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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身嬌體弱假千金(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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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身嬌體弱假千金(6)

半小時後,楊瀟涵買好了票,拉著葉臨徽坐在了中間最佳的觀影位置。

這座城市的夜生活很豐富,無論是酒吧街還是電影院都是營業到淩晨的,電影院裏還有自助選購的夜宵便利店,因此午夜場看電影的人不在少數。

葉臨徽去上班的時候一般都是草草吃口面包了事,現在這個點也買不到什麽正餐了,楊瀟涵就在便利店裏給她買了一盒關東煮,坐在門口慢悠悠吃掉才進去。

IMAX的電影廳裏基本上都是情侶雙人座,這是個專供夜場的影廳,白天開放很少,制作精良的播放儀器和音響也特別適合代入恐怖片的氛圍。

這場電影是跟《孤兒怨》、《壞種》有點相似的設定,女主角是個長相漂亮精致得像個娃娃的外國小女孩,也是被收養的,聲音也很甜美,但弄死那些貓貓狗狗並剪下它們的器官串起來是她的樂趣之一。

在年紀小的時候她專挑貓狗兔子之類的小動物下手,而且必須是幼崽,兇猛的大狗和會抓人的貓小朋友可對付不了。但稍微長大一點後,她學會了給鄰居家的貓貓狗狗下藥,把才對自己兇過的一只狼狗給放倒以後,拖到附近的小森林裏把它的皮毛剪成一塊一塊……

小女孩第二天還會笑著用甜美的嗓音跟鄰居打招呼,看到愛犬一夜未歸的鄰居睡得並不好,夫妻兩人還在吵架,可在看見小女孩時還是都收斂了脾氣勉強笑著來安慰她。

但女孩畢竟是年齡比較小,家裏人對她的關註比較多,這件事很快就被家長給發現了。

她的養父很生氣地在院子裏怒斥她是魔鬼投的胎,要求她親自去給鄰居道歉,否則就不允許她吃晚飯。小女孩邊哭著邊上樓去把門鎖了起來,養父氣沖沖地對妻子說明天一定要給鄰居賠罪。

按照劇情一般的套路,就是小女孩徹底黑化,而沒有防備的養父母在半夜被她殺死一個,另外一個會想盡辦法報警,在家中的小地圖內與她展開逃生拉鋸戰。

在刺激的BGM響起的剎那,楊瀟涵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對葉臨徽說的“害怕”,扭過頭去剛想稍微表現一下,就見小姑娘目不轉睛看的很認真。

葉臨徽雖然長著一張很秀氣的臉,人看起來也沒什麽攻擊性,但屏幕上被調亮了的燈光灑下來的時候,落在少女清秀的面容上卻帶出了沈甸甸的陰影。

她的眼神都被專註的神色與變幻莫測的燈光染上了犀利,但在楊瀟涵把手給伸過來的時候,還是乖巧地與她相互扣住了。

“別怕。”

葉臨徽聲音很輕地說了句,不知道是對楊瀟涵還是對自己。但很快,她的聲音就被音響裏傳來的動靜給覆蓋過去了。

……

電影裏的畫面迎來了出於意料的反轉。

小女孩半夜並沒有任何行動,只是躺在自己的床上嗚嗚哭泣,像是被父母給遺棄了的小獸,蜷縮成一團,淚水打濕了枕巾。

就在這時,她的房門被輕輕叩開了,小女孩連忙假裝出睡著了的樣子,哪怕淚水濡濕了枕巾。身材高大的男人帶著女人慢吞吞地開啟了房門又關上,小女孩聳動鼻翼,聞到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沒忍住從床上爬起來。

在她看見父母手中的幾根針管時,臉色終於變了。

接下來是很長一段時間的你追我趕,小女孩在絕望中尖叫,但還是被兩個大人給抓住,像她玩弄小貓小狗那樣把女孩放倒在地上,尖銳的針紮入小女孩的血管,說是要將她骨子裏流的壞血給抽掉。

