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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章 掌中之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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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章 掌中之物(2)

“主人。”

鮫人少女神色溫順,在看見她的身影時,毫無遲疑地就湊了過來,尾巴“啪嗒啪嗒”地拍打著水面。她的嗓音溫婉清脆,還有著一點軟糯,從外表也能看出年齡青澀,楊瀟涵搜刮了一下記憶,眼前這條小鮫人應該仙齡只有幾十歲。

幾十歲的仙齡對於那些老怪物來說就完全不值一提了,楊瀟涵這具身體活了幾百歲,在這六界之中都算是很年輕的,皎皎確實能純粹算是個小姑娘。

剛從東海中出來的鮫人單純如一張白紙,但只憑天賦手段就能跟尋常修士一決高下,剛才單淩休膽敢靠近她,不過是仗著自己的出身好,天生法力高強,再加上有老魔尊幼子這個“法寶”護身罷了。

楊瀟涵從記憶中得知,老魔尊一生有兩個兒子,還收養了一位能征善戰的魔族女子作為義女培養,對三者在平日裏一視同仁,但義女畢竟是外人,是培養來輔佐作為臣子的,應當沒有繼承權。

老魔尊陽壽將盡,現在正想著把位置與殘存的法力一同傳給剩下的兩位兒子,魔界大事沒有,小事紛爭不斷,都是因為現在的王儲爭奪。

單淩休就是這個世界的男主,但究竟會與小姑娘發生什麽羈絆,楊瀟涵到現在還不清楚。她剛剛倒是有能力直接殺死男主,可老魔尊愛子如命,萬一殺上門來,她現在對於鬼界還不熟悉,倒也沒必要惹上這個麻煩。

但剛才男主明顯是想趁此機會與皎皎套近乎,甚至還起了帶她走的念頭。

想到這裏,楊瀟涵眸色愈發危險,血脈裏濃郁的鬼氣翻湧,莫名的暴躁湧來後,她才後知後覺發現了不對勁。

楊瀟涵猛然驚醒。

她剛剛看見男主以後火氣很旺盛,甚至生出過直接要了對方命的念頭,這不算稀奇。在以前的那些世界裏,如果不是情況不合適,其實她每次都有直接把男主給解決掉的想法。

她從來都不是什麽很有道德的善人,但也絕不是濫殺無辜、性情暴躁之輩。如果這樣的殺意單單對於男主產生,倒也不算大事,可修羅鬼氣漸漸蔓延全身時,楊瀟涵竟是生出了短暫的心悸。

她有一種身上的鬼氣很難掌控的感覺,可能自己一旦被情緒所操控,就會不由自主地變得更加暴躁,甚至會去傷害無辜,傷害自己能看見的所有人。

包括皎皎。

對於原身來說,皎皎就是一個可以隨意揉圓捏扁的玩物。在她的心中沒有“珍惜”這種情緒,從鬼氣森森的地獄裏爬出來的人,本來就不可能會產生任何的憐憫。

采藥對於皎皎一條小鮫人來說很難,但對於楊瀟涵卻很簡單。隨意瞥了眼就知道了皎皎需要的那些藥物,唯一難的是有些藥材很脆弱,在從樹上摘下以後就會漸漸開始雕零,而陰森的鬼氣會讓嬌貴的藥材難以承受。

她只能收斂力量,讓自己變成一個普通人般,從樹底下慢慢爬上去采擷。

維持成普通人的形態不算很難,但需要不斷壓制力量對於修仙者來說本就不太舒服,習慣了騰雲駕霧,再把力量給收到一絲不外洩,對於任何修仙者來說都是很大的考驗,更別說是她這位鬼君。

而在永夜宮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鬼君羅剎,現在正小心翼翼地采摘一顆半透明的果子,捧在掌心怕化掉,費盡心思用法力維持住。

楊瀟涵第一次穿越過來以後那麽不習慣身體,在跳下來的時候只覺得無比笨重,厚重的鴉羽大裘扯到了樹枝。只聽“嘩啦啦”一聲響,樹葉往下直掉,劈頭蓋臉砸下來。

好在感受到她的氣息以後,來這片藥林采藥的人都避之不及,沒人看見鬼君大人此時的狼狽模樣。皎皎在另一處慢慢化形,她是能變成正常人形態的,只是不太適應,每次都得需要在水中打坐慢慢變幻。

