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 章 掌中之物（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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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1 章 掌中之物（5）
楊瀟涵……這個大魔頭有心上人？
皎皎從未想到過事態居然會有這樣的發展,她與楊瀟涵相處了那麽久，從來沒有看到過她對哪個人溫柔過,或許就是在最近才對自己稍微好上那麽一點,但也不過是一點而已。
現在楊瀟涵卻又告訴她，自己有喜歡的人了？
皎皎總覺得脊背發寒，不禁想到,楊瀟涵所謂的喜歡……難不成是要把人弄死的那種麽？
楊瀟涵自然不知道皎皎是怎麽想的,在這話說出以後也沒指望她能給回應，不過小姑娘自然都是聽從她的話來，既然她要去人間而暫時不去鬼界,小姑娘現在也是高興的。
對於一只東海鮫人來說，人間可要比鬼界舒適的多，不需要經受鬼氣的日夜侵襲困擾。而且人間的光線亮，也有四季輪轉,陰晴變幻,除了那些奇怪的鬼修們，沒有誰會願意一直留在陰暗寸草不生的地方度日。
“那我們要怎麽過去？”
皎皎壯著膽子問了句。
既然她最近對自己的態度好了些，現在想來,居然是因為喜歡上了人,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皎皎仔細思量,估摸著這位鬼君大人可能是動了真情，否則怎麽會特地來找天帝借物,又要去人間看看。她以前可是很討厭人間和妖界的，那邊晴天白日的陽光太過耀眼，對於鬼修來說很不舒服。
楊瀟涵將皎皎上上下下給打量一番，忽而伸出手來在身上一點，就將她的衣服換了個款式,換作了剛出門時那樣，但仔細看來又稍稍加了一點修飾，在肩頭和裙擺上繡著幾朵淡色花卉，隨著走動如同盛開般。
“在人間是不能穿單一素白衣裳的，否則會被人認為是披麻戴孝。”楊瀟涵告訴她，“披麻戴孝的意思就是家裏有人死了，這對人間來說不吉利，記住了，出去可別丟我的臉。”
知道鬼君向來看重臉面，皎皎重重地點點頭，心中恐懼卻被能去人間玩的歡喜給完全蓋住。
她早就在一些妖族的傳聞中聽說過人間究竟有多好玩，在東海時就生出了向往。
如今雖然是與討厭的人一起去，可皎皎也心思活絡起來，若是能想著怎麽逃跑也是好的，近日她也有背著楊瀟涵悄悄修煉，只是鬼界的氣息實在不適合她這樣的東海鮫人來煉氣。
若是能換個地方，指不定摸到竅門以後就能悄悄逃走，這一次她要潛入深海之中，鬼修是沒法潛入深海的，只要她能到達東海深處，楊瀟涵大概也不會要翻江倒海把她給找出來。
這邊皎皎正在規劃自己的美事，楊瀟涵卻已經一揮衣袖把她給帶到了南天門。
仙宮群落多而深遠，禁制重重，唯有鬼君這樣的大能者能夠來去自如。南天門看守的天將早就得知楊瀟涵隨時可能到，但在親眼目睹了女人身上纏繞的濃郁鬼氣時，還是控制不住雙腿發顫。
深海鮫人對於周遭的適應性其實也很強，否則在剛被帶到鬼界時就已經被玩死了。
“楊瀟涵”從沒有對皎皎故意釋放威壓，原身是不屑，楊瀟涵是不舍。而面對天兵天將，楊瀟涵自然也就沒了那個柔情。
那人頂著森然鬼氣的壓力看著楊瀟涵步伐從容地帶著皎皎從面前離開，在視線裏女人的背影終於消失以後，天將雙腿一軟，壓下喉間甜腥。
**
闊別已久的人間氣息撲面而來時，楊瀟涵竟是有些沒來由的出神。
這裏的一切雖然與她長大的地方都不大一樣，但也都大同小異。長街上裹著頭巾的小販大聲吆喝著買賣生意，紅彤彤的糖葫蘆串在手中搖晃，貨郎鼓敲的一聲聲響，糖炒栗子的香氣撲得滿面芬芳。
