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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與梔 用頭蹭了蹭他的腹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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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與梔 用頭蹭了蹭他的腹肌。

與明梔不同的是, 賀之澈知曉他哥獲獎的消息,是從奉承他的舍友口中得知的。

起初,他沒覺得有什麽意外的地方。

畢竟當年哥在青訓營裏就已經展示了在數學方面的天賦, 後來是硬被父親逼著改學了經管。

他一如既往地應付著他們的奉承,卻忽然聽見他們提起:“你那個表妹, 也好厲害啊, 竟然也參與到了賀伽樹的團隊項目裏。”

賀之澈這才知道,明梔和這件事也有關系。

上次被賀之澈阻攔加明梔微信的舍友酸溜溜道:“你們家的人果然都是妹控, 你護得那麽緊, 你哥帶著拿大獎。”

賀之澈面上照舊是和煦的笑, 眼眸中卻沒有一絲笑意。

他走到了陽臺的位置, 闔上門,幾乎是立刻給明梔打去了電話。

“恭喜啊, 梔梔。”他溫柔著道賀。

明梔的聲音聽起來滿是害羞以及壓抑不住的欣喜,

他真情實意地為明梔感覺到高興, 但與此同時, 也閃過一絲擔憂和警覺。

上次明梔和賀伽樹明明還在宴會上弄得極不愉快。

他了解他哥的性格, 絕不會是那種會低頭認錯的人, 更不可能會借著帶她獲獎的機會來表達歉意。

那麽,是為什麽呢?

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他為什麽會渾然不覺呢?

明梔大致說了那晚的過程, 只是隱瞞了自己誤入實驗室的事情。

“你是說,你們在實驗室裏共處了一夜是嗎?”

向來習慣迂回的他, 這次卻繞過了細枝末節, 直接問出了核心。

明梔顯然被問住了,隨即便是有些慌亂地解釋:“對......但是伽樹哥一直在寫論文,我也順便看了看他的初稿, 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情。”

說完,她放低了聲調。

“畢竟,伽樹哥一直也不怎麽喜歡我來著。”

討厭......嗎?

只有賀之澈敏銳地察覺到了,

哥哥對明梔的關註,已然不再是單純的“欺負”或“討厭”,而是進入了一個更覆雜、更危險的階段。

於是,他裝作不經意問:“後來呢,他沒再為難你吧?”

明梔想了想,命令她想一家餐廳請客吃飯應該算不上為難,便道:“沒有啦。”

“那就好。不管發生什麽,記得我永遠站在你這邊。”賀之澈頓了頓,繼續道:“如果哥他用這件事來‘要求’你什麽,你一定要告訴我。”

在掛斷通話後,賀之澈原本舒展的眉目頓時微蹙起來。

那天後,他和父母達成了交換條件。

這學期,恐怕和明梔見面的日子所剩無幾。

心中縈繞的不安感讓他不禁擡手揉了揉眉心。

希望他所擔心的東西,不會發生。

-

最近正值深秋,雨水也隨之變得多了起來。

又是一個周五,下午沒課。

明梔和孟雪一起在食堂吃過午飯後,獨自前往了圖書館學習。

京晟大學的學生都是各省拔尖的卷王,往常圖書館都得提前預約座位才能有座。

可能今天是周五的緣故,加上又是飯點,沒有預約的明梔順利在二樓靠窗的位置找到了座位。

高中課程緊,絕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待在教室裏,在家又有家教,所以明梔很少會去圖書館學習。

但她其實很喜歡圖書館,那種靜謐和旁人都在專心致志的氛圍,能讓她快速靜下心來沈浸其中。

等到她再度回過神來,已經是下午六點左右了。

明梔轉頭望向窗外,外面不知又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部分的雨絲從微敞開的窗飄了進來,打濕她放在窗邊的書本。

她將書本移開了些,撐著下巴看向窗外。

在中午吃飯的時候,她收到了來自倪煦的消息。

她的心頭先是一震,而後在瞥見具體的消息內容後頓時變得沈重了許多。

倪煦問她,這周要不要回家?