外國的電影常常會用一些驚悚血腥的場面來刺激眼球,小女孩求饒的哭泣與她殺死小貓小狗時的表情形成了鮮明對比。

濃郁鮮紅的血漿被抽出血管,順著皮管一點點被吸取到了收集瓶裏,雙手沾滿鮮血的父親牢牢扣住了小女孩纖細的脖頸,臉上是癲狂的笑。

楊瀟涵很快就敏銳地註意到,起初葉臨徽的精神只是很專註,但在看到那對父母敲開小女孩的房門,手裏拿著抽血的道具進來時,指尖就開始不自覺地收緊用力。

她的手微微發顫,指尖更是無意識抓撓著,連用了很大的力氣撕扯到了楊瀟涵都沒能註意到,神情緊張不安。

附近的情侶成雙成對,已經有女孩子接受不了這樣血腥恐怖的場面,讓男朋友捂住自己的眼睛了。這個國家的審核機制很完善,午夜場的電影只對成年人開放,所以血腥鏡頭沒有經過任何的刪除打碼處理。

這還是個4D恐怖片,不光是音效會給人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就連血漿那股味道都被稀釋過後釋放出來,雖然是模擬氣息,但腳底下緩緩蠕動的濕漉漉的地毯還是給人一種鮮血就在自己的腳底下流淌的錯覺。

葉臨徽臉色逐漸都有點發白,抓著楊瀟涵的手越來越緊,扣得她指骨都隱隱作痛。但楊瀟涵沒松開她,只是以同樣的力道反手扣了回去,葉臨徽被她抓得肩膀一顫。

“是害怕嗎?要不要提前出去?”

楊瀟涵嗓音輕柔地詢問。

4D恐怖片因為特效更加逼真,更有代入感,進場之前是需要簽訂條約的,但同時也會有工作人員把手的緊急通道,可以讓接受不了的人中途提前離場休息。

這個電影的條例上有一條醒目而鮮明的“觀眾患有暈血癥慎入”,葉臨徽應該不至於明知道自己暈血身體不舒服還得進來看這種恐怖片,之前她也沒聽說過葉臨徽有什麽暈血暈針之類的癥狀。

那她是為什麽會害怕成這樣?

楊瀟涵也不覺得這個外表柔弱的小姑娘內心也一樣脆弱,明明就不是膽子很小的那一掛。

葉臨徽原本堅定地搖了搖頭,但後來又想到什麽,看見楊瀟涵微微抿起的唇與略顯緊張的視線,連忙又點點頭,叫來了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引領著兩個人從專屬通道出去了,走到了一間有空氣加濕器和定神熏香的房間內讓兩人坐下。葉臨徽呼吸已經開始有點急促,在坐下來後工作人員給她倒了一杯大麥茶,葉臨徽楞了幾秒才接下。

大麥茶是溫熱的,葉臨徽卻把杯子抵在唇邊沒喝下去,楞楞地盯著前面看。等到茶都快涼了才低下頭去隨意喝了幾口,工作人員是個上年紀的阿姨,剛剛出去拿了熱毛巾,現在又進來——熱毛巾上有玫瑰花香的氣息,是用玫瑰水泡的,玫瑰有安穩情緒的功效。

“現在的年輕人怎麽都喜歡看這種血腥片,我小孫女也喜歡看,次次看完都受不了要哭的哇。”

阿姨對此已經習以為常,以為葉臨徽單純只是被嚇到了,說話都是柔聲細語的,還帶著方言的口音安撫她:

“木得事,這裏隔音好,你瞧瞧都聽不見那邊聲音的啦。”

葉臨徽垂下眼簾,須臾後擡起眼來看向楊瀟涵,聲音很輕:

“我沒事的,姐姐,就是想安靜一會。”

阿姨善解人意地取走了她用過了的熱毛巾,順便拍了拍葉臨徽的肩膀,熱心道:

“那你和你姐姐先在這裏坐一會,沒事的,等休息好了從右邊門口出去啊,那邊有直通電梯,到地下停車場和大門口都行。”

雖然知道她是好意,葉臨徽的肩膀還是如殘風中的落葉般不由自主地收縮了下,好在阿姨沒有在意她的細微動作,只是習以為常地幫膽小的女孩子關好了門,以防她聽到那邊外洩出來的聲音。

