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動心 “我也在看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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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動心 “我也在看春天。”
十分鐘後, 駱陽回到了訓練室，沈默地坐下，沈默地拿起耳機戴上。
桌面上放著一包薯片, 不知道是誰給的。
他懶得問，也懶得吃，直接隨手撥向了左邊。
薯片撞到了蔡子游手上。
蔡子游猝不及防, 驚了一下, 而後對駱陽說：“洋蔥給你的。”
駱陽皺起眉頭：“不吃。”
耳尖的楊聰聽到了, 馬上在最左邊伸手：“不吃還給我。誰稀罕給你吃啊？真是的。”
“我吃吧。”蔡子游看向範越，“我能再吃一包嗎？”
是小包的薯片, 克數較低。範越考慮了一下：“吃吧。”
蔡子游又看向楊聰。
不等他開口, 楊聰立刻滿臉笑：“你吃你吃，我這兒還有呢。”
轉過頭楊聰對自己直播間的粉絲說：“他好溫柔, 我哭死, 嚶嚶嚶。”
蔡子游把包裝拆開, 嘗了一片，嘴裏哢嚓哢嚓，然後眼睛亮了。
“這個味道好吃。”
彈幕問是什麽口味？
蔡子游拿起包裝袋，湊到攝像頭前給粉絲們看。
“蜂蜜黃油。”
他捏住兩片, 遞到範越嘴邊：“你嘗嘗。”
範越張嘴咬住，哢嚓哢嚓一頓嚼, 邊嚼邊點頭。
“不錯, 不錯。”
“是吧。”蔡子游又自己吃了一片。
粉絲們看傻了。
【餵餵餵……餵上了？Σ(⊙▽⊙"a】
【老範你過的什麽神仙日子？！老婆餵你吃薯片！】
【好甜好甜好甜，什麽蜂蜜黃油，分明是甜味兒的！】
【我也想吃！寶能不能餵我一片？[大哭]】
範越還在游戲中，蔡子游這邊則是在排隊。
他怕自己吃多了不舒服，於是繼續投餵對方。
當然, 他一直看著範越的屏幕，都是趁他在游戲裏走路時候才投餵，沒有使壞在他打團時候故意幹擾。
就這樣你一片，我一片……吃著吃著，就剩下最後一片了。
這一片本來輪到蔡子游吃，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把它讓給範越。
於是就這麽餵到了範越嘴邊。
粉絲們閑得無聊也一直在數一共有多少片薯片。這會兒看到蔡子游把最後一個讓給範越，眾人紛紛調侃。
【寶寶心裏有他！】
【如果這都不算愛？！】
【哈哈哈怎麽不自己吃啊？對老範這麽好？】
【菜寶好乖好善良QAQ，你自己吃吧！】
範越正要享用，草叢裏忽然冒出一道鉤子，嚇得他一抖。他一邊本能地操作，一邊張嘴吃薯片。
他哢嚓一下咬碎了薯片，卻有一半從唇邊掉落。
蔡子游的手指及時接住了那半片薯片，下意識往他嘴裏塞。
手指這麽往前一送，範越正好張嘴一咬，一下子就咬住了他的手指。
“啊！”蔡子游輕輕叫了一聲，慌忙縮回手指。
範越大驚，一時間手忙嘴亂：“沒事吧？我錯了！”
粉絲們立刻激動起來。
【都嗦上手指了？！】
【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我看到了什麽？】
【簡直限制級啊！這是我不花錢能看的嗎？】
“手指被咬斷了。”蔡子游說，“打不了比賽了，怎麽辦？”
範越百忙之中抽了張濕巾遞給他：“丸辣，丸辣。”
蔡子游邊笑邊跟著說：“丸辣丸辣。”
楊聰也跟個應聲蟲一樣重覆：“丸辣，丸辣。”
訓練室響起一陣笑聲。
粉絲們也覺得很可愛，都在彈幕刷“丸辣”。
蔡子游擦了擦手指，很快繼續打自己的排位。
哪知隨口開的玩笑被擴散，幾經轉手後就變了質。
沒幾分鐘徐宏新急匆匆來到訓練室，直奔蔡子游身邊：“手指受傷了？”
“啊？”蔡子游正在游戲裏打團，“沒有啊。”
徐宏新仔細看了他的手指，確認十根手指都健全才松了口氣。
“剛在網上刷到，說你手指被鍵盤砸傷了。”
楊聰大笑：“這都什麽和什麽？謠言就是這樣誕生的？別亂說啊家人們。”
看直播的觀眾都知道怎麽回事，但架不住有人添油加醋，沒一會兒各種版本滿天飛。
有說駱陽不滿中野在訓練室秀恩愛，於是抄起鍵盤砸斷了蔡子游的手指。
有說範越在直播中含住蔡子游的手指嗦得忘乎所以。
下班回到宿舍後，蔡子游在衛生間洗手。
範越來到他身邊：“怎麽樣？手指還痛嗎？”
雖然早就不痛了，本來也沒咬痛，但蔡子游閑得無聊故意說：“還痛。”
他擡起手：“你看看，還有你的狗牙印呢。”
“我看看。”範越捉住他的手，舉到自己眼前，對著燈仔細看。
細長的手指濕漉漉的，完美無瑕，指紋一圈圈在中間收攏。
“真有狗牙印呢。”他煞有其事地說。
蔡子游嗔視著他：“還不快帶我去打狂犬疫苗。”
範越卻是突然低頭，含住了他白皙的手指，舌尖舔了一下。
“啊！！”酥酥麻麻的，蔡子游大叫起來。
範越失笑：“消消毒。”
“你變態啊！”蔡子游拍打了他一下，把手指往他胸前蹭了蹭，又放到水龍頭下重新沖洗。
範越扶著洗手池笑個不停。“嗯，我是變態。”
蔡子游懶得理這個變態，先洗澡去了。
洗完他率先躺下，在被窩裏玩手機。
過了一會兒他心血來潮去逛論壇，點進去就看到了一個奇怪的帖子標題。
【聽說了嗎？老範把菜籽油的牛牛咬斷了！！】
蔡子游：什麽牛牛？
他一臉茫然地點進去。
1L：論壇不是法外之地！
2L：JJ論壇不是讓你們聊JJ的！
3L：JJ論壇終於可以聊JJ了嗎？
看了一小會兒，蔡子游才反應過來網友們在說什麽，他頓時面紅耳赤，腦子裏又閃過了剛剛某個變態舔他手指的畫面……
他不自覺地夾住了被子。
這些網友怎麽一天天的這麽黃？！
這個世界真的太糟糕了！！
開門聲響起，蔡子游趕緊退出帖子，快速翻身。
“幹嘛？”範越慢悠悠走回床邊，用懷疑的眼神看他，“又在偷偷看小電影？”
蔡子游沒理他。
範越坐在床邊，從床頭櫃上拿起蔡子游送他的生日項鏈，重新掛到脖子上。
自從收到這個禮物，他每天都戴著，只有洗澡時候會摘下來。
很多次上午醒來，蔡子游都會忍不住看他後背，看他背上有沒有被吊墜硌出印子。
範越還在問：“上次把你看哭的那個小電影？”
