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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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骨科親兄弟
堆在莊稼地邊的枯草上結了一層寒霜，季涼偏頭透過糊著報紙的窗戶看去，外面的天還是灰蒙蒙的，他吃力地翻身踢下重重壓在身上的十斤棉被，順手撈來床尾的黑毛衣套上校服蹬上已經洗得發灰的白鞋。
季涼正想從矮小的木門鉆出去,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小涼，吃完豆腐腦再走吧。”
季涼單肩背著空垮垮的書包回頭看去，他看不清老人的神色，不知道是老人的眼眸過於混沌還是唯一的光源被自己擋得嚴實。他垂眸沈默了片刻，認下背包坐上小木板凳舀起已經稀碎的豆腐腦。
大概是昨天剩下的吧。
“晚上早點回家啊……”老人絮絮叨叨地說完坐在一旁劈起柴火來，嘴裏念著季涼聽不懂的方言俗語，細瘦黑黢黢的手拿起斧子肌肉瞬時崩緊了起來，骨瘦嶙峋的軀體彎成奇怪的弧度。
“我飽了，先走了。”季涼眼神閃避不敢去看坐在角落的瘦小老人如何去用盡全力劈開柴火，他邁著倉皇的步伐匆匆走遠。
太陽剛剛升起要將霜凍融化，遠遠看去村門口幾個流裏流氣的小流氓一早就聚在一起抽著最便宜的雜牌煙，他們弓著腰背瞇起雙眼對著冰冷的空氣裏吐了個煙圈。
季涼惹了一身腥正要繞道時，其中一人腳步虛浮地走來擋在前面的路，後面幾個混混也站了上來將季涼圍成一個圈。
眼前那人眼下的青黑極深身上瘦得只剩骨頭，上前也不說話只是瞇起眼睛用露骨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季涼，隨後他深吸了口煙灰白色的煙從他的鼻子和嘴裏噴出，夾著煙的食指微微泛黃：“這臉白嫩的……要是個娘們就好了。”
季涼厭惡地偏過頭，眼睛掃視過周圍被擋住的路，錯眼看見他手臂上比之前更加細密的針眼。
“怎麽，上個月的拳頭好沒吃夠？”季涼輕蔑一笑挽起袖子。
高壯的混混頭子見他高傲又狠厲不由得忌憚幾分，又覺得卻被落了面子，黃大強胸膛起伏氣勢洶洶地將那幹瘦的混混甩到一邊，一把拽起季涼的領子。
季涼被拽得一個踉蹌，反應迅速地用力掃過黃大強腳下，黃大強腿彎一軟，酸痛感頓時蔓延了整條腿差點跪了下去。
“大哥！”幾個混混瞧著形勢不對立馬上前一左一右架住。
黃大強強撐著手臂，肌肉幾乎緊得要崩開，他血氣上腦整張臉漲得通紅掄起拳頭就要招呼上去，一旁染著一頭黃毛的小矮個連忙架住黃大強勸道：“這小子不知道從哪學來的架勢打起架來不要命，我們犯不著跟他打。”
“呸，有娘生沒娘養的狗崽種。”季涼已經拿著書包走出村口，面色如常仿佛聽見背後不堪入耳的辱罵。
這種話已經聽了十幾年了。
“走走走，我們快活去。”
季涼回頭看著一行人大搖大擺頭重腳輕地走往廢舊工廠，他掏出爺爺給的老年機撥了號碼：“餵您好，這裏是海溫縣上季村，我要舉報有人在村裏廢舊工廠聚眾吸毒。對，門牌號是350號……”
正巧唯一通向市區的公車一顛一顛地開了過來，季涼將手機塞回褲兜，六點了。
*
“重華啊……你把小涼接回去吧。”季書毅黑黢黢皺巴巴的手捧著泛黃的座機話筒，像是怕對面掛了電話他連忙解釋道，“我的身體不好，低保金養活兩人也實在難熬，小涼要上大學了，我……”
“好了，我知道了。”對面敷衍地應了兩聲馬上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裏的忙音，季書毅深嘆了口氣顫巍巍地放下了聽筒，他輕推開季涼房間半掩的小木門，房間雖窄小一眼便望到了灰白的墻壁，只能擺下一張床，可那是他親手做的小床，上面躺過季重華也躺過季涼。
季書毅低頭笑了笑，一滴熱淚掉在火裏消失不見，那一瞬間仿佛是錯覺只是下一秒季書毅便回身站在竈前燉起家裏唯一老母雞。
*
“李老師，雖然說在國旗下演講成績是第一位，可是這季涼他打架受過處分啊，影響會不會不太好啊。”季涼站在主席臺上握著話筒，清冷的聲音從呲呲拉拉的廣播裏傳了出來，張老師偏頭問道。
李賀東低頭笑了笑揮揮手不甚在意地說：“上次月考他可是年段第一，有什麽影響不好都是過去的事了。”
“誒誒，臺上那個演講的是三班的季涼，我撞見過他跟高三的社會人在小樹林裏打架。可狠了拿鐵棒呢，高三那個流了一地的血，最後也不知道怎麽解決的。”站在學校足球場的女生們圍在一起講著小話。
“不會吧，我看他長得挺溫和的樣子啊。”
“怎麽不會，我從我爸那知道，最後是縣裏的領導下來擺平的。”
“她爸爸可是村委書記這事準沒錯。”
那女生被吹捧得得意極了：“我聽說他家背景可不淺，在商界算是巨鱷。”
“那怎麽來我們這種小縣城讀高中啊。”
“誰知道呢，聽說他住的還是小平房呢，家裏只有一個快八十的爺爺。”
“別說了別說了，班主任來了。”前頭的女生連忙擺了擺手，幾個女生連忙止住了話頭。
廣播斷斷續續地播送著季涼低沈冷漠的聲音。加q九一五八六⒏三三一//14■5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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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在莊稼地邊的枯草上結了一層寒霜，季涼偏頭透過糊著報紙的窗戶看去，外面的天還是灰蒙蒙的，他吃力地翻身踢下重重壓在身上的十斤棉被，順手撈來床尾的黑毛衣套上校服蹬上已經洗得發灰的白鞋。