看到“家”這個字眼後,她的眸中閃過了一絲罕見的茫然。

她從來沒覺得,那個地方是她的家。

在收到消息後,她的臉色變得極差,就連孟雪都忍不住問她發生了什麽事。

她勉強笑了笑搪塞過去,只不過剛才還很香的飯菜在嘴裏和嚼蠟沒什麽分別。

要不要回家?

看著像是問句,但她似乎並沒有什麽拒絕的餘地。

圖書館窗外的雨絲在拍打著梧桐葉,擾亂了她的心緒。她索性不再看書,專心觀雨。

坦白來講,明梔並不喜歡雨天。

因為父母二人去世的時候,都是在這個天氣。

她選擇雨天來到圖書館的另外一個原因在於,周圍有人卻又不那麽嘈雜的環境,能讓她心口處的壓抑和孤寂稍微散去一些。

明梔的睫毛在顫,而後她將書本緩慢地塞進帆布包內,坐在座位上查詢著回家的路線。

乘坐地鐵的話,然後在距離別墅區最近的那站下車,最後打車半個小時即可到達。

規劃好路線後,她將包背在左肩,走向下樓的自動扶梯。

站在圖書館的門口,她拿出包裏的傘,正準備撐開的時候,身側站定一個人。

明梔起初還以為是位陌生的同學,想著如果是個沒帶傘的女同學,看看能不能順路帶她一段。

一轉頭,她楞住了。

賀伽樹今天穿了件黑色飛機夾克,下身是同色系的工裝褲和馬丁靴,棒球帽檐下是一雙慵懶散漫的雙眸。

他盯著越下越大的雨,眉骨投下的陰影與不甚明亮的環境讓眼神顯得晦暗不明。

明梔知趣地收回視線,餘光卻無意中瞥見他左側的手拿著一本書。手背因為捏著書而微微用勁,顯出分明的青筋來。

在她的刻板印象中,賀伽樹是不會做出來圖書館借書這種事的人。

所以她才會對在這兒碰見他這件事這麽驚訝。

那天的事情過後,兩人便不再有什麽聯系。

周圍不停有出門的同學,明梔在這樣的場合下不方便喊他“伽樹哥”,便模糊了稱呼,主動問道:“你沒帶傘嗎?”

賀伽樹的視線淡淡掃過她,決定不回答她這個明知故問的問題。

他原本是想把書放在衣服裏,冒著雨走,誰知在門口恰巧碰見了她。

令他本人都覺得吊詭的是,他竟然站在她身邊不動了,似是有意想看看她會做出什麽應對。

果然,下一秒聽見她問:“那要不你用我的傘吧?”

賀伽樹沒伸手接,只問道:“那你呢?”

明梔楞住了,她以為賀伽樹會拿著傘就走。

就算她淋死在雨裏,他估計都不會回頭看上一眼。

可他現在竟然問,“那你呢?”

明梔在驚詫之際,咬緊了下唇。

這雨一時半會兒看著也停不下來,從圖書館趕回宿舍的話,身上肯定會被淋濕。

但在淋濕和與他同行的兩個選擇中,她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

“......我包裏還有一把傘。”

聽著就很拙劣的借口,只是為了不和他打一把傘。

一股莫名其妙的慍怒在賀伽樹的胸腔中縈繞,連帶著眉眼也陰郁了幾分。

越是生氣,他的語氣反而淡淡,漆黑的瞳盯著她刻意躲避的模樣。

“你把我送到車庫那裏。”

明梔乖巧應聲,心裏還是有些糾結。

這是一把膠囊傘,晴雨兩用,明梔在包裏放著備用。

相應就是傘面很小,勉強能擠下兩個女生。

所以當明梔將傘撐開時,她由衷希望賀伽樹可以改變主意。

可惜的是,賀伽樹什麽都沒說,站在一邊旁觀著。

“那本書要不先放在我包裏吧?” 明梔雖然不想和他一起同行,但在這樣的情況下依舊善解人意道:“打濕就不好了。”