楊瀟涵找好所有藥材回去以後,看見少女恰好濕著身從泉水中走出,白皙嬌嫩的腳背還沾滿了水珠,被打濕了的長發向下披散,纖細修長的身形被勾勒出來,前後起伏窈窕明顯。

她胸前掛著一枚黑色吊墜,是原身給她用來化形的信物,同時也能方便原身找到她的方向,但這個東西對於尋常妖精來說是有傷害的。

被關在裏面的是一縷原身身上的血絲,被她凝聚出來,能日日吸食鮫人身上的精華為自己所用。鮫人的一身都是寶,這個傳聞確實沒有錯,把尾巴割斷更是能當作藥引,讓鬼修從此身上不再受到任何疼痛的侵擾。

他們從十八層地獄裏爬出來的時候已經面目全非,想要獲得越強盛的法力,就得承受比旁人大了千倍百倍的痛楚。

當初原身看見皎皎是鮫人才願意救下來,是因為鮫人這個物種天生稀有,就算是開了靈智,一般也會東躲西藏不被發現,否則就會遭到滅頂之災。

而原身之所以到現在也沒有殺死皎皎,是因為她要把鮫人的心頭血存起來,來慢慢溫療自己的身體,轉化為正常修仙者。

這無異於是逆天而行,能用鮫人的血脈護住就算是萬幸。只是這樣下來,那條鮫人必死無疑,在死前還會承受無休止的痛苦,直到最後一滴血被抽幹凈。

“我們要回永夜宮嗎?”

皎皎知道楊瀟涵不喜歡她露出那麽多的肌膚來,尤其是在外面,這樣會惹得旁人覬覦,就念了咒語,將一層衣裳裹住身體。她穿的是輕薄如蟬翼的白衣,布料是特制的,以防穿在身上會太熱。

“對。”

原身喜怒無常,雖然對皎皎冷臉的時候更多,但也不是沒有心情好的時候。楊瀟涵收斂起溫和目光,抑制住想把小姑娘手給牽住的念頭,只平靜地點點頭示意皎皎可以跟自己回去了。

女人的半邊臉包裹在冷硬面具下,只能看見流暢的下頜線。對於尋常人而言,她還是讓人望而生畏的魔君,薄唇微微抿起的弧度仿佛醞釀著不悅,讓人心生膽寒。

但皎皎向來似乎是不怎麽怕她的,拽了拽楊瀟涵的袖口,問她:“這是什麽花?好漂亮。”

大紅色的鮮艷花瓣呈倒卵形,艷麗的大瓣葉裏生出一根細長花蕊。這種花生得好看,但比較看重文字忌諱的人是不會養育這種花卉的,“扶桑”與“服喪”是諧音,有不少人都覺得這種花卉的名稱不吉利。

“這叫扶桑花。”

楊瀟涵摸了摸她的腦袋,在小姑娘的眼神中,她能看得出皎皎很喜歡這種顏色亮麗的鮮花。因為在永夜宮,入目都是大片大片的黑白灰,永恒的陰暗色調讓人心中壓抑。

鬼修會喜歡的地方,其他人都不太喜歡,更況且皎皎是一只鮫人,原本生活在東海之中。白天躲在海底看蔚藍波浪層疊,各色魚蝦穿行而過,珊瑚水母在潮水裏生存,色彩繽紛鮮艷,生活也並非是現在這般單調。

原身把她給留在了這裏,自然就會用特殊的方法。楊瀟涵懷疑皎皎的身體現在已經不適合在海水中長期生存了,但沒說也沒問,只是將她喜歡的扶桑給折了下來。

“呀!”

