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公主與花魁(5)

關燈
第 52 章 公主與花魁(5)

“沒、沒有!”

話一出口謝如卿就後悔了,她起碼也算是個北疆金枝玉葉的九公主,怎麽能對著楊瀟涵這樣低聲下氣。但剛想硬氣點,就見楊瀟涵從桌臺前不緊不慢站了起來。

繡花鞋被她不知踢到了哪裏去,楊瀟涵是赤足的,寬大的裙擺下露出一雙雪白的腳,隨著走動而微微露出一點。

在大周,女子的雙足是不能見人的,只能在新婚夜展示給夫君看。北疆雖無這些迂腐的所謂禮儀,可謝如卿自小時候就與兄弟姐妹們學過大周這些虛禮,對於最基本的還是都記得的。

見她視線直勾勾落在自己露出來的腳面上,花魁娘子竟是噙著一抹笑,絲毫不介意地在原地轉了一圈,飛揚的裙擺下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腳踝,又很快遮掩住,聲音婉轉,調侃道:

“你我都是女子,無礙。”

這天下向來只聽聞“男女大防”和“男女授受不親”,卻從來都沒有過“女女大防”和“女女授受不親”的,大周的律法沒有,北疆的條約裏也沒有,由此可見單純就是謝如卿多想了。

想到這裏時,謝如卿緊張的心情稍微平覆一點下來。

“睡不睡?”

思索間,楊瀟涵都已經坐在了床畔,收拾好軟枕,掀開被子就要躺上去。謝如卿看了眼鋪著一層薄薄軟墊的地面,又看了眼明顯要舒適很多的床,想了想,咬咬牙還是從另一邊也掀開被爬了上去。

有穿雲破月的歌聲從不遠處悠悠傳來,柔和如一江春水,讓謝如卿忍不住就想起來當時楊瀟涵演奏的琴音。

她其實早就到了這裏,只是聽到有人說花魁娘子今日重傷初愈,剛上臺表演,才停了下來,找了個合適的地方悄悄旁聽。

像她這樣需要在大周東躲西藏的身份,當然是不可以進去聽曲的,只能做那梁上君子,不偷東西,只竊聽一首花魁娘子的琴音。

北疆王與那些兄長都說,大周京城裏的花樓的靡靡之音最是醉人,軟綿綿的熏香與嬌聲軟語能酥了大好男兒的骨頭。她本都憑空想象出了瀟涵在那些觀客面前笑得嬌柔嫵媚的模樣,當肅殺的琴音傳來時,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可這的確是暖音閣沒錯。

琴聲如破陣之前的鳴奏,湧起山川急流的豪邁,穿透了大周京城散不開的濃郁脂粉氣,為上空亙古不變的弦月也平添一抹清冷肅殺。

謝如卿聽得入迷,險些從磚瓦墻上掉下去,被那些在外旁聽的人給發現。

她想掀開紅瓦向下看,可這裏的磚瓦竟是極其牢固,想掀開來估計得費不小的力氣,還容易被底下人給發現,謝如卿就只能忍住。

可今天花魁並不接待入幕之賓,不知為什麽,在聽到這個消息和沸騰的抱怨時,謝如卿心裏就好受極了,甚至坐在墻上喜滋滋地晃著腿。

她想,入幕之賓是不接待了,破窗而入的或許可以。

於是就這麽來了。

現在外面的那些人依舊在惦記一曲動京城的花魁娘子,可她卻已經與花魁躺在同一張床上,肩抵著肩,枕著同一只長枕頭,披散下來的長發交結在一起。

兩者的發絲都有被清洗過的淡淡香味,一時間分不清楚是誰的。

在北疆時,夏季炎熱,傍晚就會有不少女子去溪流裏洗澡。北疆的皇子公主與百姓們並無太多的疏離,她依稀記得自己還與一些女子互相擦過脊背,在清涼的溪流裏玩水笑鬧。

可這都是與花魁在一起時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怪不得北疆人總說大周花樓裏的女子都是會媚術的,一個兩個全是狐貍精修的人形,能把人勾得神魂顛倒,為她們死了也在所不惜。

