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謝榮看著相冊裏的照片，那是從一個角落窺視的角度，傾斜的畫面讓倒在地上瞳孔放大不停抽搐的鐘竹青看起來更加詭異，她骨瘦嶙峋面頰和眼窩都深深地凹陷下去，顯然是被毒品浸淫了一段日子。他並不知曉給他發送照片的人是誰，可的的確確在謝榮幾近崩潰時為他指明了一條道路。

未知的總是令人懼怕，謝榮也並不例外，如果不弄清楚背後這只手想要什麽恐怕這接下來的每一步他都會如履薄冰戰戰兢兢。

“幫我查查這個號碼。”謝榮將號碼發送給助理，惴惴不安地摩挲著高腳杯壁。

初春，寒夜料峭，季重華帶著滿身的寒氣回到別墅裏，目光落在坐在沙發後的背影他楞了一楞試探地叫道：“季清？”

兩人坐在書房的沙發上相對無言，父子倆少有的獨處時光冷漠且尷尬，季清只是靜靜地看著季重華一言不發，季重華顯然沒有這樣的耐心，本就緊蹙的眉間紋路刻得更深：“到底什麽事？”

“我以為您應該有事想說。”季清帶著一貫的淺笑深深地看著季重華躲閃的眼神。

他最討厭季清這樣的笑容，跟周依依如出一轍，總讓他無故心慌惶恐。

見季重華已經面帶怒意，季清才出言提醒：“您應該早就了解爺爺的病情了吧？”

“你這是在質問我嗎？”季重華猛地起身壓沈了聲音像是在警告。

季清也站了起來平視著季重華，不知不覺印象中瘦弱的少年變得初露鋒芒，他竟然完全壓不住季清的氣勢反而落敗下風。

“稱不上質問”季清頓了頓覆又笑道，“只是想給你個機會，我不想親自動手。”

季重華瞳孔微縮驚恐地看著季清，隨後他平靜了下來：“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季清沒有答覆只是眉眼神情越來越冷，盯得季重華幾乎撐不下去才轉身離開。季重華額角的冷汗滑落至臉頰，他莫名地松了口氣走進房間無力地躺在床上。

腦海中的原本暗淡的場景重新清晰了起來，仿佛就在昨天一般深深地刻在季重華的腦子裏。

他站在蔥蔥郁郁地灌木叢裏神色癲狂，周依依跌坐在石塊堆裏手掌膝蓋全是細碎的傷痕，她滿臉淚痕絕望地嚎叫著時不時轉頭看向身後深不見底的山谷。

“重華，重華……求求你……別……”她嚇得連一句連貫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可是季重華依舊步步緊逼充耳不聞，他重重地推在周依依的肩膀上看著母親驚恐扭曲的臉消失在視線裏，大喊一聲：“媽——”他閉上眼睛朝著樹木蔥郁的那一側跳了下去，樹枝刮破衣服哪一出都是火辣辣得疼，他在賭，以自己的命和母親的命換下輩子榮華。

當他醒來時季重華知道自己賭對了，他被掛在一個大樹的枝幹上，衣服卡在脖子上他滿臉漲紅幾近窒息，身下是一片血肉模糊和母親詭異扭曲著的軀體。

季重華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像是被扼住了咽喉的窒息感也留在了他往後幾十年的人生裏，也如周依依血肉模糊的屍體一樣深深刻在季重華的腦海中。

過了許久才慢慢平覆下來，他神色自若像什麽都不曾發生一樣為自己倒了一杯溫水，只是止不住顫抖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懼和不安。

“你還對他有什麽期待嗎？”看完了兩人對峙的全程，季涼忍不住問道。

季清譏諷一笑：“期待？早就沒了，我只想知道他到底還有沒有良知。”

“借了謝榮這把不知道鋒不鋒利的刀，希望他不會讓我失望，這幾天收拾著搬去我名下的公寓等著看吧。”季清把磁帶遞給季涼，“奶奶的事由你決定，這樣的刑事案件足以讓他身敗名裂也讓整個季家毀於一旦，這是季家欠你的。”

季涼接過磁帶躊躇地看向季清：“季家的聲譽對你來說不重要嗎？沒了季家你也會被詬病……”

“我不在意。”季清笑著搖了搖頭，“放心吧，以我如今的資產還足夠養你下半輩子。”

“德行。”季涼也忍不住笑出聲，手肘輕打在季清的小腹上，“我叫你養了？” =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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