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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與梔 為她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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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與梔 為她而來。

早上七點。

外面的鳥雀嘰嘰喳喳, 明梔已經起身疊著被子。

她拉開窗簾,看見窗外的景色後楞住了。

窗外便是一條蜿蜒而去的河道,清晨露水未消, 籠在河面上一片繚繞的霧氣。

此時,太陽的曦光已然照射上來, 與霧氣交織。

浮光躍金。

明梔倏然間想到了這個詞。

因為眼前的景象太美, 她的手指尚且還攥著窗簾的一角,沒有放下。

看了一會兒後, 她才想到應該要用手機記錄下來。

可惜拍出來的效果遠沒有眼見的那般震撼, 此時霧氣漸散, 逐漸露出兩邊的建築來。

徽派的建築以白色為主。白墻灰瓦, 煙雨江南。

難怪常教授會選擇自己的家鄉作為訪學目的地。

走出西廂房,正對上來招呼她吃早餐的常阿孃。

像昨天一樣, 擺了一桌,看起來很是豐盛。

“這幹豆角是自家曬的, 配上燒餅特別好吃。”

常阿孃看著嘴裏塞得鼓鼓的明梔, 笑得很慈祥。在門前, 她遞給明梔一個袋子, “我裝了些吃的,到時候你和小波吃。”

小波正是常教授的小名。

明梔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來,如果不是因為她住在這裏, 常教授需要避嫌,應該就能多回家幾趟了。

“別這麽想。”常阿孃拍著她的手背安慰:“他都和我們說了, 就算你不住在這裏, 他也得住在民宿那裏,顧著學生的安全,你別多心。”

明梔將塑料袋系緊, 放進自己的雙肩包內,趕到民宿附近。

因為她住在外面,所以早早就等在樓下集合。

在常教授帶隊講述中,本次訪學不僅要包括測繪與記錄,為了深度理解文化,還需要走訪調研,最終撰寫專題報告。

學生們一聽要撰寫報告,哀聲四起。引得常教授冷著臉道:“不然呢?帶你們出來是為了玩嗎?”

眾人這才噤下聲來。

訪學的生活的確比明梔想象的要枯燥許多,光是記錄磚雕和村落總平面圖的素描本都已經用完了兩本。

一轉眼,時間就匆匆而過。

在學校的孟雪那天和她通了視頻,說這次期末考試專業課極難,班上的同學幾乎掛了一半。

明梔聽後,心裏有些焦急。

開學緩考是和補考一起進行的,也就意味著只有一次考試機會。

最近她忙著這邊的事情,的確在專業課上有所疏忽。

好不容易等到周末,常教授終於大發慈悲地放大家休息一天。

上次休息還是十天以前,所以大家都在熱烈地討論要去鎮上游玩。

明梔本來是想在家覆習功課,硬生生被研二的學姐拉上了。

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他們發現明梔和夏寧其實很好相處,全然沒有他們之前以為“關系戶”的那副架子。

明梔還要推脫,卻被學姐硬生生叫了過去。

因為訪學需要輾轉多個村子,所以常教授租了長期包車。

聽司機師傅說郇鎮算是當地比較發達的地方,最近因為臨近春節,鎮上每天都有集市。

學生們當即決定要去,畢竟好久都沒湊上這樣的熱鬧了。

與從來都沒趕過集的夏寧不同,明梔倒是模模糊糊有些趕集的印象。

小的時候,父母偶爾會帶她回老家過年,當時她騎坐在爸爸的脖子上,還被崩米花的聲音嚇得大哭。

這邊年味很足,京晟禁燃的煙花爆竹在這裏有攤子售賣。

夏寧蹲在攤販前,聽著攤主介紹:“這是仙女棒,你們女生都喜歡放。”

“我不要仙女棒。”夏寧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冷酷:“我想要那種聽起來最響的。”

小販好奇地打量起面前的姑娘,看著文靜,沒想到是個喜歡追求刺激的。

“那就得是特制的二踢腳了,還有這個天地雙響,離得近能把耳朵震聾。”

......

