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反PUA直男（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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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反PUA直男（21）
易瑤知沒料到姚青青那麽不瞅眼色。
這女人的業務能力放在整個公司裏是算不上出眾的,但並沒有想著好好提升業務能力，而是找著跟自己關系好點的人來打探她的個人生活。
這一切其實也跟她的成長環境有關系，章洋樾從高中再次遇到她開始,就在不斷地給姚青青幫忙,也幫她解決過了好幾次大難題。
小到店裏忙不過來，或者有男人上門挑事，章洋樾人高馬大往那一站起碼是個很耐看的繡花枕頭,足以讓一些人畏懼了。大到附近會有競爭對手來她們孤母寡女的店裏挑釁，都是被章洋樾給解決了的。
他事事都幫忙,讓那兩位感激的同時也對他產生了依賴感。章洋樾或許本身並不是想惡意地像是對易瑤知一樣,把姚青青給養廢了，可有些人在那樣的環境下會慢慢變得更堅強，有的則是會變得更軟弱,顯然,姚青青屬於後者。
她嘴上說著不想讓章洋樾一個人拼搏，實際上自己不去努力提升能力，只是在想辦法討好上司來升職加薪罷了。
姚青青最近在做一個比較重要的項目，雖然她不是負責人，但這次屬於是業績考核,考核高分過關是能加薪的。
姚媽媽經常勸她要懂點人情世故，姚青青懂，花費很久終於摸索出來那天易瑤知心情不好的原因，原來是遇到了楊瀟涵了。
雖然沒有正式見過面,但姚青青從章洋樾的口中“了解”過楊瀟涵這個人。
“她的生活可以說是一塌糊塗，在學校裏就經常跟一些不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經常說大話和作弊，但因為會吹牛,長得好看，有不少學生還是挺崇拜她的。她還喜歡搞校園暴力那一套，未成年打耳洞，還很會化妝，很會玩。”
姚青青對楊瀟涵的了解全部都來源於男朋友給她的口述，在知道了那天就是楊瀟涵在跟易瑤知對話後，想到女人冷淡的臉色，姚青青想到，上司應該是被下了面子不開心。
於是在今天去遞交資料的時候，姚青青給易瑤知帶了杯熱咖啡放在桌上，同時試探道：
“瑤瑤姐是在A市上學的嗎？我也是在那裏。”
下屬偶爾寒暄幾句，雖然是在工作時間，易瑤知倒也沒那麽嚴格。距離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半個月，易瑤知早消氣了，就點點頭。
姚青青第一步試探達成，心中竊喜，立馬又說道：
“聽說當時A中出了好幾個風雲人物，有提前拿到錄取資格競賽拿到金獎的，還有不學無術的混混，聽說有個叫楊瀟涵的就是，還好當時我是在B中，據說楊瀟涵特別喜歡欺負女生。”
易瑤知本來神色淡淡的，聞言擡眸朝姚青青看去：
“你認識她？”
“我男朋友認識，和她同班同學，親眼看見楊瀟涵欺負同學還惡人先告狀，老師都不喜歡她。不過那種喜歡投機取巧的人畢業後估計也最多只能做做前臺之類的工作吧，很難找到好崗位的。”
姚青青似是感慨，
易瑤知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沒吭聲。
她沒有當面反駁姚青青，但又在賬上記了一筆，等到下午開會時狀似無意問了句章洋樾那個部門所負責的事情，只是那麽一句也沒人放在心上。
但章洋樾很快就被從那個跟財務對接的項目調走了，因為公司需要投標，就讓他去做標書。
標書制作是個很繁瑣的文職，不僅拿不到什麽油水回扣，還得仔細註意著，不然一不留神做錯了就要命。章洋樾之前沒怎麽接觸這個版塊，雖然也會，但因為現在時間比較趕，出了好幾次錯誤，被帶他的前輩罵的狗血淋頭。
並不是所有人在職場上都能那麽和善地對待後輩，尤其是易瑤知對手下人都比較了解，故意給他安排到了那個不太討喜的小組，跟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妻一起。
