“不要。”

很沒禮貌。但是追捧葉家的人會把葉家的小少爺沒禮貌的行為美化為有個性。

江知秋不敢忤逆任性妄為的少爺,嘴角揚起的弧度也沒變,只是微笑著點頭目送葉瑜離開。

葉瑜離開後沒多久,江晨曦就大汗淋漓地跑著回到媽媽開的小超市裏,氣喘籲籲地扶著櫃臺問:“媽媽!小魚來找我了沒?”

江知秋睨他一眼,恨鐵不成鋼:“人家不想和你玩。”

江晨曦很沮喪,默默握了拳,下定決心後擡頭對媽媽說:“我有東西要給他!我去找他!媽媽不用等我吃飯了!”

沒等江知秋反應,江晨曦噔噔噔地就跑了出去。

最後江晨曦是在一個頗為高級的游樂場找到葉瑜的。彼時正夕陽西下,夕陽灑落在一群打鬧的小孩身上,個個細皮嫩肉,圍著處在中央的葉瑜打轉,對著葉瑜問東問西。

葉瑜仿佛天生就習慣於接受別人仰慕的視線,十分自然地微微瞇著眼,雙手撐在假山上,纖細白嫩的腿在灼熱的空氣裏一晃一晃,漾起一陣波瀾,攪動了江晨曦的心弦。

年幼的江晨曦不知道莫名其妙的心悸意味著什麽,他輕輕撫摸了一下自己滾燙的臉頰,大概是被太陽曬的吧。

他握了握手心裏舉著的東西,堅定地從街角的陰影走向光芒萬丈的人。

大戶人家的少爺小姐們都對突然闖入的江晨曦充滿敵意,充滿惡意地上下打量著他。葉瑜微微睜開眼,睫毛在光暈中撲閃了一下,歪著頭一言不發。

“葉瑜,這是你的朋友嗎?”

“我認識他!他是隔壁那個區開小賣部那家的小孩!”

“不是吧!他媽媽是黑色的眼睛,可他是綠色的耶!”

“天啊,那他爸爸是誰?我沒見過綠眼睛的人!”

“沒人見過他爸爸,我媽跟我說讓我不要跟這種沒爹的野種玩。”

“野種是什麽意思?”

小孩子的惡意總是直接且不加掩飾的,葉瑜對江晨曦無視的態度無疑助長了他們的氣焰,三三兩兩自以為隱蔽地對著江晨曦竊竊私語。

江晨曦沒理。自小到大他受過的惡意比這還要更加洶湧,他只一步一步緩慢而堅決地走向葉瑜。

他對我那麽好,長得那麽好看還天天來小賣部找我玩,肯定和那些小屁孩不一樣的。

年幼的江晨曦如此堅信著。

然而葉瑜只是想來小賣部白嫖爸媽不讓隨便吃的汽水和零食而已。

葉瑜靜靜地盯著向他走來的江晨曦,如同一尊神祇,淡黃的夕陽仿佛都偏愛這個美麗的造物,在他身上籠上靜謐安詳的薄紗。

清雋俊朗的神祇突然笑了笑,跳下假山,帶來一陣淡淡的香風。容貌精致的小beta伸出手,在眾人的註視中走向江晨曦,桃花一樣的眸子盛滿了溫和的笑意。

如果是十三年後的宋熙城,他會很輕易地從這雙總是笑盈盈的眼睛裏剝出最頑劣天真的殘酷惡意。但十三年前的江晨曦呆呆地回握住了葉瑜的手,心臟跳動著,帶動他與葉瑜相觸的皮膚傳來陣陣酥麻。

葉瑜帶著江晨曦去了一個很荒僻的小公園,一屁股坐在搖搖欲墜的長椅上,問他。

“你拿著什麽?剛剛硌我手了。”

江晨曦下意識道歉,然後把一直握在手裏被手汗浸濕的掛件給他看。

是一條小魚掛件,毛絨的,被安上了兩個晶瑩的綠色眼珠子。

江晨曦咽了咽口水,說:“上次你來我媽店裏,我就覺得這個很適合你……你不是名字裏有瑜嗎。而且,而且它的眼睛和我的顏色很像,我想和你做朋……”

江晨曦醞釀很久的話未完全說出口,就被葉瑜拉長的語調打斷。

“啊——這樣啊,好啊,好。”

葉瑜還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懶散樣。

宋晨曦的心裏長出了小花,他覺得這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了吧。

葉瑜彎了彎眼睛,問他:“既然我們現在是朋友了,那你可以告訴我你爸爸是誰嗎?”