蔡子游都忘了那件事，被他一提醒又想起來了。
範越說：“別光顧著自己看，也給兄弟看看。”
蔡子游看著他，下半張臉藏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嗡嗡地問：“你想看男女的……還是男男的？”
“好問題，”範越說，“你看什麽樣的，我就看什麽樣的。”
蔡子游又摸起手機，一陣操作。
範越躺進被窩裏，點開微信，耐心地等待著。
卻遲遲不見對方發來鏈接。
“發來。”他催促。
蔡子游背過身去：“想看自己找。我沒有。”
範越看了看他抹茶色的後腦勺，然後伸手關燈。
蔡子游重新點開論壇，刷新了一下，那個離譜的帖子不見了，貌似已經被刪掉了。
他把手機丟開，閉眼睡覺。
不多時，背後傳來範越的聲音。
“喲，3月1號到了。”
蔡子游扭頭：“3月1號怎麽了？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嗎？”
“3月1號，”範越笑了笑，聲音像是有點困，又有點醉，“3月1號……春天到了。”
蔡子游只覺得莫名其妙：“春天不是早就開始了嗎？”
說著他還用手機查，春天是從什麽時候開始？
然後他再次翻過身，面向範越，把網上搜到的答案念給某個不知何夕的家夥聽。
春天的夜裏，蔡子游的聲音很認真：
“春天，一般是從立春——2月3號左右開始，到立夏——5月5號左右結束。”
“聽到沒？”他的視線從手機屏幕轉移到對面那個模糊的身影，“春天早就開始了。”
範越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仍然帶著笑意。
“是啊，春天……早就開始了。”
蔡子游愈發覺得莫名其妙。
他聽出對方話語中有點意味深長，卻琢磨不出到底是何意味。
有很多這種時刻，他會聽不懂範越的話，猜不出他想說什麽。
這種時刻往往會讓他有些許不爽。
就好像……好像，明明以前大家都是整天嘻嘻哈哈的傻叉，結果兄弟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個……一個心思深沈，整天迷之微笑，似乎心裏裝著很多事的成年男人，而自己依舊是那個18歲的單純的，愚笨的，不通人情世故的傻叉。
這種對比讓他深感煩悶。
一切都是因為那少掉的十年。
而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又何止是時間呢？
十年，一共有十個春天。
蔡子游看向窗戶的方向。
厚厚的窗簾之外，是寂靜的春夜。
這麽多的春天，自己沈睡的日子，範越都看到了什麽樣的風景呢？
他這樣好奇著，便問了出來。
但他不記得自己具體是怎麽問的，只在恍惚間聽到範越的聲音響起。
“沒有啊，沒怎麽註意，都在忙著打比賽呢……”範越打著哈欠，“你醒來——”
話說一半，範越突然清醒了。
他及時打住，又話鋒一轉。
“你醒來的第一個春天，好好享受吧。”
對面床的蔡子游“嗯”了一聲。
“會的。”
*
從這天起，春天正式到來。
氣溫慢慢回暖，蔡子游的身體也跟著好了很多，不再三天兩頭感冒。
這是他重獲新生的第一個春天。
能吃能喝，有比賽打，有並肩作戰的隊友，有熱情支持他的粉絲——日子過得還不錯。
進入三月後，俱樂部做了一定調整，開始以蔡子游為核心搭配陣容，更換戰術。
駱陽沒有表達什麽不滿。
是自己沒把握住機會，他沒話說。
而且這是老板親自拍板做的決定，他還能說什麽？再多嗶嗶一句可能連人都被擡走。
更恐怖的是，三月初，教練組讓替補林樂跟其他四個人打了一把訓練賽。
當時駱陽十分愕然，自己不僅失去了核心地位，連首發資格都要沒了？
他腦子裏嗡嗡的，半天沒緩過來。
好在林樂在那把訓練賽中表現得並不好，甚至可以用糟糕來形容。那家夥緊張得不行，頻頻犯錯，一整個操作變形，完全沒有把握住那難得的機會。
駱陽保住了自己的首發位置。
林樂雖然很菜，暫時沒辦法取代他，但搞不好徐宏新會去挖別的待業AD，因此駱陽並不敢松懈。
這麽一把簡簡單單的訓練賽，在粉絲中引起軒然大波。訓練賽本身是不公開的，但神通廣大的粉絲可以通過選手們的排位時間扒出幾個人同時在線，從而推斷出都是哪幾個人在打訓練賽。
得知林樂上了一場，粉絲們震驚了。一部分人覺得早該開始輪換了！大量的粉絲開始趁機表達對駱陽的不滿。
駱陽的粉絲則十分慌亂，一邊安慰自己林樂太菜無法取代駱陽，一邊在隊超嘴硬為駱陽說話。
但無奈吐槽駱陽的帖子實在太多了……
似乎是積怨太久，粉絲們終於等到了這麽個機會，於是一下子爆發了，開始瘋狂討伐駱陽，放肆地數落他過往的表現。
作為沖浪達人，駱陽自己也看到了，這才知道原來自家粉絲裏面這麽多恨他的。
他並沒有很在意。只要他還是首發，粉絲們再怎麽嗶嗶也沒用。
駱陽默默地抄了幾遍“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然後把這段時間當做是自我沈澱。
等他再次偷看隊超，發現不少粉絲還在那兒發帖安慰鼓勵林樂，讓他下次打訓練賽的時候不要緊張，好好把握機會。
駱陽只覺得一陣惡心，自己這麽勤奮，還為戰隊拿過聯賽冠軍，就因為最近狀態不好，就被噴成狗。
林樂一個替補，沒有為戰隊拿下任何榮耀，卻被一群人溺愛。
戀菜嗎這是？？
駱陽正生氣著，又看到楊聰拿著一袋零食晃來晃去。那家夥走到林樂身邊給他吃零食，還跟他有說有笑的。
連身邊的隊友也這麽親近林樂，駱陽攥緊了拳頭，差點把鼠標捏碎！
調整戰術後的第一場，全隊圍繞蔡子游打，範越更多地關照中路，兩人頻繁中野聯動，帶動全場節奏，配合得相當默契。
看到他們的發揮，解說也讚嘆不已。
“這把黃燜雞的 中野聯動是真好，節奏拉滿！看起來好像是隊內調整了一些戰術。”
“在廚神的協同下，V神打得相當舒服，完全沒有後顧之憂。”
“節奏對了，好像又變成了我們熟悉的那個，勢如破竹的黃燜雞，甚至比之前的狀態更好了。看起來選手們調整得很不錯。終於找到了正確的打開方式！”
兩位解說在臺上有意無意地提及什麽戰術啊，調整啊……實際上他們並不清楚HMG內部的安排，但不妨礙他們帶節奏，畢竟都看到了網上那個視頻。