看不得楊瀟涵辣手摧花,皎皎閉上眼,但很快又忍不住瞇起一條縫來仔細看著。

一株火紅濃艷盛放到極致的扶桑被折下,但並未在那能湧起灰黑可怖鬼氣的手中腐爛枯萎,而是被一層真氣護住。楊瀟涵額頭沁出汗水,這樣的維持對她來說很難,尤其是在外面久了,身體不大適應。

“走。”

楊瀟涵把扶桑花連著這裏的一捧土給收了起來,衣袖卷過小姑娘就將人也收起,用傳送石回了鬼界。

**

陰風如浪潮翻湧不息,朝面上撲過來的時候,席卷而來的腥臭與沈沈死氣讓楊瀟涵心臟都為之絞緊。腳底下的泥土松軟,宛如要下陷沈淪般,臟汙的泥濘裏還有看不見的不明物體在湧動,有點像是豎起兩根鉗子的黑蝦,鋒利的鉗要剪斷一切生機。

這裏的一切都讓人感到窒息般沈重。

楊瀟涵都輕微覺得不適,更別提是皎皎了。好在這個世界她是有法力的,能將小姑娘暫時藏在自己的乾坤袖中。

回到了聲名赫赫的永夜宮,楊瀟涵看見那尊漆黑雕花的大門,撐起來的兩處梁垣質地堅硬雪白,依稀可見側面被削開的骨頭尖。

那應當是人被剖開的頭骨做成,只是不知道質地怎麽能那麽堅硬。整個永夜宮是下沈在黑雲裏的,森然可怖,懸浮著的濃灰霧氣旁有兩片質地清淡的奶白雲朵,形狀詭異,不知從何形成,宛如沈陷在地獄裏要爬上來的鬼手。

或許當初原身鑄成這座永夜宮時就是想紀念鬼修從十八層地獄裏爬上來的艱辛?

反正原身是個十足的變態,正常人難以理解。楊瀟涵多看了兩眼後就不再去想,到了安全的宮殿裏,就把皎皎放了出來。

一株扶桑花出現在她的掌心,幽微藍焰燈下,楊瀟涵讓侍女上了骨盆,親自將花與土一同植入。那些人身上鬼氣陰森,她也不想把小姑娘喜歡的花假手於人,萬一弄壞可就不好了。

幽□□焰照耀在火紅的扶桑花上,襯得扶桑花的顏色紋路宛如鮮血流動,分外妖嬈。楊瀟涵把它放在支架上穩穩托住,又囑咐了侍女沒得到準許不得隨意觸碰,才放下心來。見皎皎面露向往神色一直盯著那朵扶桑花看,楊瀟涵心中略微酸澀,但問出口的卻是:

“你的藥上好了嗎?”

“還沒有呢主人。”

皎皎乖巧地將自己手上的藥物都送了出來,有的藥草已經被她搗爛了,打算敷在身上。望向小姑娘純澈的杏眼,楊瀟涵動作遲緩地從她手中接了藥草過來。

“坐床上去,別亂動。”

鬼界常年潮濕陰暗,永夜宮的一座房間內有冰川與東海琉璃結合做的床鋪,那是原身用來打坐用的,但對於輔佐療傷也有奇效。

她偶爾才會讓小鮫人碰到自己那張床,東海琉璃對於小姑娘的身體修覆也會很好。皎皎像個人偶般聽話地翻上去,神色忐忑,讓楊瀟涵心中愈發不安焦躁。

比起現在乖巧的皎皎,她還是更喜歡以前那個會笑會鬧,會跟自己互相演戲的小姑娘。尤其是在知道了這一切都是現在的原身所為時,楊瀟涵第一次體會到了虛弱的無力感。

咒術一旦結下,被下咒者的思維就會慢慢變得僵化,最終真如同人偶般失去自己思考的能力,全心全意淪為下咒者的傀儡。

在楊瀟涵的幫助下,皎皎再次脫掉了上衣。

因為常年不見太陽,小姑娘的背部白如凝脂,細嫩得像是一戳就會損壞,但仔細看來能看見在其中蔓延的灰黑已經逐漸染上筋脈。

一旦深入骨髓,強烈的痛楚就會無時無刻伴隨著她。

楊瀟涵心臟忍不住發緊。

她將藥草小心翼翼地全部搗碎了,伴隨著自己采摘的那些果實,給皎皎上藥。感受到女人柔軟的指腹蘸著草藥落在自己後背上的剎那,皎皎的脊背瞬間繃直了,那是對疼痛的本能應對。

“別亂動。”