那對夫妻本身就喜歡占小便宜，再加上很久都沒有晉升過了，心情也不太好，面對章洋樾這種職場新人哪裏有不欺負的道理？
章洋樾來到這個小組以後，大大小小的事情，份內份外都是丟給他來做，把章洋樾弄得苦不堪言。姚青青不知道他怎麽被調到了這個小組來，一開始還在幫他一起吐槽，後面看到章洋樾工作頻繁出錯，甚至被全公司通報批評考核了一次，就責怪起自己的男朋友沒有上進心來。
章洋樾被她這話可氣得不輕。
他要是沒有上進心，會這樣討好易瑤知的爸爸來進公司裏？會去厚著臉皮跟在易瑤知那個殘廢身後？
易瑤知當年出國以後，他就沒再跟她有什麽交集。易爸爸說易瑤知是去做康覆所以換了手機號，也不要去打擾她，還因為感謝他的付出把他送到了自己公司裏，章洋樾沒什麽懷疑，在後來發現易爸爸不介意後就跟姚青青公開了關系。
他知道易爸爸是很看重情義的人，就算是為了他當年跟在易瑤知身後照顧也會好好對自己的，還想著幹出一番業績後讓易爸爸快點給自己升官加薪，誰知道現在有了這一出。
偏偏女朋友對他的努力並不認可，章洋樾當然也不能跟姚青青說出當年自己是怎麽討好易瑤知的事情，只能憋在肚子裏。
兩人原本處得很好，可現在女朋友不夠體貼，章洋樾難受得很。好不容易這個項目快要結束了，他標書做的不算太好，又被罵了一通，後來跟上層一個叫“書瑤”的總監交接時更是被挑了很多毛病出來。
書瑤先客氣地寒暄幾句，問他是哪個學校畢業的，在章洋樾滿懷信心地說出自己的學校後，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欣賞，反倒是隱晦地質疑他是不是水出來的研究生。
不等對方回應，易瑤知就開始借題發揮了。
雖然按照客觀的來說，章洋樾的能力是遠遠大於姚青青，還是挺有上升空間的，一些數據的處理也很及時精準，可對於易瑤知來說還是不夠看，只要她想挑刺，能很輕易地做到。
章洋樾熬了兩個大夜做出來的標書被她說的一無是處，不僅如此，還被易瑤知批評沒有上進心。被能力不如自己的女朋友說了還能懟回去，可被上司這樣說，章洋樾當然沒法和她反駁，最關鍵的是易瑤知真的能把他的錯處挑出來。
即使心裏不太舒服，章洋樾卻也只能賠笑，一次又一次地在易瑤知的高要求下修改，甚至為了不耽誤進度只能熬夜，連周末跟姚青青的約會都取消了。
他原本還打算在這次項目結束後給快過生日的姚青青買一個LV的包呢，算上獎金他也能咬咬牙拿下，但最近的情況讓章洋樾根本走不開身。
尤其是在易瑤知的打壓下，章洋樾也難得變得有點自卑起來，睡覺做夢都不安穩，夢到被修改的密密麻麻的標書。
易瑤知甚至直白地說他根本做不好這份工作，能看得出他腦子不是很靈活，從某種程度來說就決定了努力無法彌補的天賦上限，更何況他也不夠努力。
姚青青這段時間與章洋樾吵架了，也沒心思再去討好易瑤知，只安安分分做自己的工作。
易瑤知看到這樣的結果只是一笑。
她還治不了這倆東西了。
當初在看見兩人都入職了這家公司後，易瑤知就主動要求做這個部門，自己一步步幹到了總監位置。當年章洋樾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她當然不可能那麽輕易就忘記，而是打算一點點地還回來，第一步就是要讓章洋樾嘗嘗被PUA的滋味。
她了解章洋樾這人，他從某種程度來說還是挺慕強的，對於一個能力遠在自己之上前途無量的上司，章洋樾並不會那麽輕易調節好自己的心態，而是真的會陷入自我懷疑中。
易瑤知原本沒那麽早打算出手，只是在工作上不時給他一點為難而已，但最近心情不好，這兩人莫名其妙撞到了她的槍口上來，可是自己找的罪了。
一想到那天在酒吧裏楊瀟涵對自己的淡漠眼神，易瑤知心裏就像是有一根羽毛在撓，撓久了不止是癢，還有點回轉的疼痛。
她打聽到那個叫莊甜的女生跟楊瀟涵的關系很好，就是當年跟在楊瀟涵身後的一位女孩子，那女孩本性倒是不太壞，就是碎嘴愛玩。
易瑤知旁敲側擊地打聽過莊甜與楊瀟涵是不是戀人關系，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後就松了口氣。