在HMG順利拿下後，網友們也一邊倒地誇隊伍調整得好，為時不晚，還齊刷刷表示“早該以蔡子游為核心”。
駱陽儼然成了被放棄的小醜。
他看到後猛翻白眼，心說：“你們懂個屁！”
不過是些不懂裝懂的烏合之眾，只會跟著意見領袖見風使舵而已。他沒把這事放心上，而是強迫自己繼續沈澱。
三月的賽程很緊密，兩三天就有一場比賽，幾乎是連軸轉。
這對蔡子游的身體狀況是很大的考驗，每場比賽都很疲憊，但同時高強度的賽訓又讓他感到很充實。
自從調整戰術核心後，HMG再沒有犯過病，五個人的狀態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一路高歌猛進，直接豪取12連勝，大場全聯盟第一，率先鎖定季後賽名額！
雖然中間也輸了不少小場，很多比賽2-1拿下，但那輸掉的小局大多都是戰隊有意練陣容所致，並無大礙。
這樣華麗的戰績，HMG的粉絲全程像是做夢一樣。
最開始每贏一場，粉絲們都激動難耐。後來贏多了，大家忍不住裝起來，明明很高興，卻笑嘻嘻說著“又是一場枯燥無味的勝利”，背地裏卻不知道樂成了什麽樣。
從春季賽開始，HMG一直在積分榜榜首，無人撼動。
粉絲們起初還忐忑不安，以為都是運氣好，懷疑是對手太菜，總擔心隊員們會翻車，甚至翻個大的。哪知這幾人一直連勝，就算蔡子游身體狀況堪憂的情況下，也都帶病上場，硬生生幫隊伍獲取勝利。
每次獲勝後粉絲們都是又高興又不敢相信是真的。
這可是12連勝啊，多少年不曾見了？別說粉絲，連業內一些從業人員都不敢置信。
蔡子游倒不覺得這有什麽，他習慣了，或者說，他一開始就是以此為目標的。
拿那麽高的薪資，被那麽多人期待，自然要打出這種水準。
五人組憑借著超強的個人實力和精彩團戰發揮圈了很多很多粉。畢竟大家太久沒看到打得這麽精彩，統治力這麽強的隊伍。
成績穩定下來後，各種讚助找上門，很多品牌求合作。五人組除了密集地訓練、比賽，還忙著按要求進行一些商業活動。
俱樂部方面也知道成績才是最重要的，不敢主次不分，大部分情況下還是以不影響賽訓為主。
這段時間被討論最多的，當然是躺了十年，一朝覆出就賽場亂殺的蔡子游。
第13場比賽拿下後，五人和之前一樣來到臺前向觀眾鞠躬致謝。
現場又一次爆發激烈的歡呼。
解說席——
“迄今為止，Vegetable選手出道以來還沒輸過任何一個大場。”
“是的沒錯，十年前他未嘗一敗，十年後加入HMG戰隊之後，截止到目前，也還沒有輸過。真是太不可思議了……之前想過他會很強，但沒想過會這麽強。”
“相信很多觀眾都看熱血了，這樣的選手真的太圈粉了。誰能不愛上這樣的敢打敢拼又不斷創造奇跡的V神呢？”
導播適時地給了蔡子游鏡頭，紮著抹茶色高馬尾的他正在收拾自己的外設。
察覺到攝影機對準了他，他擡頭，大大方方朝著鏡頭比了一個V字手勢，而後和隊友們一起離場。
解說的聲音回響在場館裏。
“春季賽HMG戰隊還剩下三個大場，不知道剩下三支隊伍能不能給HMG制造一些麻煩，甚至從他們身上啃下一分。”
“HMG能不能全勝打完常規賽？讓我們拭目以待……”
*
回到後臺，教練和經理依舊在通道口接他們。
“辛苦了辛苦了，打得好！太棒了！”
俱樂部上上下下都很高興，每個人都一臉笑。
除了駱陽。
駱陽既高興又不太高興。
連勝當然很開心，前所未有的快樂，但隨著比賽場次增加，蔡子游的MVP數量越來越多了，早已是這賽季全聯盟第一。駱陽被拉開了一定的差距。連範越一個打野的MVP都比他多兩個。
駱陽無數次勸自己不要計較，他告訴自己，隊友確實打得好。但有很多場，他拼了老命狂C，自認為完美發揮，結果還是拿不到MVP。真的很難不懷疑賽事組根本沒看對局表現，直接看ID給MVP，優先給中野兩人。
他理解聯盟想造神，理解聯盟想炒他倆這對男同CP，但也不能不講基本法吧？
自己老老實實沈澱了一個月，付出的努力算什麽呢？別人的陪襯，墊腳石？
職業賽場如果失去公平，那還有什麽意義？
駱陽靠在沙發上，盯著電視，在眾人的歡聲笑語中等待MVP的評選結果。
他看了一眼蔡子游。
對方正在一旁跟範越說話，聊著明天下午點什麽奶茶。
兩分鐘後，大屏幕上又一次出現了蔡子游的ID和他的各項數據。
駱陽往後一靠。
果然，又是這樣。
呵。
再看蔡子游，那人只淡淡瞥了一眼屏幕，看到自己拿了MVP也沒什麽情緒波動，好像並不在乎，又好像習以為常，早知道那是他的囊中之物。
“駱陽怎麽了？”徐宏新註意到了AD過於沈默，“累了？”
駱陽打了個哈欠：“對面太菜，我打困了。”
聽到這話，大家都笑了。
駱陽也跟著笑了笑。
不久之後的媒體群訪，五個人輪流被提問。
媒體問蔡子游：“目前已經13連勝了，你有什麽想法呢？”
蔡子游：“沒什麽想法。”
媒體：“你的職業生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輸過任何一個大場，觀眾們很震驚，那麽接下來的比賽會不會比較有壓力？會不會擔心最後三場無法全勝？”
蔡子游：“應該是對手要擔心吧。”
駱陽：好裝好裝好裝……
“好裝”在駱陽這兒是褒義。
都他喵十三連勝了，當然該裝啊！此時不裝，更待何時？
他只恨這麽裝的臺詞不是自己口中說出。
終於，輪到他了。
媒體：“這邊想提問Flick選手，下一場要對上你的老隊友Lynn。有什麽想對他說的嗎？”
駱陽接過隊友遞過來的麥克風，醞釀了一下：“想對他說……這不是Lynn嗎？幾天沒見，怎麽這麽拉了？”
采訪間一陣哄笑。
過不久采訪視頻放出後，Lynn給駱陽發消息說：“我會終結你們的連勝。”
看到他放狠話，駱陽內心毫無波動。自己都已經13連勝了，感覺跟他們已經不是一個level了。
按照電競觀眾整的活兒，HMG現在已經化神期大圓滿了，HMG以下盡是些臭魚爛蝦。Lynn所在的DBG戰隊戰績也還行，勉強算得上金丹期。
化神大圓滿何必在意區區金丹？
因此面對老隊友的挑釁，駱陽噴都懶得噴。
這一套修仙體系被接入電競圈，本是網友們說著玩兒的，後來選手們也知道了，不乏有跟著玩梗的。
楊聰介紹之後，蔡子游也覺得有趣，忍不住感慨現在這些觀眾的造梗能力太強了，還挺好玩的。