楊瀟涵咽下喉間淡淡苦澀,她後面是把草藥給嚼碎了的。鬼界的一些器具都被原身壞心眼地給染上了毒素,對於鬼界的人不算什麽,可一旦讓外人觸碰到就是無盡的痛苦。

她想讓小姑娘在這樣的痛苦中慢慢臣服,被同化,心思昭然若揭。而皎皎不懂,在聽了她的話後就真不動了,楊瀟涵迅速將草藥在後背塗抹開來,她現在不能運功給小姑娘治療,就只能教小姑娘慢慢來。

皎皎冰雪聰明,很快就在她的教導下學會了自己給自己療愈,吸收海琉璃的靈氣慢慢轉化。

皎皎眉心漸漸舒展,她在鬼界還從來沒有那麽舒服過,額頭甚至滲出了汗水,這是毒素被逼出來的象征。

看到這裏,楊瀟涵心中寬慰不少,這才松下一點心弦,朝外面走去。

**

魔界,斷角崖。

濃稠到看不清前路的黑霧彌漫在山崖,四處隱約可見山峰棱角。一支銳利的羽箭劃破長空,射落了在空中初次展翅翺翔的鷹隼,幾片粽黑色的羽毛從空中掉下,跟在後面的母鷹發出淒厲嚎叫,向下俯沖而來,卻被那人死死捏在手中。

“哢吧”一聲,單淩休掐斷了母鷹的翅膀,當著它的面找到了那只已經快要斷氣的小鷹隼,洶湧魔氣註入的剎那,鷹隼昂首,淒厲嘶鳴,渾身都被看不見的濃郁陰氣包圍。

佇立在山崖上的男子這才露出一抹笑容來,但那笑容轉瞬即逝,很快就被他給壓了下去。

“你說你這又是何苦?鬼君根本沒有下死手,否則你也不會能活著回來見人了。”

站在他身後,同樣穿著一身黑衣,臉上繪滿奇異花紋的女子搖了搖頭,似乎在感慨單淩休的愚蠢。他心裏憋著一口氣,平時還比較尊重這位“一姐”,但在心煩意亂間卻根本不願品味她話中深意,只粗著嗓子叫喊:

“你若是擔心我就去幫我覆仇,若是想看我笑話盡管就去找他!”

“他”自然是指單淩休那位大哥,魔尊的長子。現在兩人的關系已經惡化到了一定程度,平日裏單淩休都是以單字取代,從不喊名字或是兄長,全然不把對方放在眼裏。

單淩休惱意十足:

“鬼君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一條深海鮫人,那家夥的身上一身都是寶,尤其是血液,還能治療鬼修的疾病。我魔界將士雖然驍勇善戰,也比不上他鬼修陰謀詭計頻出,若是真的將這都治好了,六界豈不是任由他們來去?”

“愚昧!”女子卻搖搖頭,“如今大戰在即,鬼君是怎麽撿到一條鮫人的?鮫人向來都在深海之中,鬼君若是想撿到,必定是在地府……情勢緊張,你怎麽知道天帝沒有在六道輪回那邊做手腳?看見鮫人就發饞,也不想想天上哪來掉餡餅的事。”

單淩休本來被她訓斥了還很惱怒,聽著女子字字句句給他分析,神色慢慢變了。尤其是在女子說起“天帝”時,更是惶恐。

“六界大戰真的要來了?天帝不阻止?當年那件事都過去多久了,他還耿耿於懷嗎?他現在可是當上了天帝啊……”

單淩休喃喃,註意到女子不再搭理他,心裏就算再不甘也閉上了嘴。

他當時被楊瀟涵一指弄瞎,實則視力對於魔族影響不大,他去求父尊或許能直接幫他恢覆視力。

可他不想這樣憋屈,尤其是被父尊知道自己出去惹是生非,這繼承之位就別再想要了。

一姐向來聰慧,一直都跟在父尊身邊,最受到父尊器重。魔族沒有重男輕女的陳舊觀念,若不是一姐並非父尊親生血脈,他和大哥哪裏有一爭之力?

六界大戰,那是很久以前的傳聞了。在聽說這件事的時候,他年齡還不大,也沒有掌握到那麽多的機密。

據說天帝當年還沒有當上天界之主時,舉族被人羞辱,娘親更是因此送命。他苦苦修煉,最終坐上了這個位置,想要討伐當年對自己下手的那個妖族。

可妖神遁逃到魔界,因為獻上部分自己管轄地界被魔尊接納,天帝剛登大寶不宜開戰,只暗中忌恨老魔尊。現在老魔尊快要身隕,魔界兩個繼承候選又不成氣候,天帝自然意動。

但光是魔界與天界之間的碰撞也就罷了,單淩休想,聽一姐的意思,他們肯定是要牽連到其他幾個界域?