但楊瀟涵很快就察覺到葉臨徽情緒的不對勁,哪怕不用任何的道具,她也能感覺到葉臨徽現在的心情不穩定了。

葉臨徽一向在她的面前還是很會收斂的,除非是有什麽實在忍受不住的事情。

楊瀟涵倒也沒多問,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葉臨徽。她剛才註意到小姑娘的反應了,似乎是不太想讓人觸碰,就沒有強行上手安慰。

過了一會恢覆過來以後,葉臨徽就很是不好意思了,一雙軟糯無辜的杏眼緊緊盯著楊瀟涵,愧疚到無以覆加,聲音都變得越來越小,甚至得湊近了才能聽見:

“對不起啊,耽誤你看電影了,姐姐。”

葉聽風喊楊瀟涵一直都是“瀟涵姐”,公司裏的人和哥哥姐姐們喊她“瀟涵”,楊瀟涵的這具身體在家裏是老幺,在公司年齡也算是比較小的,葉臨徽是唯一一個會喊她姐姐的人。

楊瀟涵搖搖頭:“沒關系。”

本來也就沒怎麽想看這種血腥片,主要還是找個理由而已。她見葉臨徽休息差不多了才問:

“但我有點害怕,你今晚跟我回去一起行不行?”

這已經不是楊瀟涵第一次要帶她回家,每次游離在暧昧的邊緣,讓葉臨徽以為會發生點什麽的時候,楊瀟涵就總是會若無其事地離開,讓兩人剛剛點燃的暧昧氛圍下降許多。

葉臨徽一直搞不懂楊瀟涵到底對自己是什麽看法,這個女人到底是怎麽想的,她不太清楚,也很難琢磨透。

在她休息的期間內,葉臨徽無意間看到了楊瀟涵的手機屏幕。

楊瀟涵沒有設置防偷窺屏的習慣,所以在剛剛那一下,葉臨徽是看見她的對話消息的。

對話的另一頭是蕭文昇,蕭文昇還是對自己這位白月光賊心不死。葉臨徽記得在很多時候,蕭文昇提起楊瀟涵時都有種朦朧的向往,許多男人就是這樣,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而她這種被主動送到蕭文昇面前的人,往往就會被大少爺棄之如敝履。

如果不是她能很清楚地認知到自己的地位,估計蕭文昇會對她的厭惡產生的更早。

蕭文昇在約楊瀟涵明天周末一起打羽毛球,楊瀟涵還沒回消息,看一眼後就切入了其他的頁面瀏覽。葉臨徽註意到她在記錄恐怖片的觀看感想,一想到楊瀟涵應該是真的在工作,也有點小小的愧疚。

但楊瀟涵並沒有介意,把葉臨徽帶到家裏以後就去書房開了電腦,說是要把自己的簡單記錄給備份下來,不願意錯過靈感。

搞文學工作的人似乎都是這樣的,葉臨徽很能理解,她說了聲自己先去洗澡了就去了浴室,不久後,裏面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在敲下最後一個字時,楊瀟涵才聽見葉臨徽在裏面喊自己的聲音。

她對葉臨徽倒也沒完全算是撒謊,最近編輯部的確是在做一個恐怖題材的短篇小說征集項目,編輯雖然不需要親自上陣寫作,但具備審稿能力是必須的條件。

楊瀟涵當然沒有參加項目的主制作,她哥對她的能力現在還處在相當懷疑的階段,只允許她在旁邊做個參考。

不過就算是這樣也沒能擋得住楊瀟涵幹勁十足,經過前面兩個世界後,忽然閑下來當個富二代逛吃逛喝對她來說沒什麽意思,還是這種超出原先領域範圍的工作對她有吸引力。

就算是作為編外人員掛個名,楊瀟涵也做的非常認真。等聽到葉臨徽聲音的時候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趕緊跑過去回應。

不知道等待了多久的葉臨徽也沒不高興,平靜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姐姐能不能給我拿個睡衣?”