謝如卿倒沒有覺得自己到了這樣的程度,但看著外面那些人狂熱的模樣,也不由感慨。

好在她不是男子,不然被這狐貍精給勾走了魂,找不回了該怎麽辦。

正在她神游天外時,指尖卻被從底下伸過來的手給輕輕勾了勾。楊瀟涵的指尖涼冰冰的,呼吸與她貼得近,這張床小,稍微扭個頭就能觸碰到,兩個人擠在一起連翻身都不太好翻。

謝如卿本能向後躲閃了點,頭卻不慎磕到了木板上,疼得在黑暗中齜牙咧嘴。

但始作俑者仿佛只是給她開個玩笑,楊瀟涵不時就會跟她這麽玩一下,繼而又收斂起所有的暧昧,變回那副正經模樣:

“睡吧,天色不早了。”

暖音閣夜夜笙歌,通宵達旦,白日裏就會關門閉店休整。但楊瀟涵這幾日

算是有特權,不必出去接待那些客人,那些娘子們只要想起她前段時間被割了喉嚨,對此當然是毫無怨言。

感受到對方的手又若無其事地搭在了自己的腰上,謝如卿憤恨地在黑暗裏皺了皺鼻子。

要不是她回來是真的有事,肯定不會在這女人的身邊將就的!

而且這幾日的天氣還不夠暖和,等到再暖一點,她直接找棵樹爬上去就能將就著過一晚,到時候就算是在院子外面的樹上休息也絕不會來找這花魁!

**

不管睡之前下了多大的狠心,謝如卿也不得不承認,自己這一覺睡得已經是多年來最安穩的一次了,甚至難得能夠無夢到天明。

楊瀟涵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起來了,把床鋪的位置全部讓給了她,這張床立馬就變得寬敞起來,想怎麽動彈就怎麽動。

枕頭是軟枕,楊瀟涵已經多年不睡那種硬邦邦的玉枕,價值連城的一只玉粟鑲金長枕就被這麽換了下去,借口在養傷期不能睡太高的,綠娘就讓人去京城商鋪裏買了個新的,是從江南織造帶的彈花蘇繡枕,內裏綿軟。

比起謝如卿常年睡在硬邦邦的破洞木板床上,暖音閣已經算是天堂,更別提楊瀟涵作為花魁,獨居一座小院,這裏的一切都是綠娘給她重金打造的。

謝如卿在床上躺了會放空思緒,在聞到外面的香氣時才慢悠悠起床。

在她迅速地將衣裳的最後一顆扣子給系好時,那扇門口也傳來了敲門聲。謝如卿剛走過去就覺得不對,楊瀟涵在她面前一向是大大咧咧,進門肯定是不會敲的,所以——

不等她躲,大門被推開的一剎,謝如卿撞上桃柳幽怨的目光。小丫鬟端著一張托盤,上面擺著一碗面食與小菜,在看見謝如卿時,目光裏似是燃著一團火。

謝如卿對人的記憶很強,很快就認出這是那天楊瀟涵的貼身小丫鬟,還被推到了淩青郡主面前,與她當天如出一轍。

小丫鬟自然是也認出了她,不知怎麽沒叫嚷,還把食物給擺到了桌子上,轉身就走。

“你這是做什麽?”

謝如卿一早上起來就沒看見楊瀟涵,而且小丫鬟端來的食物明顯只有一個人的,就讓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誰知在聽到她的聲音後,

桃柳就拼命眨了眨眼睛又仰起頭,好不容易藏掉了快要控制不住溢出的淚花,惡聲惡氣道:

“吃吧,沒下毒!”

桃柳都快委屈死了。

姑娘怎麽就喜歡上了謝如卿這個混賬呢?