堅持了足足一個多月後，在得到項目投資需要去A市出差的消息後，原本安慰自己已經該把人忘掉了的易瑤知卻主動申請了出差。
雖然她並不是個很外向的人，也不怎麽喜歡往外跑，更享受在公司裏處理事務。可聽說要對接的那家公司不遠處有一家著名的咖啡廳，在聽到老板娘的名字後，一點好奇就從心中破土而出，漸漸生長到枝繁葉茂。
她只是好奇在當年辭別以後楊瀟涵的生活而已，易瑤知想，絕對不是什麽別的意思。
易爸爸在得知易瑤知想出差時還下意識想阻攔，後來瞥見她已經與正常人無異的雙腿，沈默著點了點頭。
當年只能躺在輪椅上的少女如今出落得挺拔高挑，身高已經超越了她繼母，雖然不能穿高跟鞋，但光是站在那也氣場十足。
易瑤知和她繼母的關系就沒有修覆過，一直都很差勁，不過在這兩年她在公司裏有話語權後繼母就不敢那麽鬧騰了。
繼母和她爸爸的孩子現在上了小學，讀書還不錯，不過很顯然易爸爸把培養的資源傾斜到了易瑤知的身上。繼母這一點也不敢說什麽，只能認命地跟易瑤知緩和關系，防止以後弟弟進公司還得讓她帶著。
D市是這座省份的省會，比A市還要繁華，幾乎已經看不到農田的身影。
但楊瀟涵開的那家咖啡店在一處還沒有翻新的老城區，附近只有一棟寫字樓，是個大型公司，有不少人會在中午的午休時間過來喝上一杯，吃個簡餐。
秉承著在現代生活不想累著自己的原則，楊瀟涵在確定收入足夠以後就把簡餐外包了，每天訂購足量送過來，賣的價格也不便宜，但咖啡廳被她裝修的好，偶爾興致來了，還會彈彈原房主留下的一座有年代感的鋼琴。
易瑤知前面兩天為了禮貌，都是在那家公司裏吃的工作餐，等到忙完以後楊瀟涵早下班了，她去找也找不到，只能佇立在路燈下仔細打量莊甜給她畫的塗鴉。
第天好不容易市場部的人不再那麽熱情地拉著她去吃飯了，中午跟人聊完以後易瑤知找理由火速開溜，混在了有說有笑的人群裏一起朝咖啡廳走去。
那家咖啡廳距離寫字樓也就四百米的距離，中午生意很好，來者男性居多，醉翁之意不在酒，顯然是沖著老板來的。
楊瀟涵還是那副懶洋洋會享受的性子，自己就負責做咖啡，買了個AI小助手，幫忙叫號和送餐，也不聘用員工，反正除了飯點人一般不會太多，到晚上六點就直接關門，一般也不會有人來這裏解決晚飯。
她戴了一條玉白色的魚骨鏈，上面點綴著兩只漆黑圓潤的珍珠。黑白的搭配素雅大氣，並不顯得有任何廉價感，反倒襯得素淡的雪紡襯衫也更加精致。
易瑤知點了杯五分糖的淡奶咖啡和一份便餐，這是她以前上學熬夜刷題的時候最喜歡的做法。奶要加淡，不然大晚上吃蛋奶容易對內臟造成負擔。咖啡廳不小，但已經快沒位置了，她坐在邊緣不安等待，聽到叫號聲時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誰知還沒來得及走到櫃臺前面去，就看見了那個掛著藍色波點蝴蝶結的AI機器人端著一杯咖啡，和號碼牌一起朝她這邊屁顛屁顛走來。
智能AI掃描檢測到人臉與桌面的單號匹配，核銷了二維碼後用機械的女聲祝福：
“小姐，請慢用，祝您用餐愉快。”
易瑤知：“……”她好像一點也不愉快。
但中午的楊瀟涵很忙，光是做咖啡就得做很多單，忙起來是根本沒時間吃飯的。這樣的忙碌得等到下午兩點以後才能好轉，不過因為名氣越來越大，有時候人多起來下午也沒時間吃飯，只能偶爾啃一口面包墊墊肚子。
易瑤知需要在這裏呆一個月，很快就摸索出了規律，但不管是稍微早點還是遲一點，都沒機會上去跟老板講話。
她當然也做不出來去打擾忙碌中的楊瀟涵這種事。
楊瀟涵一開始是真的沒註意到易瑤知，直到一周後，看見易瑤知每天都堅持來點餐，坐在角落裏默默地吃飯，終於是有點不忍心，告訴了楊瀟涵。
“涵姐，易瑤知來你這裏打卡第七天了。”
這時候楊瀟涵正在往冰咖啡上打冰淇淋，聞言只是“哦”了聲。
“她來這裏上班了？這附近都是一些私人菜館，不是太幹凈，我讓他家給我配送的簡餐都是換著花樣來的，比公司裏的工作餐應該會好點。”
見她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252也沒說什麽。