明梔看著夏寧進貨了一堆看起來就陣仗很大的鞭炮,囁嚅著想勸,

最終還是任由她去了。

這些鞭炮價格算下來可不便宜,小販笑得滿面春風,最後抓起了一把仙女棒,裝進袋中。

“送你們的,新年快樂啊。”

明梔幫著夏寧,把裝滿鞭炮的麻袋放進車內,原本司機師傅是坐在車上抽煙等待,聽到她們買了一堆炮仗後,默默下了車。

“你不回家嗎?”明梔問。

春節這幾天,常教授會給大家放假回家過年,訪學的其他同學基本上都會回去。

“不回了,來來回回,太麻煩。”夏寧照舊是那副不甚在意的模樣,“一過年,我家那些親戚就開始不停地比來比去,無聊得很。”

她的視線瞥向明梔,“你呢?也不回去了?”

夏寧是知道她的家庭情況的,而且在知道後也沒有出言安慰。

這反而讓明梔覺得輕松。

她點點頭,看向集市上熙熙攘攘的熱鬧人群。前些日子常阿孃就留她在這裏過年,說是自己已經準備了好多年貨,她一走可就沒人吃了。

往常過年時,賀家一家人都會回老宅去。

明梔自然也識趣地選擇留下,那時傭人看只有她一人在,紛紛各自偷跑回家,所以前三年的除夕,都是她獨自留在賀家的。

於她而言,過年的日子不僅沒有什麽熱鬧,反而更感到寂寥。

比起回到京晟空蕩蕩的公寓裏,不如留在這裏,還能用往返的交通費給常家夫婦添置一些什麽東西。

她分別給常阿伯和常阿孃購置了一身棉服,同時又買了一些其他的年貨,手邊已經攥滿了塑料袋子。

回來下車往回走,她手上的東西實在太多,勒得手指都有些疼痛,便先放在腳邊,準備休憩一下再走。

誰知剛放下來的袋子,不知是紮到了路面的碎石還是怎的,再提起來的時候破了個洞,裏面的東西頓時掉落出來。

偏偏破的,是裝芝麻的袋子。

白花花的芝麻就這麽撒了一地,讓明梔想撿起都無從下手。

她有些無措地看著地面,思忖著該怎麽打掃幹凈。

視線內,一雙麂皮馬丁靴踏入進來。

目光上移,男人雙腿修長筆直,穿著短款黑色飛行夾克,衣領自帶的卡其毛領與馬丁靴是同種配色。

有陽光打在他冷白的臉上,甚至可以看清他高挺鼻梁右側的一顆小小淺痣。

明梔幾乎楞住了。

對望的那雙幽黑雙眸,照舊是淡漠的底色,此時卻流淌著一些她從未見過的情緒。

隨即而來的,便是腦門處又被輕輕彈了下。

賀伽樹的語氣聽著有些沙啞,又像是在薄怒:

“明梔,這麽幾天沒見,想死了是吧。”

這人怎麽,一見面就威脅她。

明梔宕機的大腦被“賀伽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而反覆沖擊著,所以思考變得極度緩慢。

幾乎是過了許久,她才意識到賀伽樹是在責問她一個對芝麻過敏的人怎麽會提了一袋子的芝麻。

囁嚅著唇,她輕聲解釋道:“是給常阿伯泡茶喝的。”

許久不見的賀伽樹,似乎頭發比起以前要短了些。他偏了偏頭,正欲問常阿伯是誰,可見明梔那副還在呆楞的模樣,又覺得有些好笑。

又不是天涯海角的,怎麽她對他出現在這裏很驚訝似的。

不對,就算是天涯海角,只要是他想去的地方,也一定會抵達。

不遠處有環衛車,賀伽樹走了幾步,借了清潔工具過來。

等他把這裏都清理完後,卻看著明梔還在這裏站著。

他微躬下身,將那些袋子都提在手中,側首悠悠道:“走吧,送你。”

於是明梔機械性地開始走動,走過這些日子她已經走過許多次的石板橋,繞過她迷路過許多次的小巷。

在這段不算長的路上,她低垂著頭,似是一直在看腳底下的路。

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是來,找我的嗎?

這兩句話,一直在她的腦中盤桓著。

她有很多次想鼓起勇氣問出口,最終還是梗在喉間。

太不自量力了。

她在內心苦笑一聲。

她何德何能,讓賀伽樹從遠在千裏之外的京晟能趕到這裏。

繞過一個拐彎,明梔輕聲道:“就是這裏了。”

她敲了敲門,伴隨著一聲“來嘞”,門被打開。

常阿孃看著門口的小阿囡,以及並肩站在她身邊的陌生男人,臉上先是劃過一絲驚訝,隨即脫口而出道:“啊唷,好俊的一個小阿囝!”