今天清晨,她高高興興地去給姑娘打水洗臉,桃柳心裏還回味著昨天在街上玩了一整天的愉悅,想著閑暇時還能再吃點昨天帶回來的小糕點。

楊瀟涵出手闊氣,帶回來的那些糕點一個人是吃不完的,還分給了她和祺夏一些,桃柳過慣了苦日子向來節省,估摸著是能吃很久的。

結果桃柳剛到院子裏,就看見了楊瀟涵一個人負手佇立在一片花田旁,穿著單薄,神色憂傷淒清。桃柳急忙上去問怎麽了,結果楊瀟涵就告訴她謝如卿過來了的事。

嚇得桃柳差點把手裏的東西給砸了出去,慌忙就要拽著她家姑娘去告訴綠娘報官。

楊瀟涵卻掙脫開了她,告訴她說那一日也是自己自願的,不管謝如卿怎樣對自己,她都已經對她死心塌地。

桃柳侍奉了楊瀟涵好幾年,還從未見過她這樣憂傷沈郁的表情。對於她一個小丫鬟來說,自家姑娘就是天地,對於那些花費巨額代價追求自己的王孫公子,姑娘也都是不放在眼裏的,譏諷他們只是為了她這個年輕時的好皮囊下註。

一旦她哪天毀了容顏或是芳華不再,那些人就會徹底離她而去。

更況且有不少人也覺得她是個風塵之身,只不過是砸錢賞玩罷了,又哪裏來的真心。

對於那些富貴公子的行為是否真心,桃柳也不清楚。

她也對情愛不甚了解,可姑娘這一回竟是栽到了一個女子的頭上,還是如此卑微,立馬就讓桃柳燃起了無名怒火。

楊瀟涵沈默憂傷的模樣讓她一時間都忘記了驚訝姑娘喜歡的竟是女子,轉念一想這樣又覺得似乎很是合理。

畢竟先前那些王孫貴族姑娘都沒一個看得上的,哪怕任家那位公子又給她親自畫像,又是吟詩作賦,不僅連番討好著,還將將軍府裏的奇珍異寶都拿給她賞玩,姑娘也看都懶得多看一眼,除了入幕時略微聊上兩句,拒了數次私下的來往。

可她也不能責怪姑娘,更不能去捉了姑娘的心上人報官,就只能把怒

火發洩在謝如卿的身上。

桃柳自然也不能對謝如卿怎麽的,最多也不過是陰陽怪氣她兩句。謝如卿自然不會放在心上,在桃柳轉身關上門的剎那就走向桌邊。

今天的早膳是大周的薺菜鮮肉餛飩。

春天正是吃薺菜的時節,餛飩裏包的肉也鮮嫩,滋味爽口又解饞。謝如卿已經很久沒喝過那麽鮮美的湯了,一碗下肚之後謝如卿還有點意猶未盡,但卻不敢再要。

原來大周這東西那麽好吃,她先前根本不知道。

過了一會兒後楊瀟涵就從外面回來了,到了這間小院子裏。原身平日裏是不怎麽出去的,就算是出去也是到前院去跟那些姑娘們玩花簽,或是做做女紅,對這些並沒有興趣,就借口養傷,在自己的院子裏窩著。

謝如卿不說自己來的目的,只是說來順道辦個事,楊瀟涵卻也沒有拆穿她,就讓她在自己這裏順道住了這麽幾天。

一開始謝如卿與她住在一張床上時還會緊張,到了後來卻好了許多,甚至夜裏還會與她搶被子。

楊瀟涵平日住在這裏也不會有人來打擾,來的最多的也就是她的那位貼身丫鬟,不過看兩人在說話時就把東西默默放在這裏就出去了,也沒有向綠娘告發。

這幾日過得風平浪靜,楊瀟涵身體養的差不多了,自然也就不能推脫說自己不舒服,需得繼續接待客人。

那些客人進的也並不是她的閨房,而是專門一間作為接客的院子,現在找她下棋的人倒是很少,多半都是在前臺聽得不盡興,想要讓楊瀟涵再談一曲的。

她彈奏的曲目並沒有再按照暖音閣搜尋來的那些琴譜,而是說自己獨創的,每日都輪換著來。楊瀟涵彈的基本都是在自己那一世的音修那兒聽來的琴,雖然學到的只是個皮毛,凡人卻對此讚不絕口。

每天晚上楊瀟涵去為那些人彈奏時,就會在遠處看著,有時候是在房頂,有時候則是在樹上,也聽著她奏樂。

只要她能把自己給藏好,楊瀟涵就是默許她在附近等待,直到那客人退出以後才過來的。

但今日不同。

今日是上元夜。

上元夜的酒樓花樓就要格外熱鬧些,春風漸漸吹來了暖意,街上的人氣愈發多了,今晚的暖音閣依

舊是座無虛席。

自從楊瀟涵上次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琴藝展示過後,暖音閣日日不到黃昏就有人遞牌子來約訪,但綠娘只讓楊瀟涵最多彈奏兩曲,兩個曲子過後,想聽曲只能靠送禮入幕。