因此他時常感嘆，還是活過來好。
*
次日一大早，全隊被面包車拉去官方拍攝中心。
這次是體育頻道的一家官方媒體要給無盡爭鋒項目拍宣傳片。賽事官方這邊高度重視，搖了所有參賽隊伍，讓全都來露個臉。
抵達拍攝中心後，車子還未停下，就看到其他隊的選手在空地上遙遙揮手。
“我去下衛生間。”下車後，蔡子游和範越交代了一聲，然後去上廁所。
貝加爾說：“我也去。”
於是兩人同行。
幾分鐘後他們回來了，準備跟眾人匯合。
遠遠地，蔡子游看到穿著各色隊服的選手們聚在一起，大家勾肩搭背，嘻嘻哈哈。
燦爛的陽光照亮一張張年輕的臉龐，平日裏大家各自忙著訓練，賽場上又是拼得你死我活，難得有這樣聚在一起的放松時刻。選手們笑著，鬧著。
而範越……範越被一群人簇擁著。
他頂著一頭烏黑利落的短發，在一群人裏是那樣的高挑，身姿也非常挺拔。
蔡子游忽然發現……範越在那群人裏好像是最帥的一個。
甚至帥得甚至有點誇張。
那家夥正在說著什麽，大家都看著他，一個個臉上帶著笑意。
貝加爾見蔡子游腳步放慢，於是問道：“怎麽了？”
蔡子游扭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範越，充滿疑惑地說：“怎麽感覺他和其他人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貝加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冷不丁地來了句，“你對他動心啦？”
“啊？”蔡子游瞪大雙眼，“你！我……他……”
“什麽你我他？”貝加爾被他的反應逗笑，“看來是真的。”
不等蔡子游開口，他輕輕拍了拍他肩膀，直接跑了，留蔡子游一個人在原地發懵。
什麽動心不動心的？蔡子游尋思著，自己只是發現範越很帥而已。
這就叫動心了？
他再次看過去，有小選手掏出手機，邀請範越合照。
範越馬上配合，他看著鏡頭，擡手比V。
一個結束後，又有其他人掏手機跟他合照。別的選手則是在旁邊圍觀，說笑
可能之前沒見到這麽多選手紮堆，沒有如此強烈的對比。今天，此時此刻，蔡子游恍然發現，範越看起來真的跟其他人很不一樣，怎麽帥這麽一大截？
看得他一楞一楞的。
在那一張張年輕的面孔的襯托下，30歲的範越好像散發著一種，跟他們截然不同的，難以形容的獨特的氣質……
還不等蔡子游琢磨出他到底哪裏和大家不一樣，範越似乎心有所感，忽然扭頭，朝他看過來。
他在人群中擡起手，沖他揮了揮，同時臉上露出明朗笑容，好像在說“我在這兒”。
一瞬間，蔡子游的心臟莫名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了一下。
同樣的，不等他捕捉到自己心底那異樣的波瀾，範越就這麽大步向他走來。
範越走快兩步，很快向著他跑了起來。
看著他奔跑的步伐，蔡子游莫名想到了那一年，他們決定一起打職業那年。
範越回家收拾東西，他在他家樓下等他。
不久後範越背著包從樓上下來，看到他之後，笑著向他跑來，邊跑邊喊：“我來啦！”
恍如昨日。
一轉眼，十餘年光陰飛逝。
現在他們竟然還有聯系，竟然還在一起打比賽，還住一個房間。
一切都是十年前沒想到的。
蔡子游心裏湧出一句“真好啊”，隨後他也趕忙加快腳步，朝他跑去。
一如十年前。
一如他奔向他。
“找到廁所了嗎？”範越笑著問。
蔡子游：“當然了。”
範越看著他那被風吹起的發絲：“冷不冷？”
蔡子游搖搖頭：“還好。”
範越用手背貼了一下他的臉頰，然後搭著他的肩膀：“外面有風，我們去裏面吧。”
蔡子游跟著他走。
他們並肩同行。
蔡子游忍不住多看了範越兩眼。
他還是沒想明白，這家夥哪裏和其他人不一樣？除了長得帥之外。
範越微微揚眉，眸中帶著笑意：“怎麽了？”
蔡子游看著他俊朗的眉宇，忽然想到了“春風滿面”這個詞。
“沒，”他搖搖頭，隨口說了句，“只是覺得……今天天氣很好。”
範越扭頭朝外看去，外面是年輕的選手們，是擋不住的燦爛春光。
“嗯，”他表示讚同，“今天天氣是挺好。”
拍攝過程很順利，結束後選手們依依不舍地散場，各自上車回俱樂部，為最後幾場比賽做準備。
蔡子游從手機上看到這是三月的最後一天。
他突然想起，3月1日那天晚上範越特地提醒他說，春天到了。
於是蔡子游忍不住拉開窗簾，看外面的風景。
一整個月一直忙著打比賽，累都要累暈了，他還真沒好好觀看過這個春天。
平日裏和春天僅有的維系，就是之前範越送給他的那盆多肉。
他放在電腦旁邊，平常訓練比較疲憊的時候，他會看一眼那盆植物。但實際上，即使在春天裏，多肉也沒展露出其他花花草草的顯著變化。
蔡子游還滿懷期待地問過範越，它會開花嗎？
結果範越告訴他，這種植物不一定會在春天開花。
蔡子游當時“哦”了一聲。
而此刻，這是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街道兩旁，一路繁花。
陽光照在他白皙的臉龐上，因為隔著厚厚的車窗玻璃，尚且感受不到暖融融的溫度，但那璀璨的光亮就已經足夠讓人心情明朗。
“在看什麽？”
範越的聲音在他腦後響起。
蔡子游沒有扭頭。
“看春天啊。”他低聲說。
範越擡手抓著窗簾，把窗簾又拉開了一部分，他看著他抹茶色的發束，無聲地笑了笑。
蔡子游從窗玻璃上看到了對方帶著笑意的模糊的面容。
他扭過頭：“你又在看什麽？”
哪知範越的腦袋挨得太近，蔡子游這麽一轉頭，兩個人差點親到一起。
那一刻，兩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蔡子游慌忙後退，身體緊緊靠在車窗上。
他不自覺地眨了眨眼睛，睫毛上下顫動。
範越的臉近在咫尺，他腦子裏莫名想到了貝加爾的話。
而後他一個沒忍住，洩了氣。
急促的，溫熱的氣息燎到了範越唇上。
範越被燙得後退了一下。
“我……”
抓著窗簾的手稍稍收緊。
他看著那雙因為緊張而眨巴眨巴的澄澈眼眸。
