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與梔 松軟的土,長不出堅韌的梔子花。……

關燈
第5章 與梔 松軟的土,長不出堅韌的梔子花。……

夜晚,微涼。

明梔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昏黃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眼眶有些酸澀,她沒忍住去揉了揉。

還好,沒哭出來。

她認路的本領很好,所以很順利地回到宿舍樓下。

宿管阿姨還記得她,問她怎麽樣了。

“你那個男朋友蠻靠譜哦,先是拜托我去看看有沒有女生不方便,然後讓我帶著他上了樓。”

明梔楞了下。

那時她已經接近昏迷,不知道賀伽樹上樓找的她。

宿管阿姨誤解了他們之間的關系,明梔只能先苦笑道:“他不是我男朋友”,然後又愧疚著問:“不好意思,沒給別的女生帶來困擾吧?”

“沒有沒有,那個點了大家都在宿舍裏休息呢,在走廊的學生一聽他是要上去給人送藥,也都表示了理解。”

明梔頷首,向著宿管阿姨微微躬下身。

宿管阿姨看到如此正式的道謝方式,有點傻眼,忙將人扶了起來。

“你沒事就行,有什麽不舒服要提前和舍友或者我溝通啊。”

告別宿管阿姨後,她向著宿舍走去。

宿舍燈還開著,只是大家都已經上了床鋪。

她轉身關門,將聲音放得很輕。

舍友們察覺到了動靜,紛紛從床簾裏探出頭來。

王煜煜和孟雪下床,圍在她身邊問她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

明梔只溫和地笑:“沒關系,就是有點過敏。”

“過敏?好端端的怎麽會過敏。”王煜煜的聲音有些高,透著疑問。“咱們中午吃完飯那陣不都好著嗎?”

孟雪顯得有些不安,試探問道:“不會是我遞給你的零食有問題吧?”

“不是。”明梔不想多生事端,微微搖頭,“可能就是換季的原因。”

她這麽說,孟雪松了一大口氣。

要不是今天賀伽樹進來,她們誰都沒發現明梔的異常。

賀伽樹帶人走後,隔壁宿舍的人都來問是什麽情況。

開學報到第一天就鬧出什麽人命的話,肯定會給她們幾個人帶來不好的影響。

“以後這種事和我們說一聲哈,多嚇人呀。”王煜煜說著,心裏也一陣後怕。

明梔:“好”。

“幸好你表哥很關心你......”

王煜煜正要繼續說,卻聽見某個床鋪響起了動作頗大的翻身聲音。

她記得,這個位置應該是那個橘紅發色女生的床位。

在底下的幾人知道這是在表示被打擾的不滿,便都悄聲回到自己的床位。

衛生間內,冰涼的水被潑在臉上,明梔這才覺得完全清醒起來。洗漱完畢後,她關了宿舍的燈,終於躺在了床鋪上。

時隔三年,她再次睡在硬板床上,沒有絲毫不適應,甚至覺得,像賀家那樣動輒幾十萬的定制床墊才不適合她。

松軟的土啊,長不出堅韌的梔子花。

都是在陌生環境睡的第一晚,和初到賀家那晚不一樣。

在這裏會睡得很踏實。

今天發生的事情很多,加上過敏藥中含有安眠的成分,她的意識逐漸變得朦朧。

可在朦朧中,又浮出賀伽樹那張冷峻的臉。

就連聯系方式他都讓自己刪了,說明他真的很想和她保持距離。

可現在,宿管阿姨誤會了他們的關系,更別提當時看見他上樓的那些女生。

“幸好你表哥很關心你。”

舍友的話又在耳邊回響,明梔怔然地看著眼前的黑暗。

“關心”兩個字,和賀伽樹居高嶺下的面龐聯系在一起,讓她覺得很是諷刺。

*

軍訓的時光雖然艱苦,但也很快過去。

這段時間,宿舍的幾個人也都相互熟悉起來。

京晟大學雖是國內頂尖的綜合性高校,但建築系這一傳統工科專業顯得有些冷門。每年招生人數不多,約莫著就一個班,其中的女生就更少了。

在這個宿舍中只有明梔、孟雪,以及那個短頭發的女生是同班同學。

短發女生名叫夏寧,獨來獨往的性子,所以明梔和孟雪關系更親近些。

橘紅發色的女生叫丁樂妮,管理學院的,不知怎麽會被分到她們工科宿舍來。丁樂妮在宿舍住到軍訓結束,就火速搬到了校外的公寓,只有午休時才會偶爾回來休息。

按照王煜煜話說,這樣的大小姐,從她們宿舍搬出去,倒是一樁好事。

這些紛紛擾擾,明梔不怎麽在意。

倒不是她一下子變成了豁達的人,而是開學第一課,她便被繁覆的學科知識淹沒了。

“得,咱們班一共就三個女生,這以後想逃課也逃不了了哇。”

課間,孟雪趴在課桌上,愁眉苦臉的。

明梔在翻閱專業書,看到那些名詞也是一陣頭大。

坦白來講,她當年的中考成績只能算是中上。

被賀家收養後,她轉校到京晟一所數一數二的私立高中。

那也是她第一次意識到,有些“拙”,是用勤補不了的。

那時她很羨慕,班上的同學能在保持優異成績的同時,還能去參加人工智能創新大賽、外研社杯以及那些她連名字都叫不上的比賽。

再一次成為班裏的吊車尾後,賀之澈躍躍欲試,說要給她補課。

為了避嫌,兩人在敞著門的書房學習。

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賀母端著水果進來,面上含著笑。

“你這孩子,能教給小梔什麽東西。”

賀母說著好像是在貶低兒子,但明梔已經聽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媽,別小瞧我啊。”賀之澈不滿,“我這次可是又在青訓營獲獎了。”

“行了行了,你那點時間忙自己的事情都不夠用的,我給小梔請個專業的家教就行了。”

賀之澈還在和賀母說些什麽,但像是畫外音一樣,讓明梔聽不真切。

她出神地看著面前的草稿紙,賀之澈在上面留下龍飛鳳舞的字跡,逐漸在眼前繞成看不懂的抽象符號。

賀母應該是在敲打她吧。

她想。

也是,她捧在手心的小兒子,怎麽能浪費時間做這種事呢?