賀伽樹身量頎長,比例更是一等一的優越。

此時他如神祇之作一般的俊臉上露出禮貌的笑容來:“奶奶好,我是明梔的.......”

話還未落,便被明梔打斷:“學長!”

明梔很少有這種會高聲說話的時刻,引得在場的其餘兩人都側首望向她。

她的一張秀氣小臉脹得通紅,“阿孃,這是我的學長。”

一股子欲蓋彌彰的意味。

常阿孃露出高深莫測的眼神,隨即熱情地笑著道:“快進來快進來。”

於是,賀伽樹受到了和明梔來的那日相同的待遇。

桌面上擺滿了糕點,常阿公甚至拿出了家裏珍藏的黃山毛峰,用精致的茶具裝著。

在茶香繚繞中,兩個老人坐在她和賀伽樹的對面,目光中帶著噴之欲出的審視。

這樣的目光讓明梔有些局促,她更擔心的是,向來隨性妄為的賀伽樹,會不會對兩位老人出言不遜。

畢竟他在自己父母面前都是那樣無法無天的性子。

沒想到的是,賀伽樹面色如常,面對著老人的問詢也顯得極為謙遜有禮,很快老人眼裏那股審視變為了滿意到不能再滿意的欣賞。

“也就是說,你和梔梔是一個學校的,來這邊是因為要來考察?”常阿公喝了一口茶,問道。

“對,家裏做了點小生意,讓我來看看這邊的旅游經營模式。”

賀伽樹不緊不慢地回答著,明梔卻因為他口中的“小生意”三個字差點嗆了一口茶。

在京晟呼風喚雨,市值千億的賀家,在他口中卻變成了“做小生意的”,賀銘要在場的話,估計能被氣得暴跳如雷。

可常阿公畢竟也是活了幾十年的人了,見過人多,世面也多。

面前的這位青年,不管是從穿著還是言談舉止來看,處處透出一股矜貴來,不太像是他說的那般簡單。

能藏著鋒芒的年輕人,屬實難得。

因為他的低調謙遜,常阿公便又生出了幾分對他的好感,於是笑瞇瞇問道:“你住在哪裏?”

“阿公。”賀伽樹也學著明梔那樣稱呼他,“我住在郇鎮那邊的賓館。”

聽到郇鎮兩個字,明梔放在桌下的手微微蜷起。

她剛剛也是從郇鎮回來的,難道從那個時候起,賀伽樹就已經看到她了?

她正出神地想著,便聽見常阿孃又道:“啊唷,那每天一來一回的多麻煩,正好西廂還有一件空房,你去住好了。”

西廂空房,不就是她的隔壁麽?

“不必了,阿孃。”

賀伽樹已經入鄉隨俗地換了稱呼,“住在這裏會叨擾你們。”

聞言,常阿孃則是拼了命地朝著自家老頭子使著眼色。後者在緩慢接收到後,也加入了勸解的隊伍。

“不叨擾,馬上過年了,家裏人多,熱鬧。”

...

一來二去,賀伽樹似是架不住兩位老人的熱情邀請,終於同意了下來。

“那我先去酒店那邊辦理退房,大概晚上過來。”賀伽樹的視線淡淡掃過垂首的明梔,“到時候我請您等吃飯吧。”

“外面的飯哪有家裏做的好吃。”常阿孃笑瞇瞇地,在門口叮囑:“晚上一定過來啊,我做拿手菜。”

等到賀伽樹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小巷口的位置,常家夫婦才收回探出去的頭。

兩人相濡以沫幾十年,只需對方一個眼神,便能知曉意思。

一個從首都遠道而來特地來尋明梔的俊後生,他們可得為小阿囡好好考察考察。

常阿孃提前就在廚房忙活著,明梔便在一旁幫忙打著下手。

她看出正在擇菜的明梔似是有些心不在焉,便問起了原因。

明梔笑了笑,道:“就是感覺有點突然。”

“這有什麽突然的。”常阿孃將魚腌制好,蓋上蓋子,轉頭問道:“你知道他為什麽來嗎?”

明梔怔忪著回答:“不是因為來考察項目嗎?”

這囡囡,在學習方面倒是刻苦認真,一看便知是尖子生。

在感情方面,就有些一竅不通了。

“最近這裏是旅游淡季,更何況又馬上過年。”

常阿孃看著明梔那雙依舊有些無辜怔然的眼,恨鐵不成鋼道:

“啊唷,我的傻阿囡,他就是為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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