今天夜裏彈的不是琴而是琵琶。

綠娘前些日子從好友那裏重金得來的天竺琵琶弦斷了一根,請了上好的工匠來修補才做好,前夜讓楊瀟涵試了試,音色純正,一如從前,就打算讓她在上元夜拿出來一曲驚艷。

從前暖音閣還算是與其他幾座花樓呈掎角之勢,現在搖身一變,換作了一家獨大,綠娘因此也對楊瀟涵愈發客氣。

成日無事可做,只需要晚上去彈彈琴,這事對於楊瀟涵來說分外簡單。今晚要彈奏的從琴換成了琵琶,她上場之前就在後面試著撥弦,一曲畢後下去略作休整,卻見向來只有幾個丫鬟在收拾的後臺今日多了好些人,都在那竊竊私語。

“不會是聽了名聲來看我們瀟涵姑娘的吧?瀟涵姑娘現在可是京城裏的頭牌。”

“京城頭牌又如何?據說先前任公子為瀟涵姑娘一擲千金她都只是給個笑臉,任公子想撤下屏風與姑娘說兩句體己話,姑娘直接就冷臉將人給趕出去了。後來侯爺知道了把公子罰了跪祠堂,板子都打斷了兩根呢。”

“呀,莫不是那些男子又覺得瀟涵姑娘是個禍害?”

“極有可能,”一位綠衣丫鬟不屑道,“世間男子最是薄情,還愛推卸責任。瞧著明明是他們追著瀟涵姑娘不放,買賣是你情我願的事,現在名聲傳開了,又要說姑娘是什麽紅顏禍水了。”

有人說話間看見了楊瀟涵,慌忙去喊了在前面招呼的綠娘。綠娘忙拋下了旁人一路小跑來,看見楊瀟涵就抓住了她的袖子,壓低聲音道:

“你可沒註意,今天臺下最前排坐的是萬歲爺!”

楊瀟涵疏懶神色當即一震。

這次等了那麽久,主線劇情終於要來了?

綠娘見她驚訝,還以為是被萬歲爺的名頭給嚇到了。自然,就連綠娘自己活了接近半百,也沒有見過當今聖上,可現在也不是震驚的時候,若是讓皇帝不滿意了,她們估計都得掉腦袋。

“瀟涵,我與你說,待會上臺時你要將禮數給做周全了……”

綠娘當即拉著她絮絮叨叨地開始囑咐起來。

**

暖音閣與其他的花樓不同,沒有很嚴謹的賣身制度,樓中的姑娘們多數都是孤兒,只賣藝而從不讓人輕薄,縱然身處風塵之地,也有不少在年齡到了以後尋到好人家嫁了的。

綠娘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對姑娘們好,從不壓榨剝削,樓內的氣氛也和樂隨性。可今夜多了幾分莊重肅靜,就連端水打雜的小廝們都輕手輕腳的,生怕擾了那位九五之尊的興致。

楊瀟涵坐在木凳上,纖纖玉手再度撥弄起了那只天竺琵琶,明朗的歌聲穿雲破月,柔而不膩,調裏宛如合著江南水鄉的朦朧韻律。

綠娘沒有讓楊瀟涵唱歌,只是看第一首表演時,皇帝的反應還不算嫌惡,就讓她第二首也中規中矩地來。y

知道皇帝在這裏的時候楊瀟涵都已經上了臺,還是一位與她們相熟的公子悄悄派人提醒的。綠娘嚇得六神無主,費了好大力氣才緩過勁來。

她緊張兮兮地看著楊瀟涵臨場發揮,同時又去悄然觀察皇帝的神色,沒看見皇帝有什麽不滿時才放下心來,同時也在心裏有些怨懟。

這也太大膽了,方才時間已經來不及,她也沒跟楊瀟涵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皇帝曾有一位來自江南的妃子很會弄琵琶,歌唱的也好,可生產時不慎中了夾竹桃的毒,帶著小皇子一起去了。