宋晨曦一噎。這是媽媽千番百次要求他保密的問題。

但是對上葉瑜倒映著自己通紅臉龐的眸子,江晨曦覺得自己不能拒絕好朋友的問題。

“我爸爸是宋長風。”

葉瑜擰起了眉,腦瓜子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連帶著江晨曦都開始緊張。

“那你為什麽要跟你媽媽姓?啊這個我知道,我有個朋友父母很恩愛,他爸爸覺得他媽媽很辛苦,就讓他跟他媽媽姓了,你也是這樣吧?”

葉瑜的唇角得意地抿起,昂著頭似乎在等待江晨曦的誇獎。

江晨曦搖了搖頭。

“我媽不喜歡我爸,她是從宋家逃出來的,帶著我改了姓。”

葉瑜恍然大悟狀,舉著手指頭裝模作樣比劃了下。

“那你媽媽是被你爸爸強迫的咯?”

這個腦子似乎總是少根弦的小少爺無意間就戳破了豪門秘辛,卻仿佛絲毫沒有把它當回事,得到正確的答案以後自顧自地歡天喜地得意洋洋。

於是江晨曦覺得,自己的好朋友肯定不會背叛自己的,他壓根就不在乎自己的出身,好朋友就是這樣的吧?

他點了點頭。

在江晨曦的千叮嚀萬囑咐下,葉瑜保證絕對不會把江晨曦的秘密外傳。

天色漸晚,葉晟帶著保鏢找來了。葉瑜原本掛在大哥身上撒著嬌,卻突然回過頭沖著江晨曦勾了勾唇。

在昏黃的路燈下,葉瑜的影子拉成長長一條,一半臉籠在陰影間,構成宋熙城一生的夢魘。

當晚江知秋就被宋長風抓回了宋家大宅,連帶著江晨曦這個便宜兒子。

宋長風當時極度迷戀江知秋這種野草一般的強大生命力,恰逢新鮮感還未過去,伴隨著被拋棄的慍怒,各種覆雜的情感混合著,江知秋在生命的最後一個月歷盡磨難。

江知秋被關進了閣樓,當時還叫江晨曦的宋熙城被丟進宋長風集中處理私生子的小別墅,被迫改名換姓。

宋熙城剛搬進去時不敢睡覺,想念擔憂媽媽是原因之一,對葉瑜出爾反爾的痛恨是其二,但最根本的原因是——不能睡。拼了命想往上爬的私生子們會不盡一切手段殺死競爭者,例如趁對方熟睡殺死對方。

宋熙城在小別墅裏的十年怎麽熬過來的,他自己都不敢想。

他回到宋家後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到媽媽是在媽媽的葬禮上。

江知秋不堪宋長風的暴戾與強迫,用三條毛巾打結成繩索,將自己跪著縊死在了洗手臺下。

宋長風早已對她喪失了興趣。這個被折磨得蒼白消瘦的omega的葬禮草草結束,宋熙城就這麽輕易地失去了媽媽。

仇恨的種子生根發芽,長成藤蔓困其一生。

宋熙城第一次遺精的主角是那個被他在心裏反覆嚼碎碾爛的人。

印象中的小孩已經長成了清雋的少年,笑意吟吟地纏上他的身體,獻上自己的一切,纖長的手摟住他的脖子。

窒息感伴隨著射精的快感襲來。宋熙城醒了以後盯著空洞的墻面,胸膛劇烈起伏。

愛意不知所起,像烈焰像狂獸像颶風。

一切困頓與糾結在大學開學報道時再一次見到葉瑜時豁然開朗,翻湧的記憶叫囂著引起他的原始沖動。

宋熙城與宋長風在骨子裏的某些偏執一脈相承。

宋長風沒愛過任何人,他對別人的興趣總是如同秋風一般轉瞬即逝,而宋熙城愛了一個人十三年,愛得固執又認真。

但是他們確實是相同的,宋長風渴慕充滿生命力的人,宋熙城渴望的是一個家,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他們無所不用其極。

宋熙城的家被葉瑜毀了,那讓葉瑜賠就是了。

葉瑜早已忘了他,一如初見那般笑,說。

“宋同學,你好啊。”

“你好。”

你好,葉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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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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