這些都是那三界絕對不會有的煙火氣，也不同於妖界的紛亂與六道輪回的冷清，人間香火旺盛，越是興旺的城鎮人越多，楊瀟涵不想去凡間帝王那裏免得再沾染是非，但還是去了稍微近一點的，是在北方一座小城。
這座小鎮離天子腳下趕路也就兩三天的距離，百姓安居樂業，很是適合逗留。皎皎剛一從天上下來是在一座小巷子裏，聽見那些人聲鼎沸的叫賣有些陌生也有些害怕，在楊瀟涵牽住她的手時第一次主動回應。
她的手要稍微小一點，恰好能讓楊瀟涵包住。鮫人的手指微微發涼，但修長纖細，手型很漂亮，皎皎一身白衣，楊瀟涵就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長裙，長發用一根木頭簪子隨意挽起，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
原身之所以到哪裏都穿一身厚重鴉羽，是因為鬼界陰氣太重，氣候也很冷，她當年在修煉時其實早就傷了根基，是拼了命才破除囹圄達到了現有的境界，但時常得溫養著，這一點從未與其他人說過。
鬼界向來就是以實力為尊，若是被人知道了有弱點將會導致萬劫不覆，因此原身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
楊瀟涵到來以後窺見了這個秘密，自然是也保護的很好。不過原身把這只鮫人養在身邊，應當也是想要借她身上的力量來給自己恢覆治療，畢竟鮫人的心頭血能治百病，自然也就能讓她的修為更進一步。
“抓緊我，跟丟了不會回來找你的。”
楊瀟涵嗓音清冷，而皎皎早就習慣了她這樣，慌忙幾步就上前去，貼上了她的身邊。楊瀟涵帶著她到了一座客棧門口，皎皎還在好奇地東張西望。店小二看見兩個打扮尋常的姑娘就走了過來，客客氣氣問道：
“二位姑娘要住店還是打尖兒？”
“住店，先住一夜。”
人間天色不早，感受著微涼的風拂過面頰，周圍楓葉火紅，能看得出來是秋天。楊瀟涵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來過這樣的地方，識海剛才隨意探掃了下，發現這家客棧還算幹凈，就打算在這裏先住一晚再說。
要是明天有更好的地方帶小姑娘住過去就是。
唯一有點困難的就是她現在身上沒什麽銀兩，楊瀟涵來天界之前就做好了再來人間看看的準備，在整個永夜宮裏上下搜尋也只找到了一個破爛袋子，裏面有一些銅板和銀票，袋子上還染著灰泥，不知道是從哪裏搶來的。
帶著小姑娘自然不能打打殺殺，不然總把人嚇著了也不好。楊瀟涵邊給小二付賬邊想，要不今日就算了，這些銀兩應該夠她們能住上一晚再出去逛一番，只要不買太過昂貴的東西就好，等之後有空了她再揪一個土地過來，從土地手中“借”些銀子花花。
算盤已經打響，楊瀟涵滿意頷首。旋即就看見滿懷好奇跟著小二上臺階的皎皎不時回過頭來，盯著她看。楊瀟涵還以為自己臉上有什麽東西，不自覺就擡起手去擦。
“主人。”等店小二走了以後，皎皎又軟軟糯糯地叫她了，雖然楊瀟涵不大喜歡這個稱呼，但奈何小姑娘的嗓音的確空靈又好聽，“‘打尖’是什麽意思呀？”
“就是打發舌尖，留下來吃頓飯，再繼續趕路的意思。”楊瀟涵沒想到有朝一日還得給小姑娘做這樣的解釋，不過也很有耐心，“我們今天住的這種叫客棧，一般就是用來接納行人的，行人走累了就會來這裏休息一晚上，次日再繼續趕路，也有在這裏住幾日游玩的。”
“今天我們沒什麽事，所以是住下來又玩，不過只是暫時住在這邊，明日再尋個好點的去處。”
“我覺得這裏已經很好了！”
或許是楊瀟涵近些日子對小姑娘的態度還比較包容，小家夥終於敢跟她正常說話了，而不是像之前那樣只敢用討好的語氣一味順從。