只是在次日，楊瀟涵忙完以後想到了好久沒有去看的留言墻。
那裏原本是收集心願的地方，但很快就如同其他的場館一樣，變成了一面名副其實的表白墻，有給自己對象或者心上人表白的，更多的是給明星。她習慣一段時間後就摘下紙片做成手賬放在那邊給人翻閱，意見則是收集起來考慮是否采納。
但今天卻在裏面發現了一個特殊的小紙條，沒有留言，只在上面畫了一個醜萌的簡筆畫，字寫的不錯，看起來應該是個女孩子。
“老板給點午餐建議吧，每天不知道該吃什麽。”
墨水有點淡，估計是很久之前留下的，她忘記收起來了。在咖啡店剛剛開業時她還沒有開發別的業務，那些人只能來喝咖啡吃面包，現在開發了各種午餐，基本上不會有這種煩惱了。
但楊瀟涵想了想，還是寫了一張回覆：
“給個大體方向，你喜歡什麽樣的？日式手工便當？美式快餐？還是中餐簡餐？”
醜萌簡筆畫在第二天又回覆了：
“喜歡手工的，什麽樣的都好。”
距離楊瀟涵給出一堆建議過了天，收拾座位時她才發現很顯眼的一張桌子上被擺了個可回收保溫盒，依舊是醜醜的簡筆畫，楊瀟涵低頭辨認了半天才發現是畫的一個人在廚房裏做飯，表明是她起手做的。
留言是：“第一次做飯不知道好不好吃，老板先幫我嘗嘗吧。”
盒飯葷素搭配，有家常的番茄炒蛋和紅燒獅子頭、炒茼蒿和一碗海帶蛋花湯。番茄炒蛋裏面的番茄是切成小塊的，楊瀟涵不太喜歡番茄，但能接受番茄汁的味道，這樣做抵觸就會小很多，番茄細心地去了皮，海帶切成絲，獅子頭淡油厚醬，全部都是她最喜歡的吃法。
楊瀟涵一下就猜出來這是易瑤知的手筆。
於是在下一次易瑤知過來時，就有不少人看見忙碌中的老板娘抽空親自給一個美女送了餐，兩個人都是盤靚條順的，站在角落裏可別提多養眼。
放棄午休時間來一睹咖啡西施的白領們紛紛難受酸妒，甚至有男人當場黯然離開，去外面吹吹風反思自己怎麽沒看出老板是個女同，原來美女總是喜歡跟美女配對的。
易瑤知在看見她的剎那神色就有點慌亂，慌亂中帶有小鹿亂撞的緊張，半是欣喜半是試探地開口問：
“你……”
楊瀟涵忍俊不禁地笑了下。
在看見女人露出笑容的瞬間，易瑤知心臟都忍不住抖了抖，激動蔓延上來。但下一刻，就見楊瀟涵把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摁了摁，語氣滿是無奈：
“你倒是一直都不太會做偽裝。”
確切來說，可能是小姑娘不太會在她的面前做偽裝。
易瑤知換了一個字跡，這樣看起來估計是很難猜出是自己。但細節上的一些是不會改變的，她也沒有想到楊瀟涵這樣警惕的人不會吃別人送來的食物，而且那些飲食習慣，只有彼此知道的私密，很容易就能看得出是對方的。
她送的那份手工便當楊瀟涵笑納了，同樣回贈了一杯免費的咖啡，淡奶少糖，和一份簡餐。但在簡餐的盒子底下易瑤知看見了一行熟悉的字跡，上面寫著：“下次不用再送，不想做沒必要的回禮。”
易瑤知手一抖，筷子差點掉地。
那頓飯她是在別人羨慕的註視下吃完的。
放在幾年前，她可能還會生氣地留下來質問，或是強忍眼淚，但現在眼眶只是酸了一瞬就回歸了正常。那些人還在羨慕她的好運氣，在自己的座位上感慨著楊瀟涵與她的親密舉止，甚至有女孩子躍躍欲試想去要老板的微信，看能不能給個姬會。
可那一切都註定與她沒什麽關系了，易瑤知有點絕望地想。
楊瀟涵不是別人，別人或許會因為人情世故與她再做來往，就算不能成戀人，就此結下一份善緣當作朋友，多個朋友多條路也還是大家都懂得的道理。
但楊瀟涵不一樣，她的世界就是那麽愛恨分明，也不會與不相幹的人有什麽牽扯，直來直去就是她的性格，這一點是早在很久之前易瑤知就知道的。
只是她總抱著幻想，覺得自己應該是那特殊的一個，所以在收到楊瀟涵的回信後竊喜自己的小心機，還徹夜未眠抱著手機看攻略，按照記憶裏的喜好做菜。
那個獅子頭她就嘗試了好幾天，用廢了好多材料才做得出來，本以為這些可以作為以後的談資，可楊瀟涵是真的一點都不在意了。
易瑤知忽然感覺到濃濃的，比章洋樾當時對自己的打擊還要沈重的挫敗，她連能激起她一點興趣的地方都沒有。