不過賀母說到做到,請來了課時費上千的家教。

明梔在家教的因材施教下,進步得很快,高考時考到了她之前想也不敢想的分數。

賀之澈早在高三下學期就通過英才班保送至京晟大學,而現在,她也能踮起腳尖,勉強觸碰到曾經遙不可及的世界。

雖然分數夠不上炙手可熱的頂尖專業,但她劍走偏鋒,將賭註押在了冷門專業上。

她賭對了。

與賀之澈終於站在了一個平臺上。

然而劣處在於,在此之前,她對建築學幾乎沒有一點了解。

明梔長籲一口氣,放在桌倉的手機卻傳來震動的響聲。

馬上要上課了,她沒有掏出手機去看,全神貫註進入聽課狀態。

專業課的老師資歷雄厚,一直是帶研究生的,只有今年才來教授大一。

課程進度快不說,蹦出口的名詞也是一個比一個晦澀難懂。

一節課下來,班裏的同學無不愁眉苦臉,甚至有些人已經在考慮轉專業的事情了。

明梔微嘆口氣,這種一節課下來全聽天書的感覺可不怎麽好受。

她終於掏出手機查看,看到發消息的人後,眼裏的陰霾被驅散。

是賀之澈。

他終於從國外回來,今天正式入學,問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孟雪走在明梔的身邊,敏銳地察覺她好像一下子容光煥發,便調笑著問:“看你這嘴角都咧到耳邊了,誰給你發消息啦?”

她湊近,擠眉弄眼,“是不是你那個帥表哥?”

“不是不是。”明梔連忙否認。

孟雪“哦”了一聲,很失望似的。“不過你表哥對你真好啊,送你到學校,你身體不舒服又跑到宿舍看你。”

明梔盯著地上瓷磚的花紋,應了一聲。

從那天不歡而散後,她在學校裏也再沒碰見過賀伽樹。

可回了家,兩人總是會碰面的,屆時又該如何相處呢?

不過,心底的這些悵然很快被今晚就能見到賀之澈的喜悅沖淡。

下午只有一節公共課,她四點就回到了宿舍,將行李中為數不多的幾條裙子拿出來依次試穿。

“梔梔肯定是要約會去。”

王煜煜吃著零食,將平板上的綜藝暫停,說出了肯定的判斷。

“對!”孟雪也附和,但她沒將明梔收到消息的事說出去。

明梔從沒在宿舍化妝打扮過。

軍訓的時候,她連防曬霜也沒準備塗,最後孟雪說這樣肯定會曬黑,借給她防曬霜,勒令她塗。

而軍訓一結束,她便給孟雪買了一瓶新的同款防曬霜。

孟雪被她這極有分寸感的行為嚇一跳,“幹嘛買瓶新的,你每天也就塗黃豆大點的,根本就沒用多少。”

但孟雪還是感嘆,這妮子,天天風吹日曬,半點沒變黑。倒是她每天塗硬幣大小的防曬霜,又一直噴防曬噴霧,還是黑了一個度。

所以,她們看見明梔竟然破天荒地在打扮,都覺得驚奇壞了。

明梔不擅長撒謊,只能找個蹩腳的理由。

“不是去約會,是要去面試社團。”

反正最近學校裏正在“百團大戰”,她說出的這個理由也不算牽強。

“什麽社團?”舍友並不打算放過她。

明梔楞了楞,下意識說:“心理社。”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賀之澈的專業就是心理學。

既然是面試,那就不能素面朝天。

舍友幫她挑選好裙子後,孟雪自告奮勇要給她化妝,幾人這才知道原來她在高中的時候就是專門給coser化妝的妝娘。

“我呢,出妝金額一般不少於三位數,還得提前排期哈。”她用粉撲在明梔的臉上拍拍點點,“不過既然是小梔子,那就免費咯。”

孟雪的手藝不愧是她自詡“圈子裏的大手子”,定妝噴霧一噴完,在宿舍的幾人都“哇”了一聲。

明梔是那種不會在人群中一眼驚艷,但只要多看兩眼就很難移開目光的女孩子。

她的眉眼秀麗,本就長而濃密的睫毛在耐心刷過睫毛膏後根根分明。平時總是藏著情緒的鹿眸,被眼影提亮,變得更加明澈。唇是豆沙色,沒什麽侵略性,卻比平時多了幾分不動聲色的明艷嫵媚。

孟雪對自己的成果很是滿意,在征得明梔的同意後用相機拍了好幾張,嘴裏嘟囔著明梔聽不懂的“互勉了互勉了嗷”。

面對舍友不絕於口的讚美,明梔的心口也有種被充盈的感覺。

往常,別人讚美她,都是為了奉承賀家。

這是這麽久來,她是因為自己本身收到了誇讚。

就連沒怎麽說過話的夏寧,在回到宿舍後看見她時,目光也駐足了那麽幾秒鐘。

被舍友誇讚到幾乎暈乎的明梔,眼看著快到了約定時間,連忙乘著黃昏的暮色,出發了。

作者有話說:

----------------------

下章弟弟出場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