皇帝從那以後在宮中禁止種植夾竹桃,甚至連京城都不想看見。那段時間家家戶戶有琵琶的都把琵琶給砸了,以配合皇帝寄托哀思。

是在很久以後皇帝似乎才放下了那位宮妃,於是琵琶聲偶爾會在京城的酒樓或是樂坊裏響起,但誰也不知道究竟什麽時候就會觸了皇帝的黴頭。

周武帝像是看不見身邊人不住悄悄打量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盯著楊瀟涵在臺上演奏的身影,目光深邃,但宛如陷入了沈思。

跟在旁邊坐著的大太監也不敢隨意打擾,只是不斷看向那個很可能要“撞大運”的女子。

【本世界重要角色[周武帝]已出現,檢測到劇情進度過低,請任務員主動推動劇情發展!】

【為逆轉主線劇情,任務員請在本次演奏結束後將謝如卿一起帶入大周皇宮。】



於來了。

一曲將畢,已經進入尾聲時,楊瀟涵就聽見了252在腦海內不含一絲感情的任務播報。

系統在頒布任務時是不能摻雜自己意願的,所以縱然此去危險重重,252還是得直白地把這個方法給楊瀟涵說出來。

在原劇情裏,楊瀟涵這具身體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炮灰,雖然名冠京城,但徒有其表,皇帝把她當做了白月光妃子的替身帶回去,但沒過幾個月就給殺了。

理由是通敵,所以還誅滅了與她相關的整座暖音閣。

原書劇情對她和謝如卿的描寫都沒那麽多,楊瀟涵知道,皇帝這一次微服私訪會看上她直接將她帶走。

不過因為原身身份特殊,只是一位青樓花魁,按照禮儀是不得侍奉皇帝的,皇帝就將她安排在一處相對偏僻的住所,好吃好喝招待著,等到過一段時間,自己壽辰的時候以大赦天下為名廣布恩澤,再一舉將人封個名號。

皇上會帶走她是鐵板釘釘的事情,可要怎麽把謝如卿也帶進去,那就要看楊瀟涵自己的本事了。

她不可能做出當著皇帝的眼皮子底下養“面首”的事,不然任務還沒完成就要掉了腦袋,即使這位“面首”是個女子。

如果謝如卿願意與她一起去皇宮,那大概也只能用丫鬟的身份隨同。

楊瀟涵思緒轉換,邊撥弄著琵琶邊使喚系統打開了商城頁面。與古代相關的一些不會讓古人太過起疑的道具她都可以用,有些比較貴,楊瀟涵飛速瀏覽過去,最終將目光定格在一張面具上。

那面具做的惟妙惟肖,形同真人,就連肌膚摸起來的手感都是與真人無異的。

在修真界,這東西叫“□□”,源自閻羅魔族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時,為了躲避上神追捕,而將人族臉上的皮活生生撕扯下來做的面具。

但她很久以前就聽說在人間也有這樣的面具,不過只是戲子研發的易容術,是用一種很特殊的膠皮制成,隔一段時間就要換,並沒有修真界的那麽血腥殘忍。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沈默片刻後掌聲也不絕於耳。楊瀟涵不再猶豫,唇角噙著一抹得體的笑緩緩退下,同時也讓系統從商城中幫她把東西給兌換出來。

估摸著時間不多了,到了幕後,楊瀟涵

立馬就借口要去方便,甩開那些侍奉的人去找了謝如卿。

這裏人多口雜,皇帝進了花樓這種大事根本瞞不住,一傳十十傳百,謝如卿自然也聽見了,難得沒去前面聽曲,反倒是冷著臉坐在她的床頭玩一張刺繡。

那刺繡是楊瀟涵繡了個開頭就放棄了的,原本是想繡只白兔,卻不想一開始就成了個四不像,只得放棄了。

謝如卿坐在她的床上,把刺繡捏在手裏,拿根針把上面繡了一顆頭的圖案當成皇帝來狠狠地刺,卻不小心碰到了手,一滴血立馬從指尖滲出。

楊瀟涵估摸著皇帝要是想讓自己進宮,這個時候就應該要讓太監來宣人了,到時候要是讓人瞧見了謝如卿就很麻煩,開門見山道:

“你把這個戴上。”

她說罷就把手上的東西給遞了過去,謝如卿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新奇的玩意,捏在手裏反覆端詳看了半晌才問:

“這又是什麽?”