從離開的那一刻起，兩人之間的故事就被她親自給畫上了結局的句號，原則又怎麽可能會輕易打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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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瑤知沒料到姚青青那麽不瞅眼色。
這女人的業務能力放在整個公司裏是算不上出眾的,但並沒有想著好好提升業務能力，而是找著跟自己關系好點的人來打探她的個人生活。
這一切其實也跟她的成長環境有關系，章洋樾從高中再次遇到她開始,就在不斷地給姚青青幫忙,也幫她解決過了好幾次大難題。
小到店裏忙不過來，或者有男人上門挑事，章洋樾人高馬大往那一站起碼是個很耐看的繡花枕頭,足以讓一些人畏懼了。大到附近會有競爭對手來她們孤母寡女的店裏挑釁，都是被章洋樾給解決了的。
他事事都幫忙,讓那兩位感激的同時也對他產生了依賴感。章洋樾或許本身並不是想惡意地像是對易瑤知一樣,把姚青青給養廢了，可有些人在那樣的環境下會慢慢變得更堅強，有的則是會變得更軟弱,顯然,姚青青屬於後者。
她嘴上說著不想讓章洋樾一個人拼搏，實際上自己不去努力提升能力，只是在想辦法討好上司來升職加薪罷了。
姚青青最近在做一個比較重要的項目，雖然她不是負責人，但這次屬於是業績考核,考核高分過關是能加薪的。
姚媽媽經常勸她要懂點人情世故，姚青青懂，花費很久終於摸索出來那天易瑤知心情不好的原因，原來是遇到了楊瀟涵了。
雖然沒有正式見過面,但姚青青從章洋樾的口中“了解”過楊瀟涵這個人。
“她的生活可以說是一塌糊塗，在學校裏就經常跟一些不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經常說大話和作弊，但因為會吹牛,長得好看，有不少學生還是挺崇拜她的。她還喜歡搞校園暴力那一套，未成年打耳洞，還很會化妝，很會玩。”
姚青青對楊瀟涵的了解全部都來源於男朋友給她的口述，在知道了那天就是楊瀟涵在跟易瑤知對話後，想到女人冷淡的臉色，姚青青想到，上司應該是被下了面子不開心。
於是在今天去遞交資料的時候，姚青青給易瑤知帶了杯熱咖啡放在桌上，同時試探道：
“瑤瑤姐是在A市上學的嗎？我也是在那裏。”
下屬偶爾寒暄幾句，雖然是在工作時間，易瑤知倒也沒那麽嚴格。距離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半個月，易瑤知早消氣了，就點點頭。
姚青青第一步試探達成，心中竊喜，立馬又說道：
“聽說當時A中出了好幾個風雲人物，有提前拿到錄取資格競賽拿到金獎的，還有不學無術的混混，聽說有個叫楊瀟涵的就是，還好當時我是在B中，據說楊瀟涵特別喜歡欺負女生。”
易瑤知本來神色淡淡的，聞言擡眸朝姚青青看去：
“你認識她？”
“我男朋友認識，和她同班同學，親眼看見楊瀟涵欺負同學還惡人先告狀，老師都不喜歡她。不過那種喜歡投機取巧的人畢業後估計也最多只能做做前臺之類的工作吧，很難找到好崗位的。”
姚青青似是感慨，
易瑤知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沒吭聲。
她沒有當面反駁姚青青，但又在賬上記了一筆，等到下午開會時狀似無意問了句章洋樾那個部門所負責的事情，只是那麽一句也沒人放在心上。
但章洋樾很快就被從那個跟財務對接的項目調走了，因為公司需要投標，就讓他去做標書。
標書制作是個很繁瑣的文職，不僅拿不到什麽油水回扣，還得仔細註意著，不然一不留神做錯了就要命。章洋樾之前沒怎麽接觸這個版塊，雖然也會，但因為現在時間比較趕，出了好幾次錯誤，被帶他的前輩罵的狗血淋頭。
並不是所有人在職場上都能那麽和善地對待後輩，尤其是易瑤知對手下人都比較了解，故意給他安排到了那個不太討喜的小組，跟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妻一起。
那對夫妻本身就喜歡占小便宜，再加上很久都沒有晉升過了，心情也不太好，面對章洋樾這種職場新人哪裏有不欺負的道理？