楊瀟涵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葉臨徽在她家沒有留過衣服,現在叫外送買睡衣肯定是來不及的了,所以只能穿她自己的。

葉臨徽個子比她矮一些,也更瘦,楊瀟涵去找了個新的沒穿過的比較短的睡裙,走到衛生間。她的房子裏衛生間是分離設計,洗手臺、馬桶和洗澡間是分開來的三個部分,楊瀟涵在第二個隔間就把衣服掛在門上出去了。過了兩分鐘後,頭發濕漉漉的葉臨徽身上披著浴巾出來了,劉海也被打濕了黏在額頭上,顯得有點呆呆的稚氣。她的身形瘦弱,整個人裹在楊瀟涵的衣服裏要小了一號,楊瀟涵還喜歡買寬松的版型,對於葉臨徽來說簡直是加肥加大碼。

楊瀟涵的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流連了下,一眼掃過,就能看見葉臨徽松松垮垮的衣服上面露出的白皙鎖骨。

她的睡裙自己穿應該是到大腿下面膝蓋以上,但對於葉臨徽的身高來說就有點長,都已經過了膝蓋,只露出一截纖長細瘦的小腿。

葉臨徽很少穿露膚度高的衣服,裙子一般都穿很長的,能蓋住小腿的,楊瀟涵這才註意到她的腿上有紋身,像是玫瑰荊棘的紋路,很長的一條貼在腿側。

被染成黑色的玫瑰有種別致的野性美,尤其是與葉臨徽纖細的身材作為對比,那抹黑色在如雪膚色下就顯得更為突出了。

楊瀟涵沒什麽“紋身就不是好人”的腐朽陳舊觀念,相反還覺得挺好看的,設計有著別具一格的藝術感。

在她饒有興致地直白打量起葉臨徽的紋身時,葉臨徽也徐徐走到了她的面前,擡起頭來,聲音無波無瀾,像是在平靜地敘述:

“姐姐這樣,是對我好奇的意思嗎?”

不等楊瀟涵開口回答,雪白的浴巾忽然在她的面前怦然下落,少女纖細窈窕的身軀猝不及防地徹底映入眼簾來。

葉臨徽根本沒把衣服給穿好,這件衣服的綁帶是在身後,在與她說話的時候葉臨徽徒手一拉,整條裙子落下的同時,未加任何掩飾的,純粹的人體就露出在她的眼前,帶來不小的沖擊力。

她們在以前的世界裏也有過坦誠相見的時候,但在大汗淋漓的夜晚,對方總是在暢快的享受中小聲懇求楊瀟涵把燈給關掉,或者只留下若隱若現的最黯淡的那一盞。

小姑娘很容易害羞,這是她們之間的秘密,在黑暗中被放大的刺激也會讓小姑娘的聲音變得顫抖。

但現在她平平穩穩地站在了她的面前,沒有裸.露的害羞,也沒有穿文.胸或是內.褲之類任何的遮擋物,楊瀟涵卻沒有絲毫被撩撥起興致的沖動。

葉臨徽的身上與其他年輕的女孩不一樣,她的肌膚光潔如玉,但在明亮的燈光下仔細看來,兩條胳膊上卻有細細密密的針孔的痕跡。

她身上的毛孔很細膩,毛囊也不發達,湊近了看也只能看見一些細小的絨毛,因此那些針孔才更加顯眼,明晃晃地提示著被虐待的事實。

葉臨徽轉過身去,卻見她的肩膀上和背部也有幾道痕跡,不過比較淺,已經快要愈合了,唯有胳膊上的針孔能看得出是疊加起來的,很可能是最近才被戳過幾次。

而且那些針孔的位置都是比較朝上的,除非是在夏天穿無袖上衣,人一般也不會露出那麽多的身體來,小臂和手腕、手掌都是幹幹凈凈,看起來就像是與其他的正常女孩子一樣。

“姐姐,看清楚了?身上那麽惡心的一個人,你也會想和她做/愛嗎?”

葉臨徽想象不到楊瀟涵三番五次跟自己大被同眠到底是什麽意思,思來想去目的也只能是欲擒故縱的招式。

一個人會無緣無故地對她好嗎?

