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盼梔 “不哭了,好不好。”

關燈
第84章 盼梔 “不哭了,好不好。”

那一刻, 就連明梔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想要聽見什麽答案。

她只知道,在聽見常阿公說出“伽樹不在, 已經回去了”這句話後,她雖然松了口氣, 但心中的某處, 也空落落的。

“這孩子,我讓他多待幾天, 說你馬上就來了。”

常阿公搖了搖頭, 似是覺得賀伽樹執拗。

“可他說還有事情, 執意要走。”

那可能就是故意想要避開她吧。

明梔這麽想著。

也難怪, 賀伽樹那麽驕傲的一個人,在被她提出分手後, 恐怕心裏全是對她的怨氣。

不過這樣也好,省得兩個人見面後又不知該如何自處。

明梔表情微妙的變化被常阿孃註意到, 但她還是笑著招呼:“囡囡先坐, 晚上有什麽想吃的東西嗎?”

時隔一年再嘗到常阿娘的手藝, 明梔幾乎要落下淚來。

這實在比她前段時間吃的泡面要好吃太多倍。

吃完飯後, 她主動承擔起洗碗的任務,而常阿孃也走進廚房。

她隨口說道:“今年回來,感覺家裏暖和了不少呢。”

“多虧了伽樹呀。”

談起賀伽樹時, 常阿孃的眉眼不由自主夾雜了幾分柔和。“你和那孩子去年在這邊住過一陣子,在今年夏天的時候, 他讓人來給全屋都裝了地暖。”

“他說人老了要住在暖和些的地方, 可我們一輩子都這麽過來的,早就適應這邊的氣候了。”

“所以他呀,就是怕你冬天再來的時候冷到了。”

明梔正在洗鍋的動作一頓。

她垂下頭, 一側的頭發散落下來,遮擋住她的表情。

常阿孃語氣溫和,“你跟阿孃說,你和伽樹之間,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情?”

這件事已經成了明梔心口上的一根貫穿始終的長刺。

如果又要提及往事,這根刺無異於在她的心上反覆拉磨。

已經足夠鮮血模糊了。

她不願再說。

只道:“可能就是沒有那個緣分吧。”

見她沒說具體原因,常阿孃也不強求。

“讓我老婆子多嘴一句。”

她笑著說:“你說沒有緣分,我看未必。”

-

清晨,常阿公問她要不要去鎮上的集市。

明梔正好也想為這個家添置些什麽,便坐上要前往郇鎮的面包車出發了。

她跟著常阿公轉了一圈,購入了不少東西。

在經過賣煙花爆竹的攤販前,沒想到去年那位攤主還記得她,打著招呼:“咦,上次那位姑娘沒和你一起來呀?”

可能是當時的夏寧實在讓人印象深刻,明梔笑著搖了搖頭。

她以為這不過是一個小插曲罷了,常阿公在前面和人砍價買肉,她便上前過去幫忙提東西。

誰知,不多時,那位攤主竟然跟了上來,遞給她一袋子的煙花爆竹。

明梔有些訝異,道:“不好意思,我家今年可能不放炮。”

攤主撓了撓頭,“沒事的姑娘,這是送給你的。”

過年的煙花爆竹可不便宜,明梔掃了一眼那袋子盛的東西,少說也有大幾百塊錢。

就算去年她們光顧過這家小攤,攤主恐怕也不至於這麽大方。

見她不肯收下,攤主幹脆將袋子直接放在她腳下,向著反方向匆匆跑去。

明梔想要追上他,身上卻無奈提了太多袋子,等拿著東西想還給他時,那攤主竟然已經收攤了。

明梔覺得奇怪。

而且,在接下來的逛集市中,但凡是她分出視線去瞥一眼的商品,在她走了沒多遠後,攤主都會追上來,要將東西送給她。

是那種不由分說地送,她想拒絕都沒有餘地。

常阿公也覺得疑惑,調侃著她:“是我們囡囡太漂亮啦,人見人愛嘛。”

明梔當然沒有這麽自戀。

她只是想起了,當時在斐濟蘇瓦那個市場,似乎也經歷了同樣的事情。

她站在集市的出口位置,張望四周,卻沒有發現熟悉的身影。

恰逢回宏村的班車時間也到了,她先扶著常阿公上了車,又將東西都放在後備箱,這才坐上車返程。

除夕當天,常教授終於從外地趕回。

從常教授的口中,常老夫婦才知道她要出國的消息。

這回的距離就不是幾百公裏了,再見亦是不知什麽時候。

常阿孃偷偷抹著眼角的淚花,“你們這群孩子,一個兩個都想往國外跑。”

好生勸慰一番,餐桌才重回喜氣洋洋的氛圍。

明梔向來喜靜,從那些煙花爆竹中意外找出一盒仙女棒來。

她沒走太遠,就在院內點燃了仙女棒。

小小的煙花依舊耀眼。

只是去年還在肩側的人,已經不在身邊。

-

明梔是在返程的途中收到米蘭理工大學的正式入學電子offer的。

意英雙語的版本,在落款處甚至有校長的電子簽章。

對於意大利語全然陌生的她,不由得產生了許多擔憂的情緒。

整個寒假她幾乎沒怎麽學習專業課,一門心思全撲在學意大利語上。

好在網上資源豐富,什麽授課教程都能找到。

只是即便如此,明梔還是被動詞變位弄得焦頭爛額。

距離出發的日程漸近,明梔特地請夏寧吃了頓飯。

夏寧是宿舍內唯一一個知道明梔和賀伽樹談戀愛的人,在明梔告訴她兩人分手的事情後,她也只是微微挑起了眉,隨即道:“挺好的,專心搞事業的女人最美。”

正喝著手上的豆奶,明梔卻收到了來自倪煦的消息。

「你寄過來的鑰匙已經讓人給你送回去了,就算你以後不住,那房子也會一直空置,所以不必多此一舉」

明梔昨天讓同城快遞將南曲岸那套公寓的鑰匙寄到了賀家。

果不其然,倪煦的語氣依舊高高在上。

許是明梔表情的變化實在太過明顯,就連一向遲鈍的夏寧也不禁問道:“怎麽了?”