賀伽樹一直盯著她的表情,然後很輕“嗯”了聲。

拿書時,明梔看見書名叫《MATLAB》,果然是和數模相關的書。

只是封面陳舊,內頁泛黃,應該是本很久以前的書,市面上已經不流通了,難怪他會來圖書館借閱。

明梔特地將這本書放在了最裏側的位置,最大程度保證它不會被淋濕。

傘被重新撐開,擠入兩個身影。

賀伽樹的身高約莫著要比她高出一頭,她有些艱難地將傘舉高,在盡量不和他親密接觸的同時又要讓兩個人都不淋到雨中找出平衡來。

沒走多遠,她的手臂就泛起了酸軟。

一個沒留神,傘沿不經意磕到他太陽穴,差一點就擦過眼角。

聽到頭頂上方傳來一身不耐的嘖聲,明梔的心跳倏地一緊。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握住。

手中一空,傘柄便轉到了他的手中。

賀伽樹垂眸,恰好與擡起頭的明梔對望。

一個澄澈,一個深邃。

不過幾秒,是深邃的那雙先移開了眼。

她的手腕纖細,一掌握上去還有很多盈餘。

這樣貼近,能夠清晰感受到她的脈搏跳動。

一下一下。

他像被觸電似的,松開握著她皓腕的手。

“我來撐。”他的聲音聽著有些暗啞,“人還沒到車裏呢,眼睛先被戳瞎了。”

好吧。

她又不是故意的。

明梔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底看。

雨滴落下,在鞋邊濺出小小的水花,她前些日子才洗刷幹凈的白色帆布鞋又有了泥濘的痕跡

不過,雨很公平。

一視同仁地落在幾十塊的帆布鞋和上萬塊的馬丁靴上,浸染上水痕。

身後有車輛經過,沒減速。賀伽樹下意識將正在出神的明梔往身側一帶,堪堪避開了飛濺的水花。

他皺了皺眉,將傘又向著她那邊傾斜了些,自己的大半個身子淋在雨中。

明梔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她抿了抿唇,想說些什麽,最終還是保持了緘默。

雨聲漸密,世界被籠罩在灰蒙蒙的水霧裏。可傘下卻異常安靜,靜得能聽見彼此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兩人身上的氣味,因為貼近而爭先恐後地鉆入對方的鼻腔中。絲絲縷縷,在潮濕水汽中糾纏攀升。

這條路似乎漫長的沒有盡頭。

終於到了車庫門口,兩人的步伐停下。

賀伽樹將傘收起,沒有遞還給明梔,淡漠問道:“今天回家?”

明梔很小幅度點點頭。

“載你。”他說完,就徑自向前走去。

明梔楞怔住,似是沒想到他又會主動提起捎上自己,

這算什麽?對她借傘行為的感謝嗎?

被耽誤了這麽一遭,她不確定還能不能趕上六點半的末班車。

思忖片刻後,她才慢吞吞地挪動腳步。

他長腿一邁,明梔幾乎是小跑著才跟上他。

地下車庫很容易迷路,她跟他跟得很緊。

裏面的光線昏暗,又有幾分冷氣,她沒忍住打了幾個噴嚏,在寂靜的地下車庫裏回響。

賀伽樹餘光掃她一眼,按下了車鑰匙。

最近下雨,他開了一輛阿斯頓馬丁DBX,屬於SUV車型,車型高,不易在積水中熄火。

傘身上全是雨水,他稍稍抖了抖,然後毫不在意地拋向後座的真皮座椅上。

水珠匯成一片水漬。

由此一來,徹底斷絕了明梔坐在後座的想法。

這次的車把位置很好找,明梔自己拉開了車門,系好安全帶。

她將帆布包緊緊地抱在胸前,杜絕它摔落在地的可能性。

賀伽樹將空調調到稍高的溫度,緩緩啟動車輛。

雨刷在不停運轉,狹小的車內空間空氣有些緊繃。

不知怎的,明梔想到了前些日子的慈善晚宴。

在回到學校後,她幾乎不怎麽敢看手機上的網路消息。她怕媒體曝光了她的身份,然後面對舍友嘲諷的眼神。

可是她擔心的事情卻沒有發生。

在媒體中心版面上,賀氏夫婦維持著得體的微笑,站在兩人中間的女孩,卻被用馬賽克抹去了面容。

甚至,在正文中,也沒有透露出她的太多身份信息。

她並不覺得,賀家夫婦是那種會維護她敏感自尊的人,不然也不會帶她參加那種活動。

那這件事情,是誰吩咐媒體的呢?