葉臨徽從不相信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她在上初中的時候就因為學習成績好長得也好看有人寫情書,每次生日都能收到很多禮物祝福。

在成年以後有些善意就變得不那麽純粹,一次某位學長向她發出了約會的邀請被婉拒以後,惱羞成怒地就罵她。他從別的女孩子那裏聽說過葉臨徽的身上有傷,直接質問葉臨徽是用什麽不正當方式給弄出來的,然後哈哈大笑。

在那之後葉臨徽就不太想再住校了。

但她回到家裏更是地獄一樣的存在,在學校裏起碼遇到什麽事情了還能躲一躲,家裏人更不可能會允許她在校外租房子住。

當時葉聽風還沒回來,她就是家裏唯一的“掌上明珠”,當然不可能流落在外。

葉臨徽只能申請了單獨的宿舍,雖然她的舍友再三表示真的不是誠心把這件事說出去的,但遲來的道歉不管真心還是假意都已經沒必要了。

見楊瀟涵看向她的眼神也有禁不住的詫異,葉臨徽像是惡作劇得逞的小孩一般笑了起來,還有心情伸出手主動摸了摸學姐的腦袋。

兩人靠得很近,即使葉臨徽不著寸縷,但胳膊上的針孔與背上幾道劃痕還是讓一般人都沒法喚醒欲望。燈開的太亮了,即使呼吸離得很近也不會顯得太過暧昧。

“這些都是我親愛的媽媽弄的。”在這句話說出來以後葉臨徽笑瞇瞇地看向楊瀟涵,似乎已經預料到了她的震驚,或是對自己的懷疑,“姐姐相信嗎?”

葉臨徽對自己的母親不怎麽有感情,甚至有時候連表面上的平和都不想再偽裝下去,這件事她是從十幾歲時候就開始,一直維持到現在的。

在有記憶開始的那段時間她家裏人對她還挺好,具體表現在物質生活,尤其是吃喝上對葉臨徽特別重視,甚至有段時間還讓她吃成了個身上有點嬰兒肥的小女孩。

那時候就算是她不太想吃那些食物,但只要是容易增肥的米飯、肉類,每次吃飯的時候保姆阿姨就會用憐憫的眼神給她盛很多。在家長的施壓下,葉臨徽需要吃掉與當時的年齡並不符合的飯量。

隨之而來的是觸底反彈的厭食癥,當醫生告訴家長們不能再逼迫她這樣吃下去以後,葉臨徽當天就被帶到了一個地方。

葉夫人好聲好氣地讓她去跟醫生做身體檢查,葉臨徽知道這是為了自己身體好,就跟了過去,乖乖地讓醫生在自己的胳膊上抽血。

抽血是很疼的,一般都會在手上,針打在胳膊上痛感更加劇烈。她淚眼朦朧地忍下來以後,就看見了在外面一臉焦急又期待的媽媽。

後來每隔一段時間,她都要去做一次身體檢查抽血,以至於在夏天的時候都不能穿短袖,不然針孔露出來會讓別的小朋友覺得害怕。

自從不能吃那麽多飯以後,葉臨徽就迅速瘦了回來,變成比正常小朋友的體重要輕一些,這樣的體質其實不能太高頻率抽血的,因為抽血太多,她甚至經常低血糖,上體育課的時候總是請假。

葉臨徽不想做那個在體育課上不能跑步而被全班同學指指點點的人,不想成為同齡人裏面的那個例外,但剛剛說出來就被阻止了。

她媽媽說這是為了她的身體好,可惜十幾歲的小朋友已經沒那麽容易受騙。

她的家教嚴格,每天除了寫作業上興趣班以外只能聽聽歌,不允許碰其他的電子產品。在初中的時候信息技術課上,葉臨徽第一次去查到了一些東西,雖然很快就下課了,可那種信息瀏覽帶來的不安還是讓她極度恐慌。

這件事被驗證是母親帶她去見一個中年男人的時候,葉臨徽被要求在外面等著,隔著一層玻璃,但打扮隆重還化了妝,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包裝精致的禮品。

她不太喜歡這樣,尤其是父母要求她去給男人敬酒的時候,更是討厭,葉臨徽第一次反抗父母小小發了脾氣鬧別扭,故意在那男人的面前一動不動,氣得葉夫人差點沒忍住把她拉著往下按。