“我也在看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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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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薯片撞到了蔡子游手上。
蔡子游猝不及防, 驚了一下, 而後對駱陽說：“洋蔥給你的。”
駱陽皺起眉頭：“不吃。”
耳尖的楊聰聽到了, 馬上在最左邊伸手：“不吃還給我。誰稀罕給你吃啊？真是的。”
“我吃吧。”蔡子游看向範越，“我能再吃一包嗎？”
是小包的薯片, 克數較低。範越考慮了一下：“吃吧。”
蔡子游又看向楊聰。
不等他開口, 楊聰立刻滿臉笑：“你吃你吃，我這兒還有呢。”
轉過頭楊聰對自己直播間的粉絲說：“他好溫柔, 我哭死, 嚶嚶嚶。”
蔡子游把包裝拆開, 嘗了一片，嘴裏哢嚓哢嚓，然後眼睛亮了。
“這個味道好吃。”
彈幕問是什麽口味？
蔡子游拿起包裝袋，湊到攝像頭前給粉絲們看。
“蜂蜜黃油。”
他捏住兩片, 遞到範越嘴邊：“你嘗嘗。”
範越張嘴咬住，哢嚓哢嚓一頓嚼, 邊嚼邊點頭。
“不錯, 不錯。”
“是吧。”蔡子游又自己吃了一片。
粉絲們看傻了。
【餵餵餵……餵上了？Σ(⊙▽⊙"a】
【老範你過的什麽神仙日子？！老婆餵你吃薯片！】
【好甜好甜好甜，什麽蜂蜜黃油，分明是甜味兒的！】
【我也想吃！寶能不能餵我一片？[大哭]】
範越還在游戲中，蔡子游這邊則是在排隊。
他怕自己吃多了不舒服，於是繼續投餵對方。
當然, 他一直看著範越的屏幕，都是趁他在游戲裏走路時候才投餵，沒有使壞在他打團時候故意幹擾。
就這樣你一片，我一片……吃著吃著，就剩下最後一片了。
這一片本來輪到蔡子游吃，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把它讓給範越。
於是就這麽餵到了範越嘴邊。
粉絲們閑得無聊也一直在數一共有多少片薯片。這會兒看到蔡子游把最後一個讓給範越，眾人紛紛調侃。
【寶寶心裏有他！】
【如果這都不算愛？！】
【哈哈哈怎麽不自己吃啊？對老範這麽好？】
【菜寶好乖好善良QAQ，你自己吃吧！】
範越正要享用，草叢裏忽然冒出一道鉤子，嚇得他一抖。他一邊本能地操作，一邊張嘴吃薯片。
他哢嚓一下咬碎了薯片，卻有一半從唇邊掉落。
蔡子游的手指及時接住了那半片薯片，下意識往他嘴裏塞。
手指這麽往前一送，範越正好張嘴一咬，一下子就咬住了他的手指。
“啊！”蔡子游輕輕叫了一聲，慌忙縮回手指。
範越大驚，一時間手忙嘴亂：“沒事吧？我錯了！”
粉絲們立刻激動起來。
【都嗦上手指了？！】
【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我看到了什麽？】
【簡直限制級啊！這是我不花錢能看的嗎？】
“手指被咬斷了。”蔡子游說，“打不了比賽了，怎麽辦？”
範越百忙之中抽了張濕巾遞給他：“丸辣，丸辣。”
蔡子游邊笑邊跟著說：“丸辣丸辣。”
楊聰也跟個應聲蟲一樣重覆：“丸辣，丸辣。”
訓練室響起一陣笑聲。
粉絲們也覺得很可愛，都在彈幕刷“丸辣”。
蔡子游擦了擦手指，很快繼續打自己的排位。
哪知隨口開的玩笑被擴散，幾經轉手後就變了質。
沒幾分鐘徐宏新急匆匆來到訓練室，直奔蔡子游身邊：“手指受傷了？”
“啊？”蔡子游正在游戲裏打團，“沒有啊。”
徐宏新仔細看了他的手指，確認十根手指都健全才松了口氣。
“剛在網上刷到，說你手指被鍵盤砸傷了。”
楊聰大笑：“這都什麽和什麽？謠言就是這樣誕生的？別亂說啊家人們。”
看直播的觀眾都知道怎麽回事，但架不住有人添油加醋，沒一會兒各種版本滿天飛。
有說駱陽不滿中野在訓練室秀恩愛，於是抄起鍵盤砸斷了蔡子游的手指。
有說範越在直播中含住蔡子游的手指嗦得忘乎所以。
下班回到宿舍後，蔡子游在衛生間洗手。
範越來到他身邊：“怎麽樣？手指還痛嗎？”
雖然早就不痛了，本來也沒咬痛，但蔡子游閑得無聊故意說：“還痛。”
他擡起手：“你看看，還有你的狗牙印呢。”
“我看看。”範越捉住他的手，舉到自己眼前，對著燈仔細看。
細長的手指濕漉漉的，完美無瑕，指紋一圈圈在中間收攏。
“真有狗牙印呢。”他煞有其事地說。
蔡子游嗔視著他：“還不快帶我去打狂犬疫苗。”
範越卻是突然低頭，含住了他白皙的手指，舌尖舔了一下。
“啊！！”酥酥麻麻的，蔡子游大叫起來。
範越失笑：“消消毒。”
“你變態啊！”蔡子游拍打了他一下，把手指往他胸前蹭了蹭，又放到水龍頭下重新沖洗。
範越扶著洗手池笑個不停。“嗯，我是變態。”
蔡子游懶得理這個變態，先洗澡去了。
洗完他率先躺下，在被窩裏玩手機。
過了一會兒他心血來潮去逛論壇，點進去就看到了一個奇怪的帖子標題。
【聽說了嗎？老範把菜籽油的牛牛咬斷了！！】
蔡子游：什麽牛牛？
他一臉茫然地點進去。
1L：論壇不是法外之地！
2L：JJ論壇不是讓你們聊JJ的！
3L：JJ論壇終於可以聊JJ了嗎？
看了一小會兒，蔡子游才反應過來網友們在說什麽，他頓時面紅耳赤，腦子裏又閃過了剛剛某個變態舔他手指的畫面……
他不自覺地夾住了被子。
這些網友怎麽一天天的這麽黃？！
這個世界真的太糟糕了！！
開門聲響起，蔡子游趕緊退出帖子，快速翻身。
“幹嘛？”範越慢悠悠走回床邊，用懷疑的眼神看他，“又在偷偷看小電影？”
蔡子游沒理他。
範越坐在床邊，從床頭櫃上拿起蔡子游送他的生日項鏈，重新掛到脖子上。
自從收到這個禮物，他每天都戴著，只有洗澡時候會摘下來。
很多次上午醒來，蔡子游都會忍不住看他後背，看他背上有沒有被吊墜硌出印子。
範越還在問：“上次把你看哭的那個小電影？”
蔡子游都忘了那件事，被他一提醒又想起來了。
範越說：“別光顧著自己看，也給兄弟看看。”
蔡子游看著他，下半張臉藏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嗡嗡地問：“你想看男女的……還是男男的？”
“好問題，”範越說，“你看什麽樣的，我就看什麽樣的。”