她第一個便想到了賀之澈,於是立即給他發送了消息,只有三個字——“謝謝你”。

但賀之澈的反應卻不像是知道內情的樣子,他詢問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嗎?怎麽突然謝謝我。”

抱著手機的她,緊緊咬著自己的下唇。

是那個人嗎?

絕對不可能的吧。

此時,明梔用餘光小心地瞄著身側之人淡漠的側臉,很想去確認心中的疑惑,但又好像不太想知道答案了。

於是小聲問道:“你今天也回家嗎?”

她可不會自作多情地以為賀伽樹會特地送她。順路捎她的可能性更大一點。

賀伽樹瞥了眼後視鏡,依舊是言簡意賅地“嗯”了聲。

“這邊是教職工的車庫,你也可以把車停進來嗎?”

話音剛落,明梔便意識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賀伽樹要是樂意,估計將車停在校長辦公室都能辦到。

有些事情,不看他能不能,只看他想不想。

不過令明梔意外的是,賀伽樹竟然回應了她,不過依舊惜字如金。

“可以。”

車駛出校門,等待紅綠燈的間隙,賀伽樹點開了音樂。

舒緩的鋼琴聲在車內響起,明梔也松了口氣。

終於可以不用沒話找話了。

播放的鋼琴曲是那首經典的《卡農》,明梔在高一的暑假學過一段時間的鋼琴。

她有小時候彈電子琴的經驗,學起來不算吃力,在賀家那間透明玻璃琴房內經常彈奏這首歌。

不知是不是車內溫度過高的緣故,賀伽樹將那件黑色夾克脫了下來,拋給明梔。

“幫我抱著。”他下達指令。

明梔應聲說好。

他的衣服是黑色,被雨淋濕根本看不出來,只有摸上去後才知道,大半個衣服都是潮濕的。

明梔暗暗想著,他這樣和沒打傘也沒什麽區別呀。

只是抱著他的衣服,明梔更清晰地嗅到了他身上的氣息。

許是車內溫度溫暖,許是鋼琴聲夾雜著雨聲實在助眠。

又或許是,他的氣息有股奇異的、讓人安心的感覺。

明梔微微偏頭,就這麽闔上雙眼,睡著了。

雨天,路滑。

連一向追求速度的賀伽樹在此時也放慢了車速。

隨著夜幕降臨,可見度變得更低,城市閃爍起來的霓虹燈在流淌著水珠的玻璃上折射出各色光芒。

脫了外套的賀伽樹裏面只穿了一件純白色的短袖。他聽見身側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偏頭看了眼。

明梔本來就長了一張人畜無害的臉,此時睡著了,就顯得更加柔和。

她闔上眼睛時,秀氣的眉卻微微蹙著,似乎睡得並不怎麽安穩。

她抱著他衣服的手忽然輕輕動了下,賀伽樹便立刻收回了視線。

人沒醒。

但他還是將音樂的聲音降低了些,只用餘光去瞥她。

她的頭偏向他這邊,而不是車窗的那個方向。

心理學不是有個說法麽?

人的肢體動作會不由自主地靠近自己較為信賴的人。

他是明梔較為信賴的人嗎?

顯然不是。

賀伽樹的唇角不耐煩地向下撇。

原本差不多一個小時的路程,因為雨天和堵車硬生生被拉長到兩個小時之久。

明梔在快到家時睜開了眼。她睡得有些沈,脖子也因為長時間偏頭的睡姿而頗有酸痛。

天色已完全黑了,她有些看不清窗外的景色。

想問快到了嗎,又硬生生憋住了口。

三年的時間,她總是反覆摩挲記憶裏父母逐漸泛白的輪廓,有些細節卻像退潮般不可挽回。

但那個去游樂園的午後始終清晰如昨。家裏買的便宜轎車穿行在樹木投下的光斑裏,她整個人很不安分地趴到駕駛座靠背上,手指輕輕揪著爸爸手臂處的襯衫。

“到底還有多久才到呀?”

