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二十六章
季書毅是悔的是怨的。
他曾以為最艱難的前半生已經過去了，他娶了個漂亮賢惠的老婆生下一個健康的孩子，季重華被自己教的很好，聰明機靈學習勤奮考上了首都最好的大學，一進校門就是獎學金激勵免學費的待遇，模樣不算頂尖卻也端正。
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現實越來越與想象中的美好生活慢慢偏離，自己的兒子變得勢利刻薄。
他說他愛上了班裏最有錢的女生，為了讓女孩對他死心塌地他需要更多的錢……
季家一年連吃頓肉都難，可為了兒子，季書毅也咬著牙答應，他放棄家裏的良田轉向工地做小工。
“這個月的生活費呢？”季重華粗聲叱問，“再不給我我吃什麽我穿什麽？”
“重華啊，工地那拖欠工資了，你再等等，我……”
“等等等你就是不想把錢給我……”
這通電話以季重華難以入耳的辱罵聲結束，季書毅放下聽筒難堪地低垂著頭。
父子兩人再沒聯系，季書毅也難得血性狠下心來斷了他的生活費，以為不出幾天兒子一定會低頭認錯可令人驚訝的是季重華也再也沒有打來電話。
除夕夜時，季書毅和妻子周依依坐在桌前看著火爐相對無話。
周依依是典型的農村婦女，丈夫和兒子間的事情她從來說不上話，也只敢默默在心裏埋怨丈夫對兒子過於嚴苛，她小心地瞟了一眼過於沈默的季書毅。
季書毅往漆黑空無一人的院子外望了望，他低垂著頭嘆出了今晚第一百口氣，突然院裏傳來一聲爽朗的叫聲：“爸！”季書毅一臉不可思議地站起身走了出去，只見季重華手裏提著大包小包各色補品走了過來。
“爸，我回來了。”
周依依自然是開心極了，她面容帶笑為季重華撣去身上的雪，加了幾個煤球在燒得紅通通的爐子裏，像是冰窖的房間慢慢回溫，她樂此不疲地為季重華忙前忙後。
“媽，您別忙了。”季重華抓住母親的手，轉頭對季書毅說，“爸，兒子知錯了，這幾個月我找了兼職賺了點小錢，給你們買了點補品，你們養我這些年辛苦了。”
見季重華迷途知返，季書毅笑得滿臉褶子連聲道好。
聽著各家的炮竹聲，一家人圍坐在一起過了個喜氣洋洋的好年。
周依依自然是心疼兒子，話裏話外埋怨季書毅心狠，好在季重華浪子回頭。季書毅心裏也說不出的高興只是憨笑著聽媳婦數落並不應嘴。
大年初一，冬日暖陽正好，季書毅接到第一通電話，他歡喜地把聽筒放下對外面喊：“重華，工地那叫爸去取拖欠的工資，今天的柴火你跟你媽上山撿些回來，今晚爸給你們弄肉吃。”季書毅眼睛都笑得瞇成了一條縫，臉上的褶子更加深刻從眼角連到太陽穴，從鼻翼連到嘴角。
“好嘞，爸您去吧。”季重華說著背上了木藤筐子拿上砍刀。
許是投資商拿了筆不小的錢，長得肥頭大耳的老板罕見地沒有為難人，季書毅心滿意足地數了數票子從工地走出，開了輪胎上的車鎖，一踢腳架蹬上自行車往集市的小路上去，迎面吹來的涼風夾雜著梅花的香氣，季書毅陶醉地瞇了瞇眼睛哼起甜蜜蜜來。
“老季，老季！！” 村口轉來急促驚慌的叫喊聲，是隔壁老許。
季書毅連忙加快踩腳蹬的頻率來到老許身前問：“怎麽了老許？”
“你媳婦，你媳婦從山上掉下來啦！”
“什麽！”季書毅驚慌失措自從車上摔了下來。
“欸，老季你怎麽樣。”老許忙不疊要去扶他，季書毅顧不得許多連滾帶爬要往前走。
當季書毅來到山腳下時他擡頭看去，那座山頭是村裏最高的山，摔下來必死無疑。
他絕望地跌坐在地上看見不遠處滿地的血跡還有全身沒有一塊好皮的季重華。
根據警方調查，周依依為失足墜山因搶救無效死亡，其子季重華為救母親也跟著跳下山所幸被樹枝掛住衣服性命無虞，手臂大腿等多處骨折。
消沈對於窮人是一件奢侈品，面對妻子的喪葬費兒子的醫藥費，只有午夜夢回才能讓季書毅好好哭一場，顧忌著只有一墻之隔的兒子，季書毅的嗚咽聲只能吞回肚子裏，多少個夜裏他像是孤魂野鬼行屍走肉般往後山埋葬妻子的墳地裏走去。