楊瀟涵聽到這裏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經歷過那麽久的現代世界,她當然知道葉臨徽所描述的場景預示著什麽——雖然她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但以前也聽說過,有些豪門望族表面上看起來風光,實際上大廈將傾,就會用一些特殊的方式來挽回生意。

但巴結那些人的手段不過也就是幾種,金錢沒有,就只能是情.色.交.易。

說話間葉臨徽已經被楊瀟涵拉著走到客廳裏坐了下來,窗簾被拉的嚴實,不透一絲縫隙。楊瀟涵親自幫她一點點扣上紐扣穿好衣服,又把一件風衣披在了少女瘦弱的肩膀上。她低著頭,看光暈落在葉臨徽秀氣的臉蛋上,映襯著纖長濃密的睫毛一眨一眨,像在光影裏撲閃翅膀的蝴蝶。

葉臨徽把自己蜷縮在沙發上,雙腿護住腹部,形成了一個自我保護的姿態,隨後盯著楊瀟涵的眼睛,時刻註意著她的情緒,確定楊瀟涵沒有絲毫不耐後才小聲道:

“那個男人姓蕭。”

蕭江平是蕭文昇的遠房舅舅,原本葉臨徽是要被送給蕭江平來當禮物的,只可惜這位對未成年少女還是沒什麽興趣的。

後來她就被“降級”送給了蕭文昇,借此來鞏固兩家之間的聯盟。最主要的是蕭江平當時有葉家急缺的東西,商人都怕政,能夠傍上一個手握權柄的人才能安心。

而蕭江平這個人油鹽不進,唯一的弱點就是他的身體不太好,並且血型非常稀缺。

用另一種話術來形容,就是“熊貓血”。

而另外一個熊貓血的擁有者恰巧是葉臨徽,這種打著燈籠找不著的概率被她給撞上了,就讓她從小時候開始,作為一個養血的器皿般被培養著長大。

起初還會找理由,在後來被識破了以後,家裏人對葉臨徽就越來越隨意,也就是在那時候葉臨徽才知道,原來自己從小就是被有預謀地抱回家裏。

從一開始,她以為的愛就是假的,而她也不能輕易逃出去,因為她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商品,葉家養了她那麽多年,也就是為了讓能報恩而已。

她想擺脫掌控,就只能甘願進入另外一個掌控之中,不過是虎穴龍潭裏面做一個不那麽艱難的選擇。

自然,對現在的葉臨徽來說,什麽都比葉家要好一些。

“那葉聽風呢,她知道你的事嗎?”

後面的那些想法葉臨徽當然不可能直接對楊瀟涵說,楊瀟涵只能看見小姑娘用那雙無辜漂亮的杏眼盯著自己,像是害怕被丟棄的小寵物似的,可憐兮兮地攥緊最後一絲溫暖。

她的呼吸很亂,語氣稍微有點哽咽,但又被咽了回去,強迫自己不要在對方的面前露出太多的疲憊,免得讓楊瀟涵覺得煩。

葉臨徽的指尖不經意勾住楊瀟涵的袖口,在聽到她問出這個問題後楞了楞,旋即搖搖頭:

“她不清楚,她一回來的時候家裏人就對她挺好的呢。”

說到這裏時葉臨徽也忍不住有點羨慕,畢竟那是她從來都沒有得到過的溫暖,對於葉聽風來說卻是雙份的體會。

蕭江平的身體有疾病,除了對藥物的需求以外,有時候也得需要輸血。葉臨徽的血救了他好幾次,甚至讓他有些時候能夠免除病痛的折磨,所以葉家人早在很久之前就開始謀劃了。

雖然把自己的親生女兒送走這個行為很冒險,但葉家人應該是提前物色好了人家,又上下打點過,在那個孤兒院裏領養的人都是很正經的,這對領養葉聽風的夫妻也都是公務員出身,丈夫是編制內高中老師,很有文化,所以才給取了個“聽風”這個文藝感十足的名字。