爸爸透過後視鏡瞪她,眼裏卻漾著藏不住的笑紋,“小乘客要遵守交通規則,不能老是問司機什麽時候到。”

風從半開的車窗溜進來,媽媽回頭輕輕握住她亂動的小手,“乖乖坐好好不好?爸爸被問多了會分心的。”

那時的陽光恰好掠過媽媽,在她溫柔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

小小的明梔“哦”了聲。

沒想到這麽小一件事情記到了現在。

父親因為車禍去世,一度給她帶來了很大的心理陰影。在一開始她坐在汽車上,手會不停地出汗,這樣緊繃的情緒在後來才慢慢消退。

但只要乘坐速度過快的車,還是會讓她極度緊張。

直到車終於行駛至賀家別墅區的外圍時,明梔才松下口氣。

總算是平平安安地到達了。

賀家的車庫可以直通府邸內部,不用在路上淋雨。車停穩後,明梔抱著賀伽樹的外套和帆布包下了車。

他高大的身影走在前面,沒回頭,擡起手腕在空中按下鑰匙中控鎖了車。

好像忘了什麽東西吧.....

明梔快步跟上他的步伐,在他身後小聲說道:“我的傘好像沒拿。”

賀伽樹站定,差點讓沒及時剎車的明梔鼻子撞上他的後背。

他轉過身,淡淡看向她。

明梔也擡眸,對視。

“不拿了,麻煩死了。”賀伽樹盯了她片刻,又轉身要走。“回學校的時候再拿。”

明梔楞在原地,有點傻眼。

這是,周天還願意捎她去學校的意思嗎?

等進了賀家內部,立刻有傭人圍了上來,詢問賀伽樹要不要喝點姜湯驅寒。

賀伽樹理也沒理,徑自上了樓。

傭人這才註意到默默跟在她後面的明梔,客套著也詢問了一句。明梔不想讓她們再費心準備,笑著說不用了。

“二少爺沒回來嗎?”她走出兩步,又折回來好奇問道。

她最近和賀之澈的聯系不多,不知道他這周有沒有回家。

“回來了,下午回來的,但是和先生夫人參加宴會去了。”

新換的這一批傭人不知是不是被提點過,面對明梔的態度也恭敬極了。

按照往常,明梔聽了也就過了。

但這次,她的眼神飛速略過已經上樓的背影。

他們一家三口去聚會,不帶賀伽樹嗎?

她忽然想起那天,賀伽樹也是如此挺直脊背,然後被賀先生用東西砸了正著。

明梔低頭踏著樓梯。

倪煦極度偏愛小兒子賀之澈,這是在賀家的每個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賀銘雖然沒有表現出較為明顯的態度,但是在對賀之澈時,嚴肅冷峻的表情也會變得柔和許多。

與之相對應的,就是向來特立獨行的賀伽樹,那副總是漠然的表情不知惹惱了賀銘多少次。兩人在書房裏的爭吵次數,從兩周就要換一次的碎裂煙灰缸可見一斑。

明梔偶爾也會聽見之前傭人們的碎言碎語,說大少爺能在爹不疼媽不愛的情況下,硬是憑借自身的優秀,成為賀先生默認的下一位掌舵者,屬實不知下了多少苦功。

她懷揣著心事,走回了自己房間門口。等按下門把手的時候,才突然意識到她還抱著賀伽樹的外套。

不知道他有沒有休息。

算了,還是周天的時候再給她吧。

這樣兩個人手上都有對方的東西,也算是扯平了。

明梔換下有些潮濕的衣服,掛在房間的陽臺上。自從意識到倪煦那些過季的衣服貴得嚇人後,她已經很少在學校穿了,用自己的生活費買了一些常用的衣服。

最近在換季,她穿的還是一件單薄的襯衫外套。

洗個熱水澡,躺到松軟的床上時,她望著房間內的水晶吊燈放空神智。

然後她轉了個身側躺,將被子全都蜷在懷中,這樣會讓她覺得很有安全感。

倪煦讓她這周回來,現在卻又參加了宴會。

明梔不確定還要不要繼續等待,便發了消息給賀之澈。

賀之澈的消息很快回了過來,他說今天雨太大,他和爸媽住在宴會旁的酒店休息了,讓她不用擔心。

他發的是一則語音條,明梔點開聽了很多遍,然後回了一個乖巧的應好表情。

不知是不是在車上睡過的緣故,她現在沒有絲毫的困意。賀父賀母不在家,一定程度上讓她不那麽緊繃。

翻來覆去好幾次均入睡失敗後,她索性從床上起來,準備清洗一下賀伽樹的外套。

畢竟那輛飛馳而過的車來時,賀伽樹將她護了下,自己的身上卻有了泥點。

在洗之前,她特地看了眼衣角的標簽:不可水洗/不可漂白/不可幹洗。

明梔:......