季書毅痛苦地閉上眼睛停止回憶，他枯槁的手伸向已經冷掉的茶水隨意往嘴裏塞了幾顆藥丸吞咽下去，似乎是止疼藥起了作用頭疼欲裂的痛苦消失，他又進入昏昏沈沈的時間。
這幾天來季書毅的精神狀態已經差到少有清醒的時間，一生的回憶像走馬燈一樣湧入他的腦海，像是老電視失了信號，周依依的臉龐在慢慢變成灰白色，原本清晰的五官也變成了雪花模糊不清。
季書毅奮力睜大眼睛去看面前的妻子，然後眼皮沈重如千斤，雙眼微睜只留一條縫隙。
“對不起依依，是我錯了……”他的雙唇微微顫抖像是沒有力氣張嘴而含糊不清，“我這就來找你向你賠罪。”
像是用盡了氣力，季書毅蒼白的臉上失去了最後一抹血色，他緩緩閉上眼睛面前仿佛照來一道聖光。
“嘀嘀嘀……病人心率恢覆，醒了。”
季書毅聽見儀器刺耳的聲音眼前被白光籠罩，他動了動手指：我還沒死。
“病人家屬？”護士從急診室大步邁來，“病人目前已經蘇醒，先簽一下入院通知吧。”
李賀東一邊拿著筆簽字一邊往急診室裏探頭看去遂擔憂地看向護士：“我不是大爺的直系親屬。”
護士吃驚地睜圓眼睛因為職業操守立即收斂：“可以聯系到病人直系家屬嗎，病人的狀況還要仔細觀察一段時間，並且手術要盡早安排。”
李賀東握緊筆桿艱難地吐出一個字：“好。”
“婉溪，你之前不是在季家做的園藝嗎。”李賀東握著手機的大手有些顫抖，他呼吸急促，“你有沒有季先生的聯系方式。”
“這……我們園藝工人只能和管家和領班聯系，我怎麽會有先生的聯系方式。”李婉溪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雖然護士的話委婉，李賀東任然能讀出季書毅病情的緊急，他的聲音哽咽顫抖：“季大爺……他不太好了，醫生說要盡快手術。”
李婉溪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她楞楞地站著手上的花也掉了一地：“我去找季先生。”還未等李賀東回話李婉溪就掛斷了電話。 ***吃肉就加 ⑷ 柒 ⒋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季書毅是悔的是怨的。
他曾以為最艱難的前半生已經過去了，他娶了個漂亮賢惠的老婆生下一個健康的孩子，季重華被自己教的很好，聰明機靈學習勤奮考上了首都最好的大學，一進校門就是獎學金激勵免學費的待遇，模樣不算頂尖卻也端正。
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現實越來越與想象中的美好生活慢慢偏離，自己的兒子變得勢利刻薄。
他說他愛上了班裏最有錢的女生，為了讓女孩對他死心塌地他需要更多的錢……
季家一年連吃頓肉都難，可為了兒子，季書毅也咬著牙答應，他放棄家裏的良田轉向工地做小工。
“這個月的生活費呢？”季重華粗聲叱問，“再不給我我吃什麽我穿什麽？”
“重華啊，工地那拖欠工資了，你再等等，我……”
“等等等你就是不想把錢給我……”
這通電話以季重華難以入耳的辱罵聲結束，季書毅放下聽筒難堪地低垂著頭。
父子兩人再沒聯系，季書毅也難得血性狠下心來斷了他的生活費，以為不出幾天兒子一定會低頭認錯可令人驚訝的是季重華也再也沒有打來電話。
除夕夜時，季書毅和妻子周依依坐在桌前看著火爐相對無話。
周依依是典型的農村婦女，丈夫和兒子間的事情她從來說不上話，也只敢默默在心裏埋怨丈夫對兒子過於嚴苛，她小心地瞟了一眼過於沈默的季書毅。
季書毅往漆黑空無一人的院子外望了望，他低垂著頭嘆出了今晚第一百口氣，突然院裏傳來一聲爽朗的叫聲：“爸！”季書毅一臉不可思議地站起身走了出去，只見季重華手裏提著大包小包各色補品走了過來。
“爸，我回來了。”
周依依自然是開心極了，她面容帶笑為季重華撣去身上的雪，加了幾個煤球在燒得紅通通的爐子裏，像是冰窖的房間慢慢回溫，她樂此不疲地為季重華忙前忙後。
“媽，您別忙了。”季重華抓住母親的手，轉頭對季書毅說，“爸，兒子知錯了，這幾個月我找了兼職賺了點小錢，給你們買了點補品，你們養我這些年辛苦了。”