**

永夜宮的藏書閣內,楊瀟涵翻閱完這裏所有的書籍,使勁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她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這種動用法力的感覺了,而且以前她修無情道,無情道屬於正統天道之一,動用純正的法力,與現在動用鬼氣肯定是完全不一樣的。

鬼氣在動用時對心神的消耗很大,主要是她的靈魂性情都屬於自己,而不是原身,做不到像這具身體的原主人那樣能對鬼氣完全控制。

控制鬼氣這種邪修的手段需要有極其強悍的邪惡內心,並且從根本上覺得自己的道義沒有任何問題。墮入邪修的無情道也是如此,甚至有人殺妻子父母以求堅定道心。

“主人,青丘狐妖托人給您帶了書信。”

浸泡在忘川深處的大妖頭骨制成的長明夜燈被腳步聲震得微微一動,楊瀟涵註意到外面有人過來的動靜,瞇著眼朝門口看去,就見一名打扮奇異的鬼仙單膝跪地,畢恭畢敬地呈上令牌來。

楊瀟涵頷首示意她可以進來。

來者叫桑雀,是原身的心腹屬下,在微末之中就跟隨原身,隨著她壞事做盡,是最有力的爪牙。桑雀走到燭臺下,熟練地跪了下來把令牌呈上,令牌打開就能看見書信,這也是防刺客的一種手段。

楊瀟涵垂下眼皮,讓她幫自己打開。

一目十行地掠過文字看完後,楊瀟涵擡手,掌心熊熊鬼火將其燒成灰燼。桑雀擡眸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如常,這才敢問:

“殿下對狐妖那邊的看法如何?”

狐族分為青丘與塗山,青丘九尾狐陰險狡詐,常常做斷人姻緣的事,但老狐妖王法力高深,在妖界也是一大震懾。

妖界不比其他幾界都有坐鎮的王者,區域雜亂各自為生,相互之間呈掎角之勢,內訌最大。青丘老狐貍給她寫的信件很簡單,概括來就是想要尋求鬼修合作,在亂世之中牟利。

這六界並不太平,楊瀟涵早在穿越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不過她沒料到的是居然能如此之亂,甚至很大可能就會在最近開戰了。

說是最近,應該就是十來年內。這樣對於修仙者來說已經非常緊迫,十年百載,壽命悠久的修仙者只是彈指一揮間,甚至天界下個棋可能都會要更久。

楊瀟涵在修真界也就活了個百來年,倒是從未體驗過那麽長的壽命,因而十年的時間對她來說不算太短,可算上準備的時間就要很長。

“青丘妖狐說在不日內將會送上好禮表達誠意,那擺明了就是要拉攏我鬼修。可天帝意在魔界,兩族戰爭已經不可調停避免,你覺得本座應當如何?”

她語氣懶散,就像是在問屬下今天的天氣如何,但桑雀卻並不敢隨意回答。沈思片刻後,桑雀又悄悄打量楊瀟涵神色,見鬼君並沒有表現出不耐,才壯著膽子回答:

“奴以為,天帝看似意在魔界,實則野心勃勃。若是單純想要將魔界那一部分掃平覆仇,早在剛即位不久就能做到,老魔尊雖然好面子,但也不會讓手下的人都受到戰火侵襲,若是天帝一心要攻打,再加上天界能拿得出站得住腳的理由,老魔尊大概會棄車保帥。”

這個六界不太平的根本原因是每個界域的領主都不安分,像是天帝,看起來溫文爾雅,可實際上暗懷鬼胎,屬於是暗中使壞心眼。

他在許多年前還沒有當上天帝時,被某個妖族羞辱,親娘因護他慘死,天帝勤加修煉後一統天界,成為萬人景仰的陛下,可上位不久想要公報私仇失敗,遷怒到了收了好處保護那妖族的魔界,與老魔尊杠上了。