皎皎似乎是怕她不繼續在這裏待了，進去以後先是看了看被子，又走到窗邊往下看，神情頗為滿意又飽含好奇。店小二給她們開的房間是在四層樓，距離樓下的街市比較近，但也不吵，站在這裏能將多數的風景一覽無餘。
小鎮上的平房還是比較多，能站在四樓已經比較高了，只是客棧酒樓才有比較高的樓層。皎皎自以為聰明地避開了楊瀟涵的視線細細打量了她一番，見大魔頭神色如常，又忍不住問她人間究竟有哪些好玩的。
“待會你下去看看就知道了。”話音剛落，楊瀟涵就從袖中掏出銀兩來向她丟去。
雖然她挺想跟小姑娘一起逛街，但若是她一直這麽寵溺下去，人設就會岌岌可危了。
皎皎猶豫片刻道：“主人不去嗎？”
楊瀟涵反問：“我是來陪你的？”
皎皎這才想起她是有個“心上人”在人間，楊瀟涵沒細說，她身為一個奴仆自然不好多過問。再者，鬼君居然天荒地破願意放她自由，雖然只是一會，還是規定了時長的，皎皎依舊激動得很。
她不是沒想過現在溜走也就算了，可現在她連東海也找不到，人間應該也沒什麽妖修，就算有，妖修大部分不團結，得知她是鮫人以後不把她吃了就不錯，怎麽可能會好心送她去東海？
想到自己逃走被抓回來以後可能會有的下場，皎皎膽戰心驚，不敢再仔細深究下去，給楊瀟涵請了安後就往樓下跑。
楊瀟涵不知道皎皎心中的百轉千回，但也能看得出來她是有心事。過了片刻後，她本來是躺在床上的，卻又忍不住走到了窗邊去，看著小姑娘興沖沖地走到了熱鬧的集市裏。她似乎是在跟人說話，一個接著一個問過去，過了一會後又買了根糖葫蘆，詫異地拿在手中，小心舔了一口。
楊瀟涵看見有孩童從她身邊經過，跑著的時候險些撞到小姑娘，竟是也有一瞬的緊張。
緊張之後，楊瀟涵就發現自己對小姑娘的擔憂似乎已經有些多餘沒來由了，苦笑一聲又把嘴角的笑紋給壓了下去，恢覆了平日裏的冷靜。
怎麽越到離別的關頭她卻越加優柔寡斷了？這本不該是她應有的。
亦或許是在這個世界裏，她穿越的這個原身是真正意義上對不起小姑娘。
前世的那些事情都是真實發生了的，如果小姑娘現在有記憶的話，應該會對她充滿警惕吧？楊瀟涵不知道是該慶幸她現在應該沒有覺醒記憶，還是擔憂皎皎靈智沒有徹底開化，還處在懵懵懂懂的狀態中。
或許處在這樣的狀態對她來說也是一件好事，前提條件是自己能夠護她周全。不過這天下大亂在即，人間或許只是暫時的一方凈土，而之後天帝是否會對人間出手，也不能做保證。
在她跟天帝商談的那幾日裏，她能感覺到這人的野心勃勃似乎並不止是意圖在魔界，甚至大膽地邀請她和自己合作，可魔鬼兩字不分家，天帝既然都對魔族有那麽大的成見，又怎麽可能會對更惡一籌的鬼修而伸出合作之手呢？
天帝明顯是在算計她，可這是個明坑，到了真正快要開戰的時候，指不定那些人更為相信的反而是平日裏擅長偽裝的天帝。
天界之人向來都是道貌岸然，講究那些虛假禮儀……
楊瀟涵想到這裏冷嗤了聲。
她躺在床上胡思亂想了許久，都沒註意到外面的腳步聲。楊瀟涵給皎皎自由的時間不長，能讓她把半邊街逛完就已經不錯，小姑娘買了些雜七雜八的零嘴要往她這邊送，楊瀟涵蹙起眉來：
“一身味道，你先去沐浴。”
“哦、是，主人，好。”
見皎皎有些語無倫次，楊瀟涵霎時間就能看出不對勁來。視線在她身上逡巡片刻後挪到了那堆東西上，卻見皎皎“不打自招”，慌忙解釋。
“這些都是我在攤上買的‘小人書’，只是用來打發時間的。”
楊瀟涵只瞥了眼仿佛就沒了興趣，揮手示意她先去屏風後沐浴。小姑娘松口氣慌忙去了，見她離開，楊瀟涵才再次將視線投到了那堆貨物上。
皎皎的確買了不少書沒錯，但她識海翻閱，很快就在其中找到了不知哪位無良小販賣給她的，那印在小冊上已經有些斑駁的字跡，赫然便是——