見季重華迷途知返，季書毅笑得滿臉褶子連聲道好。
聽著各家的炮竹聲，一家人圍坐在一起過了個喜氣洋洋的好年。
周依依自然是心疼兒子，話裏話外埋怨季書毅心狠，好在季重華浪子回頭。季書毅心裏也說不出的高興只是憨笑著聽媳婦數落並不應嘴。
大年初一，冬日暖陽正好，季書毅接到第一通電話，他歡喜地把聽筒放下對外面喊：“重華，工地那叫爸去取拖欠的工資，今天的柴火你跟你媽上山撿些回來，今晚爸給你們弄肉吃。”季書毅眼睛都笑得瞇成了一條縫，臉上的褶子更加深刻從眼角連到太陽穴，從鼻翼連到嘴角。
“好嘞，爸您去吧。”季重華說著背上了木藤筐子拿上砍刀。
許是投資商拿了筆不小的錢，長得肥頭大耳的老板罕見地沒有為難人，季書毅心滿意足地數了數票子從工地走出，開了輪胎上的車鎖，一踢腳架蹬上自行車往集市的小路上去，迎面吹來的涼風夾雜著梅花的香氣，季書毅陶醉地瞇了瞇眼睛哼起甜蜜蜜來。
“老季，老季！！” 村口轉來急促驚慌的叫喊聲，是隔壁老許。
季書毅連忙加快踩腳蹬的頻率來到老許身前問：“怎麽了老許？”
“你媳婦，你媳婦從山上掉下來啦！”
“什麽！”季書毅驚慌失措自從車上摔了下來。
“欸，老季你怎麽樣。”老許忙不疊要去扶他，季書毅顧不得許多連滾帶爬要往前走。
當季書毅來到山腳下時他擡頭看去，那座山頭是村裏最高的山，摔下來必死無疑。
他絕望地跌坐在地上看見不遠處滿地的血跡還有全身沒有一塊好皮的季重華。
根據警方調查，周依依為失足墜山因搶救無效死亡，其子季重華為救母親也跟著跳下山所幸被樹枝掛住衣服性命無虞，手臂大腿等多處骨折。
消沈對於窮人是一件奢侈品，面對妻子的喪葬費兒子的醫藥費，只有午夜夢回才能讓季書毅好好哭一場，顧忌著只有一墻之隔的兒子，季書毅的嗚咽聲只能吞回肚子裏，多少個夜裏他像是孤魂野鬼行屍走肉般往後山埋葬妻子的墳地裏走去。
季書毅痛苦地閉上眼睛停止回憶，他枯槁的手伸向已經冷掉的茶水隨意往嘴裏塞了幾顆藥丸吞咽下去，似乎是止疼藥起了作用頭疼欲裂的痛苦消失，他又進入昏昏沈沈的時間。
這幾天來季書毅的精神狀態已經差到少有清醒的時間，一生的回憶像走馬燈一樣湧入他的腦海，像是老電視失了信號，周依依的臉龐在慢慢變成灰白色，原本清晰的五官也變成了雪花模糊不清。
季書毅奮力睜大眼睛去看面前的妻子，然後眼皮沈重如千斤，雙眼微睜只留一條縫隙。
“對不起依依，是我錯了……”他的雙唇微微顫抖像是沒有力氣張嘴而含糊不清，“我這就來找你向你賠罪。”
像是用盡了氣力，季書毅蒼白的臉上失去了最後一抹血色，他緩緩閉上眼睛面前仿佛照來一道聖光。
“嘀嘀嘀……病人心率恢覆，醒了。”
季書毅聽見儀器刺耳的聲音眼前被白光籠罩，他動了動手指：我還沒死。
“病人家屬？”護士從急診室大步邁來，“病人目前已經蘇醒，先簽一下入院通知吧。”
李賀東一邊拿著筆簽字一邊往急診室裏探頭看去遂擔憂地看向護士：“我不是大爺的直系親屬。”
護士吃驚地睜圓眼睛因為職業操守立即收斂：“可以聯系到病人直系家屬嗎，病人的狀況還要仔細觀察一段時間，並且手術要盡早安排。”
李賀東握緊筆桿艱難地吐出一個字：“好。”
“婉溪，你之前不是在季家做的園藝嗎。”李賀東握著手機的大手有些顫抖，他呼吸急促，“你有沒有季先生的聯系方式。”
“這……我們園藝工人只能和管家和領班聯系，我怎麽會有先生的聯系方式。”李婉溪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雖然護士的話委婉，李賀東任然能讀出季書毅病情的緊急，他的聲音哽咽顫抖：“季大爺……他不太好了，醫生說要盡快手術。”
李婉溪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她楞楞地站著手上的花也掉了一地：“我去找季先生。”還未等李賀東回話李婉溪就掛斷了電話。 ***吃肉就加 ⑷ 柒 ⒋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