當時老魔尊意氣風發,天帝不敢去貿然攻打,但過了一段時間後天界愈發強盛,天帝要是報仇心切完全可以去強行攻打,老魔尊就算生氣,也不可能真的為了面子護下那個妖族,讓魔界生靈塗炭。

因此天帝說得再好聽,他也只有一個目的——掀起更大的戰爭來,做六界之主。

就算鬼界也是驍勇善戰悍不畏死的將士們,但鬼修數量太少,再加上早些年原身的手下坑蒙拐騙來的也不足天界的十分之一數量,光是憑借天兵天將那填山倒海的架勢,同歸於盡都夠其他界域喝一壺。

楊瀟涵也不敢保證自己在這次的浩劫當中必定就能活下去。

不過252昨天猶豫了很久才告訴她,因為世界難度過高,不穩定性也很強,楊瀟涵可以選擇兩個結束的方式。

第一就是還按照原來的,在不崩壞人設的前提下救皎皎,這一點其實幾乎不可能。想不崩人設,不可能慢慢來,這些鬼修很精,不像是以前的世界那般,發現她不對勁後還能解釋。一旦發現她有異常,甚至可能會有瘋魔的鬼修蜂擁而上將她群攻致死。

想要一步步改變也沒有時間,大戰在即,這個世界註定不可能維持太久。

第一就是像游戲一樣,為自己操控的這個“角色”打出HE,這一條勢必就得放棄皎皎。而就算放棄皎皎,在高難度下達成HE的積分也足以讓皎皎覆活。

只是皎皎恢覆記憶後兩人是否還有可能,就要打個問號了。

252問她想選哪個,但楊瀟涵沒有及時答覆。

這是她的最後一個任務,必須提起十一分的精神來,否則前面的都會功虧一簣。

“也是。”楊瀟涵從鼻腔裏發出冷哼,“這老東西估計是想要讓我試探,替他打頭陣呢,畢竟魔修那邊還有老魔尊坐鎮,老魔尊一天不死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鬼修在他們看來就是最好蠱惑的,一個個想要我們先去探路呢。”

不過他們既然那麽想,她也願意成全某些人。一味地裝死等待並不是最優解,有時候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這一點楊瀟涵深谙其意。

“我過幾日會去天界看看,你暫且不要與旁人說起,順便提前一日給魔界下拜帖。”

“是。”桑雀點頭,同時問道,“敢問鬼君,那條鮫人,還要按照原計劃取血嗎?”

楊瀟涵本來想回答否定,但話到舌尖又被卷了回去。她想到自己現在要是忽然對皎皎“生出憐憫之心”來會顯得格外奇怪,這些人都是比魔還可怕的鬼修,一個個瘋瘋癲癲的無所謂性命,要是有一日被他們發現自己並非原身,下場可會比之前可怖很多。

到了最後一個世界,楊瀟涵自然變得很謹慎,任何一個差之毫厘的決策都會被否定。於是眉頭蹙起,露出不耐:

“取,問廢話做什麽?”

話音剛落,楊瀟涵一甩鬥篷離去,桑雀跪在地上朝她行了個長長的禮,目光漸漸露出疑惑來。

雖然今天鬼君沒有笑也沒什麽特別的舉動,可為什麽她就是覺得鬼君心情不錯呢?

可能是太過心慌意亂產生的錯覺吧。

桑雀拍拍因驚嚇滾出的冷汗,緩緩從地上站起,低著頭不敢隨意打量鬼君的藏書室,默然出去按照楊瀟涵的命令辦事去了。

**

潮濕陰暗的地下牢房內,皎皎化為原形,被冷冰冰的鎖鏈纏住了尾巴。

黑蠍鎖如其名般,是用黑蠍做成的鎖鏈,冰而硬的外殼正好卡在她脆弱的脖頸上,與少女白皙柔軟的頸窩形成了鮮明對比。幾根從外殼上延伸出的尖刺宛如利刃般,稍有不慎就能將細嫩脖頸劃開。

地牢裏的水汽潮濕漫湧,濃郁的腐臭與蛇蠍屍身攪拌在一塊的氣味直沖而來,但臨近皎皎身邊的空氣卻幹燥到宛如沒有一滴水,她渴得發幹,傷雖然被治好了,但魚尾的尾巴尖上再次被化開了一道傷口,取血的過程總是很痛的,只是這次比先前要小些。

