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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與梔 真相。(新增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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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與梔 真相。(新增500字)

明梔出去的時候, 沒有人阻攔她。

她跑到了外院的位置,外面的寒風呼嘯,直接鉆進她的毛衣中, 鉆進她的四肢百骸中。

可她不覺得冷似的,喘出口的白氣一下接著一下, 隨即很快消失不見。

她也不知道現在要跑到哪裏去, 只是本能地不想再留在那裏。

剛要繼續向前邁步,她的胳膊卻被一陣猛烈的力道扯住, 隨即拉進一個寬大而溫暖的懷抱中。

賀伽樹的臉上醞釀著薄怒。

“不穿衣服就出去?”

他這麽說著, 就要把自己剛才出門時隨手拿下的外套蓋她的肩上。

明梔起初是沒什麽反應的, 她垂著頭, 任由他說些什麽。

直到她被那件帶著熟悉氣味的外套包裹,她才像是應激了一樣, 用力推開他,將身上的外套扯下, 就這麽摔在地上。

因為眼角尚有淚痕, 在寒冷的氣溫下甚至凝結成了冰晶, 鼻頭處也是一片通紅。

她盯著面前的這個男人。

明明哪裏都沒有變化, 她卻覺得如此陌生。

就好像,她根本不熟悉曾和她朝夕相處過的這個人。

“明梔。”他叫她的名字。

“不管怎麽鬧脾氣,也得把外套穿上。”

都這個時候, 他竟然可以風平浪靜說出這樣的話。

看到他要上前一步,明梔突然失控地尖叫:“你別過來!”

賀伽樹頓住腳步。

他看著明梔被凍得發紅的鼻尖, 以及她眼眸中如有實質的崩潰和憤怒。

然而, 她瘋狂的模樣,映照在賀伽樹的眼裏,只讓他心中升騰出一個想法。

明梔是因為他打了賀之澈, 才和他生氣的。

她就這麽在乎賀之澈?

賀伽樹倏地笑了,笑得好看極了。

她為了另一個男人如此失魂落魄,甚至抗拒他的觸碰。

一股邪火混合著剛才未發洩完的暴戾,直沖頭頂。

他一把狠狠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明梔被迫與他貼近。

只見他垂下頸,兩人幾乎鼻尖相抵,呼出的白氣交織在一起,像兩只纏鬥的困獸。

“你就這麽心疼他?”

賀伽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冰冷。那雙眸子更是陰鷙得嚇人,漆黑的眼底翻湧著沈郁的戾氣。

“你還喜歡著他?”

到這個時候,他還在質問她這些事情。

明梔什麽都不想解釋了。

見她不說話,甚至連眼睛都閉上了,一副不想與他交流的模樣。

賀伽樹的手撫上她的臉頰,指節很輕柔地蹭著她臉頰的軟肉。

“那是因為什麽呢?”

他問出口,而後自問自答道:

“因為他是個廢物?因為他挨了打?所以你就要用這種方式來懲罰我?”

他把她所有的崩潰,都歸因於對另一個男人的心疼。

這個認知讓他嫉妒得發狂,也憤怒得失去理智。

聽見這句話,明梔終於有了反應。

他話語裏的篤定和嘲諷,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她緊繃的神經。

她睜開眼,裏面通紅著,卻又無比清明。

“之澈是廢物,你又是個什麽好東西?”

她道。

賀伽樹眸色微變,撫在她臉頰上的指尖停滯了一瞬。而她的手在此時也蓋上了他的手背,如此冰冷。

下一秒,她用盡全身力氣甩開他的手。

因為激動,她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幾乎站不穩。

她仰起頭,淚水洶湧而出,聲音因為極致的情緒而劈裂,聽起來像是在哀鳴。

“他至少不會讓我覺得……覺得自己是個罪人,不會讓我覺得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錯誤。”

她指著自己,一字一句,像是要把心都嘔出來:

“你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之澈打成那樣。你把你家弄得一團糟,你讓我以後怎麽面對他們?!”

賀伽樹是多心思縝密的人。

他今日刻意在自己的脖頸上留下痕跡,不就等的是別人發問,然後順水推舟地公布兩人的關系麽?