《平婉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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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瀟涵……這個大魔頭有心上人？
皎皎從未想到過事態居然會有這樣的發展,她與楊瀟涵相處了那麽久，從來沒有看到過她對哪個人溫柔過,或許就是在最近才對自己稍微好上那麽一點,但也不過是一點而已。
現在楊瀟涵卻又告訴她，自己有喜歡的人了？
皎皎總覺得脊背發寒，不禁想到,楊瀟涵所謂的喜歡……難不成是要把人弄死的那種麽？
楊瀟涵自然不知道皎皎是怎麽想的,在這話說出以後也沒指望她能給回應，不過小姑娘自然都是聽從她的話來，既然她要去人間而暫時不去鬼界,小姑娘現在也是高興的。
對於一只東海鮫人來說，人間可要比鬼界舒適的多，不需要經受鬼氣的日夜侵襲困擾。而且人間的光線亮，也有四季輪轉,陰晴變幻,除了那些奇怪的鬼修們，沒有誰會願意一直留在陰暗寸草不生的地方度日。
“那我們要怎麽過去？”
皎皎壯著膽子問了句。
既然她最近對自己的態度好了些，現在想來,居然是因為喜歡上了人,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皎皎仔細思量,估摸著這位鬼君大人可能是動了真情，否則怎麽會特地來找天帝借物,又要去人間看看。她以前可是很討厭人間和妖界的，那邊晴天白日的陽光太過耀眼，對於鬼修來說很不舒服。
楊瀟涵將皎皎上上下下給打量一番，忽而伸出手來在身上一點，就將她的衣服換了個款式,換作了剛出門時那樣，但仔細看來又稍稍加了一點修飾，在肩頭和裙擺上繡著幾朵淡色花卉，隨著走動如同盛開般。
“在人間是不能穿單一素白衣裳的，否則會被人認為是披麻戴孝。”楊瀟涵告訴她，“披麻戴孝的意思就是家裏有人死了，這對人間來說不吉利，記住了，出去可別丟我的臉。”
知道鬼君向來看重臉面，皎皎重重地點點頭，心中恐懼卻被能去人間玩的歡喜給完全蓋住。
她早就在一些妖族的傳聞中聽說過人間究竟有多好玩，在東海時就生出了向往。
如今雖然是與討厭的人一起去，可皎皎也心思活絡起來，若是能想著怎麽逃跑也是好的，近日她也有背著楊瀟涵悄悄修煉，只是鬼界的氣息實在不適合她這樣的東海鮫人來煉氣。
若是能換個地方，指不定摸到竅門以後就能悄悄逃走，這一次她要潛入深海之中，鬼修是沒法潛入深海的，只要她能到達東海深處，楊瀟涵大概也不會要翻江倒海把她給找出來。
這邊皎皎正在規劃自己的美事，楊瀟涵卻已經一揮衣袖把她給帶到了南天門。
仙宮群落多而深遠，禁制重重，唯有鬼君這樣的大能者能夠來去自如。南天門看守的天將早就得知楊瀟涵隨時可能到，但在親眼目睹了女人身上纏繞的濃郁鬼氣時，還是控制不住雙腿發顫。
深海鮫人對於周遭的適應性其實也很強，否則在剛被帶到鬼界時就已經被玩死了。
“楊瀟涵”從沒有對皎皎故意釋放威壓，原身是不屑，楊瀟涵是不舍。而面對天兵天將，楊瀟涵自然也就沒了那個柔情。
那人頂著森然鬼氣的壓力看著楊瀟涵步伐從容地帶著皎皎從面前離開，在視線裏女人的背影終於消失以後，天將雙腿一軟，壓下喉間甜腥。
**
闊別已久的人間氣息撲面而來時，楊瀟涵竟是有些沒來由的出神。
這裏的一切雖然與她長大的地方都不大一樣，但也都大同小異。長街上裹著頭巾的小販大聲吆喝著買賣生意，紅彤彤的糖葫蘆串在手中搖晃，貨郎鼓敲的一聲聲響，糖炒栗子的香氣撲得滿面芬芳。
這些都是那三界絕對不會有的煙火氣，也不同於妖界的紛亂與六道輪回的冷清，人間香火旺盛，越是興旺的城鎮人越多，楊瀟涵不想去凡間帝王那裏免得再沾染是非，但還是去了稍微近一點的，是在北方一座小城。