章洋樾來到這個小組以後，大大小小的事情，份內份外都是丟給他來做，把章洋樾弄得苦不堪言。姚青青不知道他怎麽被調到了這個小組來，一開始還在幫他一起吐槽，後面看到章洋樾工作頻繁出錯，甚至被全公司通報批評考核了一次，就責怪起自己的男朋友沒有上進心來。
章洋樾被她這話可氣得不輕。
他要是沒有上進心，會這樣討好易瑤知的爸爸來進公司裏？會去厚著臉皮跟在易瑤知那個殘廢身後？
易瑤知當年出國以後，他就沒再跟她有什麽交集。易爸爸說易瑤知是去做康覆所以換了手機號，也不要去打擾她，還因為感謝他的付出把他送到了自己公司裏，章洋樾沒什麽懷疑，在後來發現易爸爸不介意後就跟姚青青公開了關系。
他知道易爸爸是很看重情義的人，就算是為了他當年跟在易瑤知身後照顧也會好好對自己的，還想著幹出一番業績後讓易爸爸快點給自己升官加薪，誰知道現在有了這一出。
偏偏女朋友對他的努力並不認可，章洋樾當然也不能跟姚青青說出當年自己是怎麽討好易瑤知的事情，只能憋在肚子裏。
兩人原本處得很好，可現在女朋友不夠體貼，章洋樾難受得很。好不容易這個項目快要結束了，他標書做的不算太好，又被罵了一通，後來跟上層一個叫“書瑤”的總監交接時更是被挑了很多毛病出來。
書瑤先客氣地寒暄幾句，問他是哪個學校畢業的，在章洋樾滿懷信心地說出自己的學校後，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欣賞，反倒是隱晦地質疑他是不是水出來的研究生。
不等對方回應，易瑤知就開始借題發揮了。
雖然按照客觀的來說，章洋樾的能力是遠遠大於姚青青，還是挺有上升空間的，一些數據的處理也很及時精準，可對於易瑤知來說還是不夠看，只要她想挑刺，能很輕易地做到。
章洋樾熬了兩個大夜做出來的標書被她說的一無是處，不僅如此，還被易瑤知批評沒有上進心。被能力不如自己的女朋友說了還能懟回去，可被上司這樣說，章洋樾當然沒法和她反駁，最關鍵的是易瑤知真的能把他的錯處挑出來。
即使心裏不太舒服，章洋樾卻也只能賠笑，一次又一次地在易瑤知的高要求下修改，甚至為了不耽誤進度只能熬夜，連周末跟姚青青的約會都取消了。
他原本還打算在這次項目結束後給快過生日的姚青青買一個LV的包呢，算上獎金他也能咬咬牙拿下，但最近的情況讓章洋樾根本走不開身。
尤其是在易瑤知的打壓下，章洋樾也難得變得有點自卑起來，睡覺做夢都不安穩，夢到被修改的密密麻麻的標書。
易瑤知甚至直白地說他根本做不好這份工作，能看得出他腦子不是很靈活，從某種程度來說就決定了努力無法彌補的天賦上限，更何況他也不夠努力。
姚青青這段時間與章洋樾吵架了，也沒心思再去討好易瑤知，只安安分分做自己的工作。
易瑤知看到這樣的結果只是一笑。
她還治不了這倆東西了。
當初在看見兩人都入職了這家公司後，易瑤知就主動要求做這個部門，自己一步步幹到了總監位置。當年章洋樾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她當然不可能那麽輕易就忘記，而是打算一點點地還回來，第一步就是要讓章洋樾嘗嘗被PUA的滋味。
她了解章洋樾這人，他從某種程度來說還是挺慕強的，對於一個能力遠在自己之上前途無量的上司，章洋樾並不會那麽輕易調節好自己的心態，而是真的會陷入自我懷疑中。
易瑤知原本沒那麽早打算出手，只是在工作上不時給他一點為難而已，但最近心情不好，這兩人莫名其妙撞到了她的槍口上來，可是自己找的罪了。
一想到那天在酒吧裏楊瀟涵對自己的淡漠眼神，易瑤知心裏就像是有一根羽毛在撓，撓久了不止是癢，還有點回轉的疼痛。
她打聽到那個叫莊甜的女生跟楊瀟涵的關系很好，就是當年跟在楊瀟涵身後的一位女孩子，那女孩本性倒是不太壞，就是碎嘴愛玩。
易瑤知旁敲側擊地打聽過莊甜與楊瀟涵是不是戀人關系，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後就松了口氣。
堅持了足足一個多月後，在得到項目投資需要去A市出差的消息後，原本安慰自己已經該把人忘掉了的易瑤知卻主動申請了出差。