只是沒想到,被賀之澈提前開了口罷了。

“賀伽樹,我承受不起。”

她說得斷斷續續,“我承受不起。這太恐怖了……你明不明白!”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歇斯底裏地喊出來的,然後脫力般地蹲了下去,蜷縮在冰冷的地上,將臉埋在膝蓋裏,發出小動物般無助的、壓抑的嗚咽。

倪煦那句“引狼入室”,像是一把利刃,刺進她的心口位置。

隨即,無邊無際的羞恥感,如同洶湧的潮水,滅頂而來。

曾經所有精心偽裝的平靜,所有努力維持的得體,都在那四個字面前,土崩瓦解。

在倪煦和賀銘的眼裏,她所有的謹小慎微,所有的努力討好,甚至她這個人本身的存在,都變成了處心積慮的覬覦和入侵。

她的哭聲傳進賀伽樹的耳內。

可他仍舊垂著眸,看著她蹲在地上哭。

“你說,承受不了是什麽意思?”

他隨即也蹲下身來,用手指擡起她瘦削的下巴。

冰冷的空氣如同刀刃,割裂明梔臉上未幹的淚痕,刺得生疼。

她的雙目已經哭的通紅,聽見他很輕聲問:“明梔,我不想聽見我不喜歡的回答,不然後果你是知道的。”

說完,他站起身來,將那件外套撿了起來蓋在了她瑟縮的肩膀上。

明梔看著他從自己的身邊經過,突然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她緩慢地站起,膝蓋已經因為長時間的下蹲而酸痛無比,只能將步伐放得更小一些。

她向前走了沒幾步,身側便有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經到她的身邊。

是賀家的車。

司機將車窗降下,道:“明小姐,您要去哪裏?我送您。”

明梔知道這車是誰派來的,便搖了搖頭,自顧自地向前走著。

可這車沒有離開,而是保持著極為緩慢的車速跟在她的身後。

明梔轉過頭,只看見一臉無奈的司機。

她嘆口氣,不再決定為難他,自己拉開車門上了車。

車內的溫暖空氣與外面的寒冷形成鮮明對比,明梔沒忍住打了個寒顫。

她的反應變得遲鈍許多,直到司機再次出聲詢問,她才從恍然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去南曲岸吧。”她道。

“好的,明小姐。”司機恭敬道:“這是您的手機。”

她沒想到那人會考慮的這麽周全。

出門的時候她連外套都沒穿,哪裏還顧得上拿自己的手機。

她接過手機,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道謝。

-

重感冒來的猝不及防。

上午的課程明梔昏昏沈沈,連筆記都沒有記下多少。

好不容易下課,孟雪說幫她從食堂帶一份飯回去,讓她直接回去休息。

明梔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好。

回到宿舍後,她剛吃下感冒藥,卻收到了一條新的消息。

在看清發信人是誰後,她甚至沒有勇氣點開。

可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她解開鎖屏,深吸一口氣後才點進去。

下午四點。

明梔結束了第二節課,向著校外的咖啡館趕去。

她提前半個小時到達,卻在靠窗的位置已經看到那道端莊秀麗的身影。

倪煦本來就在望著窗外,已然註意到了她,向著她招了招手。

明梔坐下後,低垂著頭。

聽見倪煦依舊溫柔的聲音問她,有沒有什麽想喝的東西。

她知道倪煦約自己見面肯定不是為了簡單喝個下午茶,便搖了搖頭,示意面前已經倒好的白開水就好。

倪煦倒也沒有勉強她,而是垂眸將方糖加入自己的咖啡杯中。

咖啡館的空氣裏漂浮著咖啡香與舒緩的爵士樂。

明梔動了動蒼白的嘴唇,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終於問出了從坐下起就盤旋在心頭的問題:

“之澈他,還好嗎?”

倪煦沒有立刻回答。

她緩緩地、極其優雅地將銀質咖啡勺放在碟盤旁,發出一聲清脆的“叮”聲。

然後,她擡起眼。

“沒什麽大礙。”

倪煦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不過我今天找你,不是為了談他。”

不是為了談他。

那就是來談她與賀伽樹之間的事情的。

明梔的心倏然下墜。

雖然她尚且不能接受賀伽樹那天所做的事情,但是她也沒有要和他分開的想法。

至少到目前這一刻,還沒有。

或許是察覺到了她眼眸中的微弱堅定,倪煦微微向前傾身體,那股清冷的、帶著距離感的高級香水味飄來。

她很開門見山地說道:

“我並不是來直接拆散你們的,而是在你知道真相後,自己決定要不要和我的兒子在一起。”

“真相?”

明梔終於昂起頭看她。

不知為何,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不可名狀的東西攥緊,沈甸甸地往下墜。

“你就沒有好奇過,我們會收留你的真正原因嗎?”

