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關燈
第二十八章

“爸,如果你就這麽走了從今以後林家的一切就只是我的了和你再沒關系,林家送的市區別墅酒莊還有花田……”

“季重華!”錄音磁帶有些失真的聲音裏爆發出季書毅巨大的怒吼聲打斷了季重華卑鄙的威脅,“你還有沒有一點人性,這就是我教出來的好兒子,好……好啊。”急促的呼吸聲和嘶啞的吼叫讓季清微微皺起了眉頭。

“人性?人性能當飯吃嗎?你知不知道有了媽的人身意外保險保來的100萬我的公司越做越好已經粗具規模,林家要認我為準女婿林家產業就是我的了。”季重華的聲音甚至有些癲狂令人不寒而栗。

錄音到這裏戛然而止,雖然是寥寥幾句卻駭人非常,季清不可置信地脫了力氣,身子向後一傾手上的錄音機也掉在地上。

裝著電池的後蓋被摔了開來,一張疊得整齊的紙從裏面掉落出來,那是一張保險回執單,保險受益人和投保人明明白白寫著季重華,落款日期為1989年12月21日。

*

以謝榮的嗅覺他怎麽會不知道商業的風向在慢慢轉變,尤其是近幾天季重華像是人間蒸發一樣斷了聯系,一起合作了幾年的合同也沒有續約的意向,他思前想後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誰,

“謝總。”中年男人笑得諂媚向謝榮伸出手來,“合作愉快。”

謝榮從沒想過有一天會為了區區百萬的合作和這種鮮有誠信臉皮厚如城墻的小公司合作,這是他從前最瞧不上最不屑的生意。為了資金鏈運轉謝榮已經幾天沒有休息了,然而向下陷入柔軟的沙發裏,他的精神卻異常得清醒。

鐘楚河已經被檢方提起訴訟不日就要開庭,恐怕他是在劫難逃了,可惜鐘家的油水就這樣白白流進了公家。這樣有手段有人脈也只能是季重華了,謝榮這樣想著慢慢進入睡夢。

容厲威看著股市上慢慢冒頭的那幾家互聯網公司暗暗稱讚。

季清曾受邀在維也納與樂隊合奏完成曲目,機緣巧合之下和不少官員留下淵源,其中省委秘書長出身書香門第行事講究光明磊落在位清正廉潔,那秘書長雖是一把年紀還是一股浩然正氣存於心底,果不其然鐘楚河沒幾天就落了網。

只是讓容厲威沒有想到的是,季清居然能有這樣的手段和魄力讓這些中小企業拋棄謝家轉向其他新興互聯網公司。

他毫不猶疑地賣出手上謝氏的散股和幾位商界的老朋友交談了幾句僅是點到為止,以至謝氏如今是風平浪靜底下卻藏了暗礁和漩渦,沒能看清形勢的蝦米就會立刻被吸入深淵。

內線的電話響起,容厲威拿起聽筒臉色微變。

*

季清捏著那張回執單久久不能回神,看來他從前發現的只是季重華的冰山一角,他用力揉了揉隱隱脹痛的額角,把兩樣東西藏在櫃子的最裏側。

季清曾經以為季重華的漠不關心是父愛如山難以表達,曾經以為林蘅的嚴厲苛刻是望子成龍光耀門楣,後來一切被自己慢慢推翻。季重華和林蘅拋棄弟弟的狠心絕情讓季清心涼,漠不關心是因為他沒能成為季重華心中合格的繼承人,嚴厲苛刻只是為了能在貴婦圈炫耀她“幸福美滿”的家庭。

回憶起童年,他不滿四歲就開始鋼琴啟蒙了,等到鋼琴老師告辭後他總是獨自坐在鋼琴前揉搓著因為按琴鍵而脹痛的手指關節,那是他第一次嘗到落寞和孤獨的滋味。

保姆見不得乖巧的孩子天天被釘在鋼琴前,她換著法給少爺做了笑臉的薯餅熱騰騰的甜奶用番茄醬畫著小人的擺盤,終於換得季清綻開笑容。晚間她故意在林蘅面前問季清為什麽悶悶不樂。季清剛想開口卻被林蘅一個眼刀掃射過來:“小清別想偷懶,你的夢想可是成為鋼琴家。”

只是那麽一句林蘅踩著高跟鞋邁著小步坐上汽車揚長而去,第二天保姆也不見了。

我的夢想是成為鋼琴家,我的夢想是成為鋼琴家……

後來的日子季清學著努力掛著笑容,從開始的僵硬牽強到最後完美溫和,他鋼琴的造詣也更上一層樓。

院子裏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季清興奮地趴在窗前探身去看,爸爸媽媽居然回家了。

他穿好拖鞋和外套跑下樓梯,跑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想起季重華的叮囑,他換了嚴肅的表情邁著穩重的步伐慢慢下樓,不過八九歲的小男孩硬要做成一副小大人的模樣,看著滑稽極了。

不過孩子心性,見到爸爸媽媽他就破了功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爸爸媽媽,你們回來了。”

“他不是說那孩子活不了多久嗎?”季重華將腳邊礙人的季清推開急忙往二樓走去。

季清小小的身子被推得一個踉蹌,推到了林蘅的身前。

“我也不知道啊……”林蘅也是一臉急躁,她隨手扶住季清不耐地吼,“快一邊去。”

看著父母離去的背影,季清委屈極了,他含著一包淚水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站在沒有緊閉的書房門口帶著貪戀的目光看著門內的父母,他不敢再進去了,在季重華和林蘅的對話中他知道了季涼的存在,但是年紀尚小的他不知道為什麽弟弟跟爺爺住在一起,許多話他沒能聽懂。

每當孤寂又無助的夜晚季清就會想,弟弟現在會不會比自己開心一點,如果是就好了……

季清的腦海裏出現了無數個人的面容,季涼,會做甜奶的保姆,小白貓……他猛地睜開雙眼眼底是一片清明。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