蔡子游又摸起手機，一陣操作。
範越躺進被窩裏，點開微信，耐心地等待著。
卻遲遲不見對方發來鏈接。
“發來。”他催促。
蔡子游背過身去：“想看自己找。我沒有。”
範越看了看他抹茶色的後腦勺，然後伸手關燈。
蔡子游重新點開論壇，刷新了一下，那個離譜的帖子不見了，貌似已經被刪掉了。
他把手機丟開，閉眼睡覺。
不多時，背後傳來範越的聲音。
“喲，3月1號到了。”
蔡子游扭頭：“3月1號怎麽了？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嗎？”
“3月1號，”範越笑了笑，聲音像是有點困，又有點醉，“3月1號……春天到了。”
蔡子游只覺得莫名其妙：“春天不是早就開始了嗎？”
說著他還用手機查，春天是從什麽時候開始？
然後他再次翻過身，面向範越，把網上搜到的答案念給某個不知何夕的家夥聽。
春天的夜裏，蔡子游的聲音很認真：
“春天，一般是從立春——2月3號左右開始，到立夏——5月5號左右結束。”
“聽到沒？”他的視線從手機屏幕轉移到對面那個模糊的身影，“春天早就開始了。”
範越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仍然帶著笑意。
“是啊，春天……早就開始了。”
蔡子游愈發覺得莫名其妙。
他聽出對方話語中有點意味深長，卻琢磨不出到底是何意味。
有很多這種時刻，他會聽不懂範越的話，猜不出他想說什麽。
這種時刻往往會讓他有些許不爽。
就好像……好像，明明以前大家都是整天嘻嘻哈哈的傻叉，結果兄弟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個……一個心思深沈，整天迷之微笑，似乎心裏裝著很多事的成年男人，而自己依舊是那個18歲的單純的，愚笨的，不通人情世故的傻叉。
這種對比讓他深感煩悶。
一切都是因為那少掉的十年。
而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又何止是時間呢？
十年，一共有十個春天。
蔡子游看向窗戶的方向。
厚厚的窗簾之外，是寂靜的春夜。
這麽多的春天，自己沈睡的日子，範越都看到了什麽樣的風景呢？
他這樣好奇著，便問了出來。
但他不記得自己具體是怎麽問的，只在恍惚間聽到範越的聲音響起。
“沒有啊，沒怎麽註意，都在忙著打比賽呢……”範越打著哈欠，“你醒來——”
話說一半，範越突然清醒了。
他及時打住，又話鋒一轉。
“你醒來的第一個春天，好好享受吧。”
對面床的蔡子游“嗯”了一聲。
“會的。”
*
從這天起，春天正式到來。
氣溫慢慢回暖，蔡子游的身體也跟著好了很多，不再三天兩頭感冒。
這是他重獲新生的第一個春天。
能吃能喝，有比賽打，有並肩作戰的隊友，有熱情支持他的粉絲——日子過得還不錯。
進入三月後，俱樂部做了一定調整，開始以蔡子游為核心搭配陣容，更換戰術。
駱陽沒有表達什麽不滿。
是自己沒把握住機會，他沒話說。
而且這是老板親自拍板做的決定，他還能說什麽？再多嗶嗶一句可能連人都被擡走。
更恐怖的是，三月初，教練組讓替補林樂跟其他四個人打了一把訓練賽。
當時駱陽十分愕然，自己不僅失去了核心地位，連首發資格都要沒了？
他腦子裏嗡嗡的，半天沒緩過來。
好在林樂在那把訓練賽中表現得並不好，甚至可以用糟糕來形容。那家夥緊張得不行，頻頻犯錯，一整個操作變形，完全沒有把握住那難得的機會。
駱陽保住了自己的首發位置。
林樂雖然很菜，暫時沒辦法取代他，但搞不好徐宏新會去挖別的待業AD，因此駱陽並不敢松懈。
這麽一把簡簡單單的訓練賽，在粉絲中引起軒然大波。訓練賽本身是不公開的，但神通廣大的粉絲可以通過選手們的排位時間扒出幾個人同時在線，從而推斷出都是哪幾個人在打訓練賽。
得知林樂上了一場，粉絲們震驚了。一部分人覺得早該開始輪換了！大量的粉絲開始趁機表達對駱陽的不滿。
駱陽的粉絲則十分慌亂，一邊安慰自己林樂太菜無法取代駱陽，一邊在隊超嘴硬為駱陽說話。
但無奈吐槽駱陽的帖子實在太多了……
似乎是積怨太久，粉絲們終於等到了這麽個機會，於是一下子爆發了，開始瘋狂討伐駱陽，放肆地數落他過往的表現。
作為沖浪達人，駱陽自己也看到了，這才知道原來自家粉絲裏面這麽多恨他的。
他並沒有很在意。只要他還是首發，粉絲們再怎麽嗶嗶也沒用。
駱陽默默地抄了幾遍“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然後把這段時間當做是自我沈澱。
等他再次偷看隊超，發現不少粉絲還在那兒發帖安慰鼓勵林樂，讓他下次打訓練賽的時候不要緊張，好好把握機會。
駱陽只覺得一陣惡心，自己這麽勤奮，還為戰隊拿過聯賽冠軍，就因為最近狀態不好，就被噴成狗。
林樂一個替補，沒有為戰隊拿下任何榮耀，卻被一群人溺愛。
戀菜嗎這是？？
駱陽正生氣著，又看到楊聰拿著一袋零食晃來晃去。那家夥走到林樂身邊給他吃零食，還跟他有說有笑的。
連身邊的隊友也這麽親近林樂，駱陽攥緊了拳頭，差點把鼠標捏碎！
調整戰術後的第一場，全隊圍繞蔡子游打，範越更多地關照中路，兩人頻繁中野聯動，帶動全場節奏，配合得相當默契。
看到他們的發揮，解說也讚嘆不已。
“這把黃燜雞的 中野聯動是真好，節奏拉滿！看起來好像是隊內調整了一些戰術。”
“在廚神的協同下，V神打得相當舒服，完全沒有後顧之憂。”
“節奏對了，好像又變成了我們熟悉的那個，勢如破竹的黃燜雞，甚至比之前的狀態更好了。看起來選手們調整得很不錯。終於找到了正確的打開方式！”
兩位解說在臺上有意無意地提及什麽戰術啊，調整啊……實際上他們並不清楚HMG內部的安排，但不妨礙他們帶節奏，畢竟都看到了網上那個視頻。
在HMG順利拿下後，網友們也一邊倒地誇隊伍調整得好，為時不晚，還齊刷刷表示“早該以蔡子游為核心”。
駱陽儼然成了被放棄的小醜。
他看到後猛翻白眼，心說：“你們懂個屁！”
不過是些不懂裝懂的烏合之眾，只會跟著意見領袖見風使舵而已。他沒把這事放心上，而是強迫自己繼續沈澱。