明梔當然好奇過,甚至困惑過。

在她看來,賀家夫婦並不是那種心善慈悲的人,怎麽會好心收留家裏司機的孤女呢?

倪煦的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聲音平穩,字字清晰。

“是因為,你父親的死,並不是一場單純的意外。”

明梔愕然地睜大眼睛,瞳孔因為震驚而猛地收縮。

倪煦沒有給她消化的時間,繼續用那種敘述故事般的、對於自己無關緊要的口吻,在平靜無波的池水中扔下一塊巨石。

“你還記得嗎?那天下著暴雨,之澈本來是有課外實踐,和同學偷偷跑出去玩。但是呢,我的丈夫臨時讓他參加一場宴會,就在課外實踐的附近。”

“之澈害怕被他的父親知道自己沒參加課外實踐,於是連忙聯系你的父親,讓你父親‘無論如何,立刻、馬上’趕去接他。”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極淡的、對兒子年少時不懂事的無奈,卻沒有絲毫對那條被催促的生命的惋惜。

“你父親……他或許是因為著急,或許是因為雨太大,”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最得體的用詞,“後來的事情,你就全知道了。”

多麽平淡的口吻。

就這麽精準地撕開了明梔記憶裏最深刻、也最鮮血淋漓的傷口。

明梔的呼吸驟然停止,臉色瞬間褪成慘白。

她仿佛能想象到暴雨那天,爸爸在電話鈴聲的催促下,焦急地打著方向盤,然後……一切天旋地轉。

她想起那天班主任將她從教室叫了出去,告訴了十五歲的她,父親因為車禍搶救無效的消息。

咖啡館播放的背景音樂明梔已經聽不見了,只有一次比一次更為尖銳的耳鳴聲。

倪煦看著她,目光裏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類似於“憐憫”的情緒。

但這絲憐憫,也沒有讓她放過明梔。

緊接著,是最終宣判。

“我們收養你,不是因為賀家樂善好施。”

“是因為我的之澈,從那天起,內心就一直背負著枷鎖,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這是他欠你父親的,也是我們賀家,選擇承擔下來的……責任。”

責任。

明梔的腦中在不停地重覆著這個詞。

原來,那些賀之澈毫無保留的善意,那些她小心翼翼珍藏的溫暖,甚至連那次告白。

全都建立在一條人命和沈重的負罪感之上。

她是賀家為了安撫兒子良心而圈養的贖罪券。

倪煦那句未曾明說,卻貫穿始終的潛臺詞,此刻在她腦海裏轟鳴作響:

你的存在,就是為了讓我的兒子好過一點。

明梔猛地倒抽一口冷氣,她的喉嚨被什麽東西堵住,再也發不出任何像樣的音節。

眼淚不是緩慢流下來的,而是決堤般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淌過她冰涼到麻木的臉頰,最終滴落在白開水的杯內,與其融為一體。

她看著眼前這個依舊端莊、仿佛只是在處理一件棘手家務事的精致貴婦,只覺得一股寒意從骨髓裏透出,凍僵了她的四肢百骸。

好像是過去了良久。

又好像只是過去了一個瞬間。

明梔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蒼白的指尖支撐在冰冷的桌面上。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驟然纏緊了她的心臟。

在淚水模糊的視野裏,她帶著最後一點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信的希望,聲音破碎不堪。

“那,賀伽樹呢?”

明梔問得沒頭沒尾,但倪煦瞬間就明白了。

她的臉上,出現了一種近乎於慈悲一般的關懷。

可從那兩片塗著端莊口紅的唇瓣裏,吐出的字眼,卻如此冰冷。

“梔梔,” 她的聲音溫柔得近乎殘忍,“他當然知道啊。”

“當然”兩個字,被她咬得極重。

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精準地、緩慢地,捅進了明梔最後的心防,並且惡劣地攪動著,直到裏面變得鮮血模糊。

也就是說,那個在她被欺負時站出來,那個在她迷茫時給予指引,那個讓她又怕又忍不住靠近,那個她鼓起所有勇氣才去喜歡的賀伽樹,

從頭到尾,心知肚明。

他看著她小心翼翼、感恩戴德地生活在由他全家編織的謊言牢籠裏。

那他所有的幫助,那些別別扭扭的維護,是不是也帶著那份高高在上的責任與補償?

在他眼裏,她是不是一個可憐的、需要被施舍以及安撫的物件?

這一刻,明梔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只是死死地盯著倪煦那張看似悲憫的臉。

仿佛要將這張臉,和那句話,刻進自己的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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