這座小鎮離天子腳下趕路也就兩三天的距離，百姓安居樂業，很是適合逗留。皎皎剛一從天上下來是在一座小巷子裏，聽見那些人聲鼎沸的叫賣有些陌生也有些害怕，在楊瀟涵牽住她的手時第一次主動回應。
她的手要稍微小一點，恰好能讓楊瀟涵包住。鮫人的手指微微發涼，但修長纖細，手型很漂亮，皎皎一身白衣，楊瀟涵就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長裙，長發用一根木頭簪子隨意挽起，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
原身之所以到哪裏都穿一身厚重鴉羽，是因為鬼界陰氣太重，氣候也很冷，她當年在修煉時其實早就傷了根基，是拼了命才破除囹圄達到了現有的境界，但時常得溫養著，這一點從未與其他人說過。
鬼界向來就是以實力為尊，若是被人知道了有弱點將會導致萬劫不覆，因此原身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
楊瀟涵到來以後窺見了這個秘密，自然是也保護的很好。不過原身把這只鮫人養在身邊，應當也是想要借她身上的力量來給自己恢覆治療，畢竟鮫人的心頭血能治百病，自然也就能讓她的修為更進一步。
“抓緊我，跟丟了不會回來找你的。”
楊瀟涵嗓音清冷，而皎皎早就習慣了她這樣，慌忙幾步就上前去，貼上了她的身邊。楊瀟涵帶著她到了一座客棧門口，皎皎還在好奇地東張西望。店小二看見兩個打扮尋常的姑娘就走了過來，客客氣氣問道：
“二位姑娘要住店還是打尖兒？”
“住店，先住一夜。”
人間天色不早，感受著微涼的風拂過面頰，周圍楓葉火紅，能看得出來是秋天。楊瀟涵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來過這樣的地方，識海剛才隨意探掃了下，發現這家客棧還算幹凈，就打算在這裏先住一晚再說。
要是明天有更好的地方帶小姑娘住過去就是。
唯一有點困難的就是她現在身上沒什麽銀兩，楊瀟涵來天界之前就做好了再來人間看看的準備，在整個永夜宮裏上下搜尋也只找到了一個破爛袋子，裏面有一些銅板和銀票，袋子上還染著灰泥，不知道是從哪裏搶來的。
帶著小姑娘自然不能打打殺殺，不然總把人嚇著了也不好。楊瀟涵邊給小二付賬邊想，要不今日就算了，這些銀兩應該夠她們能住上一晚再出去逛一番，只要不買太過昂貴的東西就好，等之後有空了她再揪一個土地過來，從土地手中“借”些銀子花花。
算盤已經打響，楊瀟涵滿意頷首。旋即就看見滿懷好奇跟著小二上臺階的皎皎不時回過頭來，盯著她看。楊瀟涵還以為自己臉上有什麽東西，不自覺就擡起手去擦。
“主人。”等店小二走了以後，皎皎又軟軟糯糯地叫她了，雖然楊瀟涵不大喜歡這個稱呼，但奈何小姑娘的嗓音的確空靈又好聽，“‘打尖’是什麽意思呀？”
“就是打發舌尖，留下來吃頓飯，再繼續趕路的意思。”楊瀟涵沒想到有朝一日還得給小姑娘做這樣的解釋，不過也很有耐心，“我們今天住的這種叫客棧，一般就是用來接納行人的，行人走累了就會來這裏休息一晚上，次日再繼續趕路，也有在這裏住幾日游玩的。”
“今天我們沒什麽事，所以是住下來又玩，不過只是暫時住在這邊，明日再尋個好點的去處。”
“我覺得這裏已經很好了！”
或許是楊瀟涵近些日子對小姑娘的態度還比較包容，小家夥終於敢跟她正常說話了，而不是像之前那樣只敢用討好的語氣一味順從。
皎皎似乎是怕她不繼續在這裏待了，進去以後先是看了看被子，又走到窗邊往下看，神情頗為滿意又飽含好奇。店小二給她們開的房間是在四層樓，距離樓下的街市比較近，但也不吵，站在這裏能將多數的風景一覽無餘。