三月的賽程很緊密，兩三天就有一場比賽，幾乎是連軸轉。
這對蔡子游的身體狀況是很大的考驗，每場比賽都很疲憊，但同時高強度的賽訓又讓他感到很充實。
自從調整戰術核心後，HMG再沒有犯過病，五個人的狀態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一路高歌猛進，直接豪取12連勝，大場全聯盟第一，率先鎖定季後賽名額！
雖然中間也輸了不少小場，很多比賽2-1拿下，但那輸掉的小局大多都是戰隊有意練陣容所致，並無大礙。
這樣華麗的戰績，HMG的粉絲全程像是做夢一樣。
最開始每贏一場，粉絲們都激動難耐。後來贏多了，大家忍不住裝起來，明明很高興，卻笑嘻嘻說著“又是一場枯燥無味的勝利”，背地裏卻不知道樂成了什麽樣。
從春季賽開始，HMG一直在積分榜榜首，無人撼動。
粉絲們起初還忐忑不安，以為都是運氣好，懷疑是對手太菜，總擔心隊員們會翻車，甚至翻個大的。哪知這幾人一直連勝，就算蔡子游身體狀況堪憂的情況下，也都帶病上場，硬生生幫隊伍獲取勝利。
每次獲勝後粉絲們都是又高興又不敢相信是真的。
這可是12連勝啊，多少年不曾見了？別說粉絲，連業內一些從業人員都不敢置信。
蔡子游倒不覺得這有什麽，他習慣了，或者說，他一開始就是以此為目標的。
拿那麽高的薪資，被那麽多人期待，自然要打出這種水準。
五人組憑借著超強的個人實力和精彩團戰發揮圈了很多很多粉。畢竟大家太久沒看到打得這麽精彩，統治力這麽強的隊伍。
成績穩定下來後，各種讚助找上門，很多品牌求合作。五人組除了密集地訓練、比賽，還忙著按要求進行一些商業活動。
俱樂部方面也知道成績才是最重要的，不敢主次不分，大部分情況下還是以不影響賽訓為主。
這段時間被討論最多的，當然是躺了十年，一朝覆出就賽場亂殺的蔡子游。
第13場比賽拿下後，五人和之前一樣來到臺前向觀眾鞠躬致謝。
現場又一次爆發激烈的歡呼。
解說席——
“迄今為止，Vegetable選手出道以來還沒輸過任何一個大場。”
“是的沒錯，十年前他未嘗一敗，十年後加入HMG戰隊之後，截止到目前，也還沒有輸過。真是太不可思議了……之前想過他會很強，但沒想過會這麽強。”
“相信很多觀眾都看熱血了，這樣的選手真的太圈粉了。誰能不愛上這樣的敢打敢拼又不斷創造奇跡的V神呢？”
導播適時地給了蔡子游鏡頭，紮著抹茶色高馬尾的他正在收拾自己的外設。
察覺到攝影機對準了他，他擡頭，大大方方朝著鏡頭比了一個V字手勢，而後和隊友們一起離場。
解說的聲音回響在場館裏。
“春季賽HMG戰隊還剩下三個大場，不知道剩下三支隊伍能不能給HMG制造一些麻煩，甚至從他們身上啃下一分。”
“HMG能不能全勝打完常規賽？讓我們拭目以待……”
*
回到後臺，教練和經理依舊在通道口接他們。
“辛苦了辛苦了，打得好！太棒了！”
俱樂部上上下下都很高興，每個人都一臉笑。
除了駱陽。
駱陽既高興又不太高興。
連勝當然很開心，前所未有的快樂，但隨著比賽場次增加，蔡子游的MVP數量越來越多了，早已是這賽季全聯盟第一。駱陽被拉開了一定的差距。連範越一個打野的MVP都比他多兩個。
駱陽無數次勸自己不要計較，他告訴自己，隊友確實打得好。但有很多場，他拼了老命狂C，自認為完美發揮，結果還是拿不到MVP。真的很難不懷疑賽事組根本沒看對局表現，直接看ID給MVP，優先給中野兩人。
他理解聯盟想造神，理解聯盟想炒他倆這對男同CP，但也不能不講基本法吧？
自己老老實實沈澱了一個月，付出的努力算什麽呢？別人的陪襯，墊腳石？
職業賽場如果失去公平，那還有什麽意義？
駱陽靠在沙發上，盯著電視，在眾人的歡聲笑語中等待MVP的評選結果。
他看了一眼蔡子游。
對方正在一旁跟範越說話，聊著明天下午點什麽奶茶。
兩分鐘後，大屏幕上又一次出現了蔡子游的ID和他的各項數據。
駱陽往後一靠。
果然，又是這樣。
呵。
再看蔡子游，那人只淡淡瞥了一眼屏幕，看到自己拿了MVP也沒什麽情緒波動，好像並不在乎，又好像習以為常，早知道那是他的囊中之物。
“駱陽怎麽了？”徐宏新註意到了AD過於沈默，“累了？”
駱陽打了個哈欠：“對面太菜，我打困了。”
聽到這話，大家都笑了。
駱陽也跟著笑了笑。
不久之後的媒體群訪，五個人輪流被提問。
媒體問蔡子游：“目前已經13連勝了，你有什麽想法呢？”
蔡子游：“沒什麽想法。”
媒體：“你的職業生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輸過任何一個大場，觀眾們很震驚，那麽接下來的比賽會不會比較有壓力？會不會擔心最後三場無法全勝？”
蔡子游：“應該是對手要擔心吧。”
駱陽：好裝好裝好裝……
“好裝”在駱陽這兒是褒義。
都他喵十三連勝了，當然該裝啊！此時不裝，更待何時？
他只恨這麽裝的臺詞不是自己口中說出。
終於，輪到他了。
媒體：“這邊想提問Flick選手，下一場要對上你的老隊友Lynn。有什麽想對他說的嗎？”
駱陽接過隊友遞過來的麥克風，醞釀了一下：“想對他說……這不是Lynn嗎？幾天沒見，怎麽這麽拉了？”
采訪間一陣哄笑。
過不久采訪視頻放出後，Lynn給駱陽發消息說：“我會終結你們的連勝。”
看到他放狠話，駱陽內心毫無波動。自己都已經13連勝了，感覺跟他們已經不是一個level了。
按照電競觀眾整的活兒，HMG現在已經化神期大圓滿了，HMG以下盡是些臭魚爛蝦。Lynn所在的DBG戰隊戰績也還行，勉強算得上金丹期。
化神大圓滿何必在意區區金丹？
因此面對老隊友的挑釁，駱陽噴都懶得噴。
這一套修仙體系被接入電競圈，本是網友們說著玩兒的，後來選手們也知道了，不乏有跟著玩梗的。
楊聰介紹之後，蔡子游也覺得有趣，忍不住感慨現在這些觀眾的造梗能力太強了，還挺好玩的。
因此他時常感嘆，還是活過來好。
*
次日一大早，全隊被面包車拉去官方拍攝中心。
這次是體育頻道的一家官方媒體要給無盡爭鋒項目拍宣傳片。賽事官方這邊高度重視，搖了所有參賽隊伍，讓全都來露個臉。
抵達拍攝中心後，車子還未停下，就看到其他隊的選手在空地上遙遙揮手。
“我去下衛生間。”下車後，蔡子游和範越交代了一聲，然後去上廁所。