雖然她並不是個很外向的人，也不怎麽喜歡往外跑，更享受在公司裏處理事務。可聽說要對接的那家公司不遠處有一家著名的咖啡廳，在聽到老板娘的名字後，一點好奇就從心中破土而出，漸漸生長到枝繁葉茂。
她只是好奇在當年辭別以後楊瀟涵的生活而已，易瑤知想，絕對不是什麽別的意思。
易爸爸在得知易瑤知想出差時還下意識想阻攔，後來瞥見她已經與正常人無異的雙腿，沈默著點了點頭。
當年只能躺在輪椅上的少女如今出落得挺拔高挑，身高已經超越了她繼母，雖然不能穿高跟鞋，但光是站在那也氣場十足。
易瑤知和她繼母的關系就沒有修覆過，一直都很差勁，不過在這兩年她在公司裏有話語權後繼母就不敢那麽鬧騰了。
繼母和她爸爸的孩子現在上了小學，讀書還不錯，不過很顯然易爸爸把培養的資源傾斜到了易瑤知的身上。繼母這一點也不敢說什麽，只能認命地跟易瑤知緩和關系，防止以後弟弟進公司還得讓她帶著。
D市是這座省份的省會，比A市還要繁華，幾乎已經看不到農田的身影。
但楊瀟涵開的那家咖啡店在一處還沒有翻新的老城區，附近只有一棟寫字樓，是個大型公司，有不少人會在中午的午休時間過來喝上一杯，吃個簡餐。
秉承著在現代生活不想累著自己的原則，楊瀟涵在確定收入足夠以後就把簡餐外包了，每天訂購足量送過來，賣的價格也不便宜，但咖啡廳被她裝修的好，偶爾興致來了，還會彈彈原房主留下的一座有年代感的鋼琴。
易瑤知前面兩天為了禮貌，都是在那家公司裏吃的工作餐，等到忙完以後楊瀟涵早下班了，她去找也找不到，只能佇立在路燈下仔細打量莊甜給她畫的塗鴉。
第天好不容易市場部的人不再那麽熱情地拉著她去吃飯了，中午跟人聊完以後易瑤知找理由火速開溜，混在了有說有笑的人群裏一起朝咖啡廳走去。
那家咖啡廳距離寫字樓也就四百米的距離，中午生意很好，來者男性居多，醉翁之意不在酒，顯然是沖著老板來的。
楊瀟涵還是那副懶洋洋會享受的性子，自己就負責做咖啡，買了個AI小助手，幫忙叫號和送餐，也不聘用員工，反正除了飯點人一般不會太多，到晚上六點就直接關門，一般也不會有人來這裏解決晚飯。
她戴了一條玉白色的魚骨鏈，上面點綴著兩只漆黑圓潤的珍珠。黑白的搭配素雅大氣，並不顯得有任何廉價感，反倒襯得素淡的雪紡襯衫也更加精致。
易瑤知點了杯五分糖的淡奶咖啡和一份便餐，這是她以前上學熬夜刷題的時候最喜歡的做法。奶要加淡，不然大晚上吃蛋奶容易對內臟造成負擔。咖啡廳不小，但已經快沒位置了，她坐在邊緣不安等待，聽到叫號聲時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誰知還沒來得及走到櫃臺前面去，就看見了那個掛著藍色波點蝴蝶結的AI機器人端著一杯咖啡，和號碼牌一起朝她這邊屁顛屁顛走來。
智能AI掃描檢測到人臉與桌面的單號匹配，核銷了二維碼後用機械的女聲祝福：
“小姐，請慢用，祝您用餐愉快。”
易瑤知：“……”她好像一點也不愉快。
但中午的楊瀟涵很忙，光是做咖啡就得做很多單，忙起來是根本沒時間吃飯的。這樣的忙碌得等到下午兩點以後才能好轉，不過因為名氣越來越大，有時候人多起來下午也沒時間吃飯，只能偶爾啃一口面包墊墊肚子。
易瑤知需要在這裏呆一個月，很快就摸索出了規律，但不管是稍微早點還是遲一點，都沒機會上去跟老板講話。
她當然也做不出來去打擾忙碌中的楊瀟涵這種事。
楊瀟涵一開始是真的沒註意到易瑤知，直到一周後，看見易瑤知每天都堅持來點餐，坐在角落裏默默地吃飯，終於是有點不忍心，告訴了楊瀟涵。
“涵姐，易瑤知來你這裏打卡第七天了。”
這時候楊瀟涵正在往冰咖啡上打冰淇淋，聞言只是“哦”了聲。
“她來這裏上班了？這附近都是一些私人菜館，不是太幹凈，我讓他家給我配送的簡餐都是換著花樣來的，比公司裏的工作餐應該會好點。”
見她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252也沒說什麽。
只是在次日，楊瀟涵忙完以後想到了好久沒有去看的留言墻。
那裏原本是收集心願的地方，但很快就如同其他的場館一樣，變成了一面名副其實的表白墻，有給自己對象或者心上人表白的，更多的是給明星。她習慣一段時間後就摘下紙片做成手賬放在那邊給人翻閱，意見則是收集起來考慮是否采納。