小鎮上的平房還是比較多，能站在四樓已經比較高了，只是客棧酒樓才有比較高的樓層。皎皎自以為聰明地避開了楊瀟涵的視線細細打量了她一番，見大魔頭神色如常，又忍不住問她人間究竟有哪些好玩的。
“待會你下去看看就知道了。”話音剛落，楊瀟涵就從袖中掏出銀兩來向她丟去。
雖然她挺想跟小姑娘一起逛街，但若是她一直這麽寵溺下去，人設就會岌岌可危了。
皎皎猶豫片刻道：“主人不去嗎？”
楊瀟涵反問：“我是來陪你的？”
皎皎這才想起她是有個“心上人”在人間，楊瀟涵沒細說，她身為一個奴仆自然不好多過問。再者，鬼君居然天荒地破願意放她自由，雖然只是一會，還是規定了時長的，皎皎依舊激動得很。
她不是沒想過現在溜走也就算了，可現在她連東海也找不到，人間應該也沒什麽妖修，就算有，妖修大部分不團結，得知她是鮫人以後不把她吃了就不錯，怎麽可能會好心送她去東海？
想到自己逃走被抓回來以後可能會有的下場，皎皎膽戰心驚，不敢再仔細深究下去，給楊瀟涵請了安後就往樓下跑。
楊瀟涵不知道皎皎心中的百轉千回，但也能看得出來她是有心事。過了片刻後，她本來是躺在床上的，卻又忍不住走到了窗邊去，看著小姑娘興沖沖地走到了熱鬧的集市裏。她似乎是在跟人說話，一個接著一個問過去，過了一會後又買了根糖葫蘆，詫異地拿在手中，小心舔了一口。
楊瀟涵看見有孩童從她身邊經過，跑著的時候險些撞到小姑娘，竟是也有一瞬的緊張。
緊張之後，楊瀟涵就發現自己對小姑娘的擔憂似乎已經有些多餘沒來由了，苦笑一聲又把嘴角的笑紋給壓了下去，恢覆了平日裏的冷靜。
怎麽越到離別的關頭她卻越加優柔寡斷了？這本不該是她應有的。
亦或許是在這個世界裏，她穿越的這個原身是真正意義上對不起小姑娘。
前世的那些事情都是真實發生了的，如果小姑娘現在有記憶的話，應該會對她充滿警惕吧？楊瀟涵不知道是該慶幸她現在應該沒有覺醒記憶，還是擔憂皎皎靈智沒有徹底開化，還處在懵懵懂懂的狀態中。
或許處在這樣的狀態對她來說也是一件好事，前提條件是自己能夠護她周全。不過這天下大亂在即，人間或許只是暫時的一方凈土，而之後天帝是否會對人間出手，也不能做保證。
在她跟天帝商談的那幾日裏，她能感覺到這人的野心勃勃似乎並不止是意圖在魔界，甚至大膽地邀請她和自己合作，可魔鬼兩字不分家，天帝既然都對魔族有那麽大的成見，又怎麽可能會對更惡一籌的鬼修而伸出合作之手呢？
天帝明顯是在算計她，可這是個明坑，到了真正快要開戰的時候，指不定那些人更為相信的反而是平日裏擅長偽裝的天帝。
天界之人向來都是道貌岸然，講究那些虛假禮儀……
楊瀟涵想到這裏冷嗤了聲。
她躺在床上胡思亂想了許久，都沒註意到外面的腳步聲。楊瀟涵給皎皎自由的時間不長，能讓她把半邊街逛完就已經不錯，小姑娘買了些雜七雜八的零嘴要往她這邊送，楊瀟涵蹙起眉來：
“一身味道，你先去沐浴。”
“哦、是，主人，好。”
見皎皎有些語無倫次，楊瀟涵霎時間就能看出不對勁來。視線在她身上逡巡片刻後挪到了那堆東西上，卻見皎皎“不打自招”，慌忙解釋。
“這些都是我在攤上買的‘小人書’，只是用來打發時間的。”
楊瀟涵只瞥了眼仿佛就沒了興趣，揮手示意她先去屏風後沐浴。小姑娘松口氣慌忙去了，見她離開，楊瀟涵才再次將視線投到了那堆貨物上。
皎皎的確買了不少書沒錯，但她識海翻閱，很快就在其中找到了不知哪位無良小販賣給她的，那印在小冊上已經有些斑駁的字跡，赫然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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