不知怎的,明梔對夏寧有一種天然的信賴。

她隱去了關鍵的信息,將這件事大致敘述了一遍。

聽完後,夏寧則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她。

“也就是說,賀伽樹他媽送了你一套公寓,而現在你倆分手了,你還要把房子還給她?”

明梔想了想,好像的確是這麽回事。

“你知道南曲岸那邊的房價有多貴嗎?”夏寧的語氣恨鐵不成鋼,“總不能為了自尊,連錢都不要了吧。”

明梔:......

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這房子對賀家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你就自己留著,好歹回國也能有個家回。”

“家”這個字對於明梔太過遙遠。

她微嘆口氣,“現在掛中介出租的話,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我出國前把房子租出去。”

“那,租給我唄。”

明梔有些驚訝地瞪大眼,“誒?”

夏寧隨意道:“正好我下個學期也不想在宿舍住了,宿舍那幾個晚上天天打電話簡直沒完了。”

把房子租給夏寧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

尋找租戶費心費力也就算了,到時候再碰上一個不靠譜的把房子糟蹋了就不好了。

明梔思忖片刻,便答應了。

“好呀,但是就不收取租金什麽的啦。”

夏寧瞇著眼睛看她,“說什麽呢,現在可不是窮大方的時候。”

一個執意不收,一個執意要給。

最後以低於平均租金一半的價格,兩人才談攏。

第二天,陽光明媚。

明梔收拾公寓,正好夏寧也要提前帶些行李過來。

說起來,她在這裏住的時日並不多,但只要一踏入這裏,便想起和賀伽樹有關的回憶。

而對於即將和賀伽樹成為上下層的鄰居,夏寧依舊表現出無所謂的態度。

“他那麽有錢,又馬上畢業了,應該不會住在這裏了吧。”

明梔在書房整理著自己的私人物品,餘光瞥見放在架子上的一臺電子琴。

她的指尖緩緩撫在上面。

這是爸爸在去世前,送她的最後一件禮物,所以她很珍惜,擦拭得光潔如新。

明梔坐在電子琴旁。

剛到賀家不久,她謹小慎微,又因為年紀小,經常被家裏的傭人背地裏欺負。

她能理解她們心中的不忿。

畢竟她的父親也曾是為賀家做事的底層人,憑什麽她可以被賀家收養,一朝成為枝頭鳳凰。

所以面對排擠,她也在盡力忍耐。

直到有一次,她終於忍耐到了極點。

那些欺負她的人中,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地,弄壞了這架電子琴。

她氣得肩膀發抖,不知所措,只能在琴旁邊懦弱地流著眼淚。

這個時候,賀之澈出現了。

他先是過來,用袖子輕柔地擦幹了她的眼淚,當下便辭退了那幾個傭人。

“不哭了,好不好。”

他的嗓音如此柔和,帶著奇異一般撫慰人心的力量。

“我肯定有辦法給你修好琴。”

第二天,  她醒過來。

電子琴已經完整無缺地擺放在那裏了。

對於明梔來說,賀之澈無異於神祇一般的存在。

至少對於十五歲的她來說,是這樣的。

在最敏感的青春期,在剛來賀家最不可適從的日子,是他牽著她的手,將她擋在身後度過的。

所以,在知道真相後,明梔竟然無法做到去怨恨賀之澈。

她的手撫摸著琴鍵,想起彈琴時,賀之澈總在她身邊,不吝於對她的誇獎。

明梔長長的、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不知是在嘆息,還是在惋惜。

還好即將住在這裏的人是夏寧,很多她沒法帶走的物品可以安然無恙地繼續擺放在這裏。

她整理得差不多了,也收到了夏寧到了樓下的消息。

便隨意披了件衣服,準備下樓。

很巧,電梯就停在她這層。

明梔盯著不斷變化的數字,直到聽到“叮”的一聲,抵達一層,電梯門開。

她剛邁出電梯,卻在剎那間停滯下來。

賀伽樹就站在門外。

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襯得身形挺拔料峭。

額前幾縷黑發隨意垂落,遮住部分眉眼,卻遮不住那份棱角分明的、如同混血兒一般的英俊面容。

四目相對。

明梔的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

所有預設過的、如果再相遇該如何反應的準備,在真正看到他的這一秒,全部化為烏有。

她動了動唇,喉嚨卻幹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而,賀伽樹的目光,只是極其漠然地從她臉上滑了過去。

沒有停頓,沒有波瀾,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或厭惡。

仿佛她只是一個完全陌生、且不值得投入任何註意力的存在。

下一秒,他長腿邁開,從她身側目不斜視地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

明梔僵在原地,沒有動作。

直到電梯運行的微弱聲音消失,她才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她慢慢地、慢慢地轉過身,看著那緊閉的、反射著她自己蒼白臉孔的金屬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