原來賀伽樹他們,穿的都是一次性衣服嗎?

她訕訕放下了衣服,將它也搭了陽臺的位置,和自己的襯衫一起飄蕩著。

帆布包裏有她帶回來準備看的專業書,她只翻了兩頁,一陣困意突如其來。

雖然這並不是她的本意,但最起碼也達成了她的目的。

這一覺睡得卻不怎麽安穩,淩晨三四點的時候,明梔被凍醒了。

別墅裏處處都有恒溫設定的中央空調,不存在突然降溫的可能性。

她用手背撫上自己的額頭,果然傳來一陣灼熱的溫度。咳嗽了兩聲,喉嚨處也變得紅腫疼痛起來。

明梔用手撐著,慢慢起身坐在床邊,每呼出的一口氣都帶著灼燒的氣息。

賀家的每個房間都有內線電話,撥通後可以聯系到24小時待命的管家和傭人,明梔自知自己沒那個權力,也不想麻煩他們,披了一件外衣後便慢慢摸索著下樓。

她沒記錯的話,一樓的會客廳,應該是有常用藥物的。

沒開燈,她一手扶著樓梯扶手,另一只手用手機的手電筒打光,就這麽慢慢地踱到了一樓。

找尋一番後,終於在某個抽屜裏發現了感冒藥和退燒藥。然後她走向飯廳,準備在那倒水吃藥。

發燒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她的視覺感知功能,所以當她已經邁進門口時,才發現了站在黑夜中的某個身影。

那道黑影正站在冰箱旁邊,看起來十分高大。

明梔硬生生將即將脫口的尖叫咽了下去,顫抖著手將光打在那黑影的身上。

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似乎很不滿有道光照射過來,雙眉微蹙,好不耐煩,不是賀伽樹又是誰?

明梔有些石化,結巴了幾句才憋出一句:“你怎麽會在這裏?”

賀伽樹面無表情地擰上手上的依雲礦泉水瓶蓋,細細看去,唇還沾著水珠。

“你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聲調頗冷。

明梔剛要回答,壓在嗓子裏的咳嗽聲已經為她回答了這個問題。

賀伽樹的視線下移,瞥見她手上還捏的藥板。

這人身體也太弱了。

他忽然想到,她生病的原因,不會是和自己打了同一把傘淋雨著涼了吧。

肯定是的。不然平白無故的,怎麽會咳嗽。

胸口處有些煩躁,又夾雜著他也說不上來的不安。

賀伽樹抿了抿唇,轉身打開冰箱,又從中拿了一瓶冰水來,剛想遞給她,又問:“你是不是不能喝涼的?”

發燒讓明梔有些暈乎乎的,腳像踩在柔軟的雲層裏。她小心拉開餐椅,幾乎是癱坐在上面,趴在餐桌上。

“應該可以。”

說完這幾個字,她像是失了所有力氣似的,將頭埋在胳膊裏。

賀伽樹的眉又蹙起,好在島臺的位置有溫開水,他倒了一杯,遞給明梔。見她沒什麽反應,他便像她過敏那次,扶起她的肩膀。

好在,明梔這次只是虛弱,還有幾分意識。

她接過賀伽樹遞來的水,將退燒藥塞入口中,很勉強地將藥吞服下去。做完這一切後,她下意識地靠在了賀伽樹的腰部。

賀伽樹常年鍛煉,一身薄肌。

她將頭埋在他腹部的位置,因為不是軟綿綿的肚子還讓她下意識有些不滿,便用頭蹭了蹭他的腹肌。

誰料,這麽一個動作,立馬讓賀伽樹渾身變得更加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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