“□□。”楊瀟涵道,“皇帝就在外頭,萬一要是進來了,你總不能頂著這張臉招搖到了他面前吧。”

這種東西也在大周要是有也不大奇怪,謝如卿果然沒有懷疑什麽,只是在聽聞皇帝的名號後似笑非笑地把玩著自己手上那玩意,不過在聽到外面的一陣腳步聲時,還是乖乖地把手中的那張面具給戴上了。

楊瀟涵上手幫她調整好了細節,確定這樣看起來不像是假的以後才松開來,確認無誤的最後捏了捏,觸感果真如傳說中那樣逼真,不愧是商城裏拿出來的道具。

“姑娘,快點將行囊拾掇拾掇準備走了,您這下可是有了大福氣!”

一陣腳步聲過後,一位嬤嬤直接走進院子裏來,也沒敲門。看著面生,顯然不是暖音閣的人。

宮裏的人在面對民間時都自有一股傲氣,更別提是像這樣的風塵之地,嬤嬤只不過是看著楊瀟涵被皇帝給看上了才會稍微耐下性子來。

在嬤嬤大致與楊瀟涵說完之後,謝如卿沒藏住,臉色瞬間就是一冷。

好在楊瀟涵反應快,接下聖旨後送走了嬤嬤又給了塞了銀子,唇上掛著得體的淡笑,看著就是一副正常女子榮獲聖寵的驚喜模樣。

謝如卿越看臉色越冷,好不容易才憋到那嬤嬤徹底離開,等到確

定她看不見自己這邊了,才將□□從臉上一把扯下。

“這麽急匆匆趕來,我當時有什麽好事呢?原來是姐姐的喜事啊。”

謝如卿把“喜事”這兩個字給咬的很重。

她本就厭惡大周的皇帝,也不知為什麽,大周這裏的女子都把嫁給皇帝當成一種殊榮,甚至不能說是“嫁”,只不過是跟那麽多的女子共享一根爛黃瓜罷了。

謝如卿本以為楊瀟涵並不是那種膚淺的人,可在看見她嘴角壓都壓不住的笑容時,心臟卻驀然古怪地一抽,仿佛回到了先前被關押在院子裏時那種寂寞的沈悶感。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如此在意,或是並不在意楊瀟涵嫁給誰,只是周武帝這個人讓她特別討厭而已。

經過先前的相處,她本以為兩個人都已經能算是一條戰線上的了,可沒想到楊瀟涵卻從背後這麽給了她一刀。

“怎麽,不高興了?”

楊瀟涵應當能看得出來她明明是心情不好的樣子,卻非要過來招惹,不同於在那嬤嬤面前的規規矩矩,女人白皙柔軟的指尖輕挑地勾住了她的下巴就往上摸,似乎是要辨別她的肌膚與□□不同的觸感。

謝如卿很是惱火,想把人推開,也討厭她這種對自己是像呼喚小狗似的態度。可是被指尖觸碰過的肌膚卻奇異般有點酥酥麻麻的癢,謝如卿想躲卻根本躲不開,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溫暖的頸窩處肆意流連。

謝如卿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在那食指狀似不經意觸碰到自己的唇珠時,就趁其不備直接一口咬了上去。

“嘶!”楊瀟涵疼得眉頭一皺,“你是狗嗎?”

她的手指被小姑娘給含在嘴裏,舌尖卷著她的指尖在舔糖似的吮.吸,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的手上真有什麽甜味。楊瀟涵想把人給推開,誰知小姑娘跟著她不放了,氣哼哼地在她手指上留下了兩道明顯的牙印。

“姐姐可是忘了?還是我沒跟姐姐說過?”謝如卿滿不在乎地擦擦唇角,露出一抹鬧劇得逞的笑容來,“我就是屬狗的,比姐姐小整整四歲。”

她眸中笑意狡黠,像只小狐貍,可卻又謹慎地維持著與楊瀟涵的距離。畢竟原本觸手可得的溫暖現在很快就要歸旁人了,還是她此生最恨的那位周武帝。



姑娘向來都沒什麽安全感,而且不愛說出來,有什麽事都會往心裏藏。楊瀟涵倒不喜歡做那個啞巴,見她強顏歡笑,直接就問:

“那你要不要隨我一起過去?”