季涼正想從矮小的木門鉆出去,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小涼，吃完豆腐腦再走吧。”
季涼單肩背著空垮垮的書包回頭看去，他看不清老人的神色，不知道是老人的眼眸過於混沌還是唯一的光源被自己擋得嚴實。他垂眸沈默了片刻，認下背包坐上小木板凳舀起已經稀碎的豆腐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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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飽了，先走了。”季涼眼神閃避不敢去看坐在角落的瘦小老人如何去用盡全力劈開柴火，他邁著倉皇的步伐匆匆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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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涼惹了一身腥正要繞道時，其中一人腳步虛浮地走來擋在前面的路，後面幾個混混也站了上來將季涼圍成一個圈。
眼前那人眼下的青黑極深身上瘦得只剩骨頭，上前也不說話只是瞇起眼睛用露骨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季涼，隨後他深吸了口煙灰白色的煙從他的鼻子和嘴裏噴出，夾著煙的食指微微泛黃：“這臉白嫩的……要是個娘們就好了。”
季涼厭惡地偏過頭，眼睛掃視過周圍被擋住的路，錯眼看見他手臂上比之前更加細密的針眼。
“怎麽，上個月的拳頭好沒吃夠？”季涼輕蔑一笑挽起袖子。
高壯的混混頭子見他高傲又狠厲不由得忌憚幾分，又覺得卻被落了面子，黃大強胸膛起伏氣勢洶洶地將那幹瘦的混混甩到一邊，一把拽起季涼的領子。
季涼被拽得一個踉蹌，反應迅速地用力掃過黃大強腳下，黃大強腿彎一軟，酸痛感頓時蔓延了整條腿差點跪了下去。
“大哥！”幾個混混瞧著形勢不對立馬上前一左一右架住。
黃大強強撐著手臂，肌肉幾乎緊得要崩開，他血氣上腦整張臉漲得通紅掄起拳頭就要招呼上去，一旁染著一頭黃毛的小矮個連忙架住黃大強勸道：“這小子不知道從哪學來的架勢打起架來不要命，我們犯不著跟他打。”
“呸，有娘生沒娘養的狗崽種。”季涼已經拿著書包走出村口，面色如常仿佛聽見背後不堪入耳的辱罵。
這種話已經聽了十幾年了。
“走走走，我們快活去。”
季涼回頭看著一行人大搖大擺頭重腳輕地走往廢舊工廠，他掏出爺爺給的老年機撥了號碼：“餵您好，這裏是海溫縣上季村，我要舉報有人在村裏廢舊工廠聚眾吸毒。對，門牌號是350號……”
正巧唯一通向市區的公車一顛一顛地開了過來，季涼將手機塞回褲兜，六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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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知道了。”對面敷衍地應了兩聲馬上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裏的忙音，季書毅深嘆了口氣顫巍巍地放下了聽筒，他輕推開季涼房間半掩的小木門，房間雖窄小一眼便望到了灰白的墻壁，只能擺下一張床，可那是他親手做的小床，上面躺過季重華也躺過季涼。
季書毅低頭笑了笑，一滴熱淚掉在火裏消失不見，那一瞬間仿佛是錯覺只是下一秒季書毅便回身站在竈前燉起家裏唯一老母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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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師，雖然說在國旗下演講成績是第一位，可是這季涼他打架受過處分啊，影響會不會不太好啊。”季涼站在主席臺上握著話筒，清冷的聲音從呲呲拉拉的廣播裏傳了出來，張老師偏頭問道。
李賀東低頭笑了笑揮揮手不甚在意地說：“上次月考他可是年段第一，有什麽影響不好都是過去的事了。”
“誒誒，臺上那個演講的是三班的季涼，我撞見過他跟高三的社會人在小樹林裏打架。可狠了拿鐵棒呢，高三那個流了一地的血，最後也不知道怎麽解決的。”站在學校足球場的女生們圍在一起講著小話。
“不會吧，我看他長得挺溫和的樣子啊。”
“怎麽不會，我從我爸那知道，最後是縣裏的領導下來擺平的。”
“她爸爸可是村委書記這事準沒錯。”
那女生被吹捧得得意極了：“我聽說他家背景可不淺，在商界算是巨鱷。”
“那怎麽來我們這種小縣城讀高中啊。”
“誰知道呢，聽說他住的還是小平房呢，家裏只有一個快八十的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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