貝加爾說：“我也去。”
於是兩人同行。
幾分鐘後他們回來了，準備跟眾人匯合。
遠遠地，蔡子游看到穿著各色隊服的選手們聚在一起，大家勾肩搭背，嘻嘻哈哈。
燦爛的陽光照亮一張張年輕的臉龐，平日裏大家各自忙著訓練，賽場上又是拼得你死我活，難得有這樣聚在一起的放松時刻。選手們笑著，鬧著。
而範越……範越被一群人簇擁著。
他頂著一頭烏黑利落的短發，在一群人裏是那樣的高挑，身姿也非常挺拔。
蔡子游忽然發現……範越在那群人裏好像是最帥的一個。
甚至帥得甚至有點誇張。
那家夥正在說著什麽，大家都看著他，一個個臉上帶著笑意。
貝加爾見蔡子游腳步放慢，於是問道：“怎麽了？”
蔡子游扭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範越，充滿疑惑地說：“怎麽感覺他和其他人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貝加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冷不丁地來了句，“你對他動心啦？”
“啊？”蔡子游瞪大雙眼，“你！我……他……”
“什麽你我他？”貝加爾被他的反應逗笑，“看來是真的。”
不等蔡子游開口，他輕輕拍了拍他肩膀，直接跑了，留蔡子游一個人在原地發懵。
什麽動心不動心的？蔡子游尋思著，自己只是發現範越很帥而已。
這就叫動心了？
他再次看過去，有小選手掏出手機，邀請範越合照。
範越馬上配合，他看著鏡頭，擡手比V。
一個結束後，又有其他人掏手機跟他合照。別的選手則是在旁邊圍觀，說笑
可能之前沒見到這麽多選手紮堆，沒有如此強烈的對比。今天，此時此刻，蔡子游恍然發現，範越看起來真的跟其他人很不一樣，怎麽帥這麽一大截？
看得他一楞一楞的。
在那一張張年輕的面孔的襯托下，30歲的範越好像散發著一種，跟他們截然不同的，難以形容的獨特的氣質……
還不等蔡子游琢磨出他到底哪裏和大家不一樣，範越似乎心有所感，忽然扭頭，朝他看過來。
他在人群中擡起手，沖他揮了揮，同時臉上露出明朗笑容，好像在說“我在這兒”。
一瞬間，蔡子游的心臟莫名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了一下。
同樣的，不等他捕捉到自己心底那異樣的波瀾，範越就這麽大步向他走來。
範越走快兩步，很快向著他跑了起來。
看著他奔跑的步伐，蔡子游莫名想到了那一年，他們決定一起打職業那年。
範越回家收拾東西，他在他家樓下等他。
不久後範越背著包從樓上下來，看到他之後，笑著向他跑來，邊跑邊喊：“我來啦！”
恍如昨日。
一轉眼，十餘年光陰飛逝。
現在他們竟然還有聯系，竟然還在一起打比賽，還住一個房間。
一切都是十年前沒想到的。
蔡子游心裏湧出一句“真好啊”，隨後他也趕忙加快腳步，朝他跑去。
一如十年前。
一如他奔向他。
“找到廁所了嗎？”範越笑著問。
蔡子游：“當然了。”
範越看著他那被風吹起的發絲：“冷不冷？”
蔡子游搖搖頭：“還好。”
範越用手背貼了一下他的臉頰，然後搭著他的肩膀：“外面有風，我們去裏面吧。”
蔡子游跟著他走。
他們並肩同行。
蔡子游忍不住多看了範越兩眼。
他還是沒想明白，這家夥哪裏和其他人不一樣？除了長得帥之外。
範越微微揚眉，眸中帶著笑意：“怎麽了？”
蔡子游看著他俊朗的眉宇，忽然想到了“春風滿面”這個詞。
“沒，”他搖搖頭，隨口說了句，“只是覺得……今天天氣很好。”
範越扭頭朝外看去，外面是年輕的選手們，是擋不住的燦爛春光。
“嗯，”他表示讚同，“今天天氣是挺好。”
拍攝過程很順利，結束後選手們依依不舍地散場，各自上車回俱樂部，為最後幾場比賽做準備。
蔡子游從手機上看到這是三月的最後一天。
他突然想起，3月1日那天晚上範越特地提醒他說，春天到了。
於是蔡子游忍不住拉開窗簾，看外面的風景。
一整個月一直忙著打比賽，累都要累暈了，他還真沒好好觀看過這個春天。
平日裏和春天僅有的維系，就是之前範越送給他的那盆多肉。
他放在電腦旁邊，平常訓練比較疲憊的時候，他會看一眼那盆植物。但實際上，即使在春天裏，多肉也沒展露出其他花花草草的顯著變化。
蔡子游還滿懷期待地問過範越，它會開花嗎？
結果範越告訴他，這種植物不一定會在春天開花。
蔡子游當時“哦”了一聲。
而此刻，這是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街道兩旁，一路繁花。
陽光照在他白皙的臉龐上，因為隔著厚厚的車窗玻璃，尚且感受不到暖融融的溫度，但那璀璨的光亮就已經足夠讓人心情明朗。
“在看什麽？”
範越的聲音在他腦後響起。
蔡子游沒有扭頭。
“看春天啊。”他低聲說。
範越擡手抓著窗簾，把窗簾又拉開了一部分，他看著他抹茶色的發束，無聲地笑了笑。
蔡子游從窗玻璃上看到了對方帶著笑意的模糊的面容。
他扭過頭：“你又在看什麽？”
哪知範越的腦袋挨得太近，蔡子游這麽一轉頭，兩個人差點親到一起。
那一刻，兩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蔡子游慌忙後退，身體緊緊靠在車窗上。
他不自覺地眨了眨眼睛，睫毛上下顫動。
範越的臉近在咫尺，他腦子裏莫名想到了貝加爾的話。
而後他一個沒忍住，洩了氣。
急促的，溫熱的氣息燎到了範越唇上。
範越被燙得後退了一下。
“我……”
抓著窗簾的手稍稍收緊。
他看著那雙因為緊張而眨巴眨巴的澄澈眼眸。
“我也在看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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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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