但今天卻在裏面發現了一個特殊的小紙條，沒有留言，只在上面畫了一個醜萌的簡筆畫，字寫的不錯，看起來應該是個女孩子。
“老板給點午餐建議吧，每天不知道該吃什麽。”
墨水有點淡，估計是很久之前留下的，她忘記收起來了。在咖啡店剛剛開業時她還沒有開發別的業務，那些人只能來喝咖啡吃面包，現在開發了各種午餐，基本上不會有這種煩惱了。
但楊瀟涵想了想，還是寫了一張回覆：
“給個大體方向，你喜歡什麽樣的？日式手工便當？美式快餐？還是中餐簡餐？”
醜萌簡筆畫在第二天又回覆了：
“喜歡手工的，什麽樣的都好。”
距離楊瀟涵給出一堆建議過了天，收拾座位時她才發現很顯眼的一張桌子上被擺了個可回收保溫盒，依舊是醜醜的簡筆畫，楊瀟涵低頭辨認了半天才發現是畫的一個人在廚房裏做飯，表明是她起手做的。
留言是：“第一次做飯不知道好不好吃，老板先幫我嘗嘗吧。”
盒飯葷素搭配，有家常的番茄炒蛋和紅燒獅子頭、炒茼蒿和一碗海帶蛋花湯。番茄炒蛋裏面的番茄是切成小塊的，楊瀟涵不太喜歡番茄，但能接受番茄汁的味道，這樣做抵觸就會小很多，番茄細心地去了皮，海帶切成絲，獅子頭淡油厚醬，全部都是她最喜歡的吃法。
楊瀟涵一下就猜出來這是易瑤知的手筆。
於是在下一次易瑤知過來時，就有不少人看見忙碌中的老板娘抽空親自給一個美女送了餐，兩個人都是盤靚條順的，站在角落裏可別提多養眼。
放棄午休時間來一睹咖啡西施的白領們紛紛難受酸妒，甚至有男人當場黯然離開，去外面吹吹風反思自己怎麽沒看出老板是個女同，原來美女總是喜歡跟美女配對的。
易瑤知在看見她的剎那神色就有點慌亂，慌亂中帶有小鹿亂撞的緊張，半是欣喜半是試探地開口問：
“你……”
楊瀟涵忍俊不禁地笑了下。
在看見女人露出笑容的瞬間，易瑤知心臟都忍不住抖了抖，激動蔓延上來。但下一刻，就見楊瀟涵把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摁了摁，語氣滿是無奈：
“你倒是一直都不太會做偽裝。”
確切來說，可能是小姑娘不太會在她的面前做偽裝。
易瑤知換了一個字跡，這樣看起來估計是很難猜出是自己。但細節上的一些是不會改變的，她也沒有想到楊瀟涵這樣警惕的人不會吃別人送來的食物，而且那些飲食習慣，只有彼此知道的私密，很容易就能看得出是對方的。
她送的那份手工便當楊瀟涵笑納了，同樣回贈了一杯免費的咖啡，淡奶少糖，和一份簡餐。但在簡餐的盒子底下易瑤知看見了一行熟悉的字跡，上面寫著：“下次不用再送，不想做沒必要的回禮。”
易瑤知手一抖，筷子差點掉地。
那頓飯她是在別人羨慕的註視下吃完的。
放在幾年前，她可能還會生氣地留下來質問，或是強忍眼淚，但現在眼眶只是酸了一瞬就回歸了正常。那些人還在羨慕她的好運氣，在自己的座位上感慨著楊瀟涵與她的親密舉止，甚至有女孩子躍躍欲試想去要老板的微信，看能不能給個姬會。
可那一切都註定與她沒什麽關系了，易瑤知有點絕望地想。
楊瀟涵不是別人，別人或許會因為人情世故與她再做來往，就算不能成戀人，就此結下一份善緣當作朋友，多個朋友多條路也還是大家都懂得的道理。
但楊瀟涵不一樣，她的世界就是那麽愛恨分明，也不會與不相幹的人有什麽牽扯，直來直去就是她的性格，這一點是早在很久之前易瑤知就知道的。
只是她總抱著幻想，覺得自己應該是那特殊的一個，所以在收到楊瀟涵的回信後竊喜自己的小心機，還徹夜未眠抱著手機看攻略，按照記憶裏的喜好做菜。
那個獅子頭她就嘗試了好幾天，用廢了好多材料才做得出來，本以為這些可以作為以後的談資，可楊瀟涵是真的一點都不在意了。
易瑤知忽然感覺到濃濃的，比章洋樾當時對自己的打擊還要沈重的挫敗，她連能激起她一點興趣的地方都沒有。
從離開的那一刻起，兩人之間的故事就被她親自給畫上了結局的句號，原則又怎麽可能會輕易打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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