葉臨徽其實也算不上討厭葉聽風,只是葉聽風那種不谙世事的單純常常會刺痛她,給她這個深陷黑暗的人帶來一種濃濃的無力感。

因為葉家人對葉聽風的確很好,葉聽風在回到家後也感覺到了濃濃的關懷氛圍。在高中時候給葉臨徽開家長會都推脫沒空的葉夫人專門陪她去逛街買衣服,溫聲細語聊天逗她開心,葉聽風也投桃報李,很快就接納了自己的親生父母。

並且這家夥堅持認為自己的父母是個好人,而在她的面前表現比較惡劣的葉臨徽則是那個不懂事的壞孩子。

她與外面人的理解大差不離,唯一的不同可能是葉聽風的涵養比較好,不會對她陰陽怪氣冷嘲熱諷,更不會上來動手,只是喜歡用一種不讚同的眼神盯著她看,有種隨時要上來講道理的感覺。

葉臨徽從家裏那麽快強行搬出去,也有部分原因是她怕了這位所謂的姐了,葉聽風這人很莫名其妙,甚至還想讓她和葉夫人和好,覺得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她怕自己再待下去會精神失常,所以盡快跑出來了。

葉聽風也是知道她在外做調酒師工作的,同學基本上都不清楚,只知道她是在做兼職,哪怕很保密,也有風言風語偶爾傳出。

看別人的笑料似乎是這些人慣有的樂趣,葉臨徽甚至能想象到自己的工作被曝光後要承受怎樣的輿論攻擊了,不過葉聽風到現在也沒有把她爆料出去的意思,相反還幫忙打過幾次掩護。

雖然葉臨徽不覺得這是什麽不好的職業,但也是因為這一點,才對葉聽風沒有太多偏見的。

葉臨徽難得一口氣說那麽長的話,在說完後胸口又開始隱隱作痛。她這是小時候留下來的後遺癥,只能靠手術去治愈。

原本葉家給她約了個非常擅長這方面的醫生,對她的身體情況很了解,這也是葉家拿捏她的資本之一。但在葉臨徽搬出來以後,就有了想要徹底擺脫葉家的想法,上次抽血她差點沒暈過去,在房間裏躺了很久才能勉強站起來。

自然,這一切都是背著葉聽風做的。

她就像是個被保護很好的象牙塔裏的公主,什麽都不知道,這種事也不可能落到葉聽風的頭上去。

在聽著小姑娘走投無路後絕望又委屈的語氣陳述時,楊瀟涵表情漸漸平覆下來,但捏著沙發一角的力量象征著此時並不輕松的心情。

尤其是在聽說小姑娘在沒有成年的時候就被強行灌溉,讓她在那個時候就得去承受抽血的疼痛後,她就想到了修真界一種很令人不齒,但卻非常有效的修煉方式——養血鼎。

血鼎就是以人為爐鼎,吸取血脈裏的精華為自己所用,修煉方式血腥可怖,用來當血鼎的那個人往往也會被摧殘到魂飛魄散,並且在此之前人不人鬼不鬼,需要忍受相當長一段時間留下無法根治的病癥。

雖然這個世界沒有修仙,不至於能把人摧殘到那種程度,但看著自己保護好好的小姑娘落在這群人手裏竟是困難地挺了那麽多年下來,楊瀟涵胸腔裏就漸漸憋著一股氣。

“姐姐……”

楊瀟涵在思考的時候視線渙散漂移,不經意間落在了葉臨徽的領口上,回過神來看見那雙眼睛不好意思地盯著自己,葉臨徽神色羞赧,半抿著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由嘆氣。

這個世界的小姑娘是被欺負慘了,總是對身邊人的防備性很高,可能也覺得她是別有目的,才用這番話來挽回一下自己的同情心。

楊瀟涵指尖在她額頭上輕輕一點,松開以後就從沙發上站起來,穿好鞋後彎下腰與坐在沙發上的小姑娘平視,稍稍湊近點,語氣無奈溫和:

“不是所有對你好的人都是以直白的上.床為目的。”

“我知道,姐姐。”在她靠近又回避之後,葉臨徽卻把下唇咬得越緊,耳根發燙,過了片刻後才艱難開口,“你能不能先別走?我的內、內褲還在你的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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