謝如卿本垂著眸不多言語,聞言一個激靈擡起頭來,語氣裏都夾帶著自己未曾察覺到的尖銳:

“我隨你一起去?你是讓我——”

“又不是讓你做陪嫁,他這一時半會也不可能娶我,不過是讓我在宮裏住著罷了。進宮肯定是要帶丫鬟的,到時候委屈你一下,裝作我的丫鬟陪著我一起進去,免得我一人在那孤苦伶仃。”

進入皇宮對於尋常女子來說是半輩子燒高香都求不得的殊榮,可楊瀟涵這懶洋洋的態度,卻仿佛在討論今日天氣的晴好與否。

“給你□□不就是為了這個作用,”楊瀟涵見她似乎沒那麽抵觸了,當即循循誘導,“不然我直接讓你走了就得了,幹嘛還讓你冒著風險留下來。”

“而且到時候,你要是待膩了就能直接走。你輕功那麽好,現在偽裝成我侍女的身份也不會有人攔著你的。”

楊瀟涵這輕飄飄的語氣,仿佛這皇城對她來說是想進就進想出就出一樣,言語之間對當朝的皇帝也並沒有多大的尊重。

謝如卿被她的語氣弄得心情好了些,但仍舊有些猶豫。

大周的皇城是她此生揮之不去的噩夢,更況且這方法其實是有些冒險的。只是……

“對了,你之前不是說來京城是有事麽?難道你那事不在皇宮裏?京城有旁的什麽足以讓你冒著九死一生危險回來的地方?”楊瀟涵接連逼問,“還是說,你先前與我說的便是假的,這樣大的風險回來一趟,僅僅是為了確認我的安危罷了?”

楊瀟涵話音剛落,謝如卿立馬否決:

“怎麽可能!”

其實她回到大周,一方面確實是為了看楊瀟涵安危與否,但這只是部分的原因而已。

在上次謝如卿成功把地圖給交出去之後,有人快馬加鞭帶到了北疆去,可父王卻並沒有讓她盡快回去的意思,而是讓她在這裏再等等,可能有別的用得著的地方。

以她的輕功,如果能回到皇城中,或許能探尋到大周更多的機密。先前是因為她住在那個地方不遠處是士

兵駐紮的,那些人常常會來這裏巡邏,雖然不管自己的死活,但是絕對不會讓她跑出去的。

可現在不一樣。

雖然覺得很晦氣,但謝如卿也不得不承認楊瀟涵說的的確有幾分道理。

更況且她在書信裏把自己與這位花魁的事都做了交代,父王也表示自己在回來時可與這位花魁多打點好關系。

若是父王知道了楊瀟涵的提議,應當也會讓她借著這次天時地利人和的機會一同進去的吧。

謝如卿有些意動,還正在做最後的糾結時,花魁娘子身上那股清新的香氣就湧入鼻腔來,是楊瀟涵從側面朝她貼近了些。

謝如卿本能向後一退,就抵在了勾欄院的紅墻上。楊瀟涵比她高出不少,離得近了,個子的突出愈發明顯,自上而下打量著她的神情,鼻息幾乎是抵著她的臉側灑上來,眸如霧沁,湧起促狹頑劣的笑意來。

花魁在她耳畔低聲道:

“更況且你我這樣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難道你不覺得更為刺激?”

“你在說什麽!”

謝如卿蹭地一下臉燙得快要燒起來,雙手抵住她的肩就要往前推,可奈何紋絲不動。楊瀟涵看似瘦,實則力氣不小,輕易就將她給鉗制住。外面的人或許是等得急了,腳步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見太監尖細嗓門的催促。

“你不是很厭惡周武帝嗎?”楊瀟涵不慌不忙地俯下頭來貼著她的肩,說話時酥酥熱熱的鼻息全都貼著她的細嫩脖頸傾瀉而出,“這樣不是——報覆的很有意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