皎皎無力地垂著腦袋,淩亂的長發披散下來,遮蓋住了姣好的面部肌膚。即使是在這樣詭異的環境下,油燈映照出的肌膚依舊光潔透亮,“冰肌玉骨”這個詞宛如是為鮫人而生的。靠近魚尾的那一截腰線順滑纖細,肌膚呈些微的半透明色,宛如明玉珊瑚般透徹。

給她親自抽血的是楊瀟涵,她這次並未假手於人,在小鮫人被綁好以後呈眾星拱月之勢而來,在地牢中宛如游玩般被簇擁著。傷口也是她親手割的,一滴接著一滴,濃稠的血液在魚尾甩動下竟是幻出綺麗色澤,隨之“啪嗒”滴落收集的鼎中。

252被楊瀟涵的操作給嚇蒙了,在看見楊瀟涵真的拿刀刃親手割開了皎皎的魚尾,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痕跡後,更是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宿主……”

雖然252是楊瀟涵的系統,但看著她與小姑娘這麽一路走過來,對於皎皎也是有真感情的。這個世界的難度超乎想象,楊瀟涵不能崩人設,還得保護好皎皎確實很難,如果是以前的楊瀟涵,它覺得她肯定會毫不猶豫選擇第一種。

但歷經那麽多世界,它不相信楊瀟涵對皎皎沒有一點真感情在,難道以前的那些世界所有的真心全部都是如她所說,真的完全是偽裝出來?

252很難理解,甚至一時間沒有再喊楊瀟涵的名字。它沒有實體,否則現在一定是全身發冷,身體顫抖如脆弱的皎皎一般。

鮫人少女的眸中蓄滿淚水,但強撐著沒有落下。刀劃破魚尾勢必要先劃破鱗片,鱗片劃不破,只能用刀尖挑開一角再刺進去,光是這點就難以忍受。

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鬼修侍婢們卻貪婪地嗅聞獨屬於鮫人身上的甜腥味,一個個兩眼放光,恨不得上去分一杯羹。鮫人的血液對於其他修仙者來說是難得一見的美味佳肴,尤其是鬼修,光是能療愈疼痛這一點,對於他們就有十成吸引力了。

“你現在有什麽想要的?”

楊瀟涵一眼掃去,躁動不安的鬼臉侍婢慌忙低頭,女人方才冰冷的視線沈如忘川墨色般,讓她們都心口發顫。楊瀟涵的手中還握著那把尖銳的刀,說出口的語氣卻格外溫柔。

像是在為眼前的小鮫人編織出一個美好的夢境,讓她從沈溺疼痛中被拖拽出來。

“我想看花。”皎皎的聲音也因缺水而變得緊繃幹澀,她沒有擡頭,汗水已經模糊了雙眼,但吐字依舊清晰動聽,“扶桑花。”

在那朵紅艷艷的花卉送到眼前時,皎皎的眼淚也不爭氣地掉了下來,一滴兩滴,落在楊瀟涵的手背上。楊瀟涵動作輕柔地替她擦幹,袖角還帶著淡淡芬芳,與冰冷的鬼蜮格格不入:

“不要哭,哭是最沒用的事情,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擡起皎皎弧線流暢的下頜,註視著那雙盛滿晶瑩的清澈杏眼,“你可以吻我,也可以咬,用同樣的力度就成。”

說罷她閉上眼。

溫軟的唇瓣在猶豫許久後才湊了上來。

黑暗中傳來的觸感柔軟輕盈,貝齒抵在她的紅唇上開始用力咬合,但力道很輕,幾乎是微不可查。皎皎“吻”她,“吻”得很專註。

鮫人的眼淚滴答滾落在她的手上,涼冰冰的,皎皎陌生又委屈地咬著她的唇,她不會親吻,只聽從楊瀟涵的口令本能地在“咬”。

但在濕漉漉的額發覆蓋下,小鮫人的眼神染上陰毒的怨憤,如傾盡六界海水也難以洗刷的恨意在墨色瞳孔中降臨。

呼吸亂了一瞬,皎皎擡眸看向她的剎那又變成了無辜委屈的模樣,仿佛還在問她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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