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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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成年人再回憶校園時光就只剩片段了,幾個睡不著的午休、幾場匆忙的考試、幾條吵鬧的走廊……想多回憶點細節,可當年發誓要永遠記住的埋下時光膠囊的樹,早已忘記在學校哪個方位了。

孫爍記不清自己是什麽時候想和沈澤淵和好,也記不清是怎麽一直無法行動。他只記得自己等過很多個晚自習,到後來晚自習這件事也變得遙遠。

要怎樣才能和好?

像偶像劇裏的情節可以嗎?畢竟沈澤淵是王子嘛。《校園王子的醜小鴨》裏,男主第一次和女主發生交集,就是年級大會上,女主一個摔倒,在全校前撲倒了這位校園王子,並狠狠接吻。

看這本書的時候孫爍還沒有接過吻,想象不到溫熱的呼吸與蜻蜓點水的觸碰。

這其實是一種帶著沖動、有著確切溫度與壓力的覆蓋,兩瓣嘴唇貼在一起,分不出來誰在主動。要分開的時候才知道,靜止的人在等待。

孫爍坐回去,沈澤淵還在望著他,像讓誰按下定格卡在時間裏,眼睛一眨不眨。孫爍伸出手,在他面前晃晃。

沈澤淵睫毛很慢地眨了一下,喉結滾動,才開口:“我,我們接吻了。”

“怎,怎麽結巴了?”

“哦。”

孫爍忍不住笑了:“你害羞了啊?”

“嗯。”沈澤淵下意識點頭,然後才給自己找出了一個完美符合狀態的標簽似的,肯定而緩慢地笑了。

他的臉也要很慢才能跟上內心的節奏,很慢、很慢地紅了,那片紅從脖頸聽話地爬上臉頰、耳廓。

孫爍看沈澤淵,沈澤淵也始終用那種專註而坦誠的目光註視回去,安靜而公開地同步發生在他身上緩慢而生動的情感反應實驗。

孫爍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接過吻才覺得沈澤淵可愛,他好像一直對王子沒辦法。

他也努力鎮定一些,從容一些,問王子:“還要不要再親?”

沈澤淵點頭:“我可不可以和你坐一邊?”

孫爍撫一撫自己心口,心虛地撩起一點簾子往外看,應該是不會有人在意,才點了頭。沈澤淵便飛快換到了他這邊。

這家小店逼仄,兩個一米八的男人坐在一邊,空間立刻被填滿,肩膀大腿都抵在一起。這樣的貼近裏,再接吻也不是沖動,是空間擠壓下的某種必然,而兩個人只是順理成章、順勢而為。

孫爍的手空著總覺得不安,於是摸索著找到沈澤淵的手,握進自己掌心。他雙手捋著對方修長的手指,低聲說:“要親了哦。”

沈澤淵點頭。

孫爍說:“閉眼睛。”

“嗯。”沈澤淵閉緊眼,臉讓頂上的燈照透了,像塊亮光的玉。

孫爍輕輕吻了一下他的臉中,他很快睜開眼,像要抱怨怎麽不是親嘴,但因為孫爍馬上將嘴唇移到他唇邊,便又乖乖閉了眼。

這次不是單純的觸碰了,孫爍輕輕含住沈澤淵的下唇,舌尖試探地抵開齒關,沈澤淵肯給他開門,兩人的呼吸就在這個溫熱的小小空間中融合。

沈澤淵的手指在他掌心裏輕輕動了動,像某種無意識的回應。孫爍情不自禁地捏了一下那只手,指腹摩挲過微凸的骨節,然後擡手撫上他的側臉——指尖觸到的皮膚溫熱,王子總是溫暖的。他們稍稍分開一寸,孫爍看清了王子半垂的眼睫下那片朦朧的影,這樣近距離的美麗實在是場溫柔的酷刑,叫人本就松動的底線更加後退,

牽了手,接了吻,還要試多久?

他剛退開些許,沈澤淵便向前傾身,追著又貼了一下他的嘴唇。很短、很輕,但帶著明確方向。

孫爍覺得好笑,手掌上移,按在沈澤淵的後頸摸來摸去,兩人額頭相貼,呼吸纏得更深。

“……怎麽親那麽多下?”孫爍用氣聲問。

“嗯……”沈澤淵也發出一點模糊的氣音,思考了兩秒說,“想親。”

這小庭小眾的,孫爍有點承受不來了,推開他:“行了行了,親一會兒得了,服務員再看見了。”

“哦。”沈澤淵說,“親了以後我們是不是該上床了?”

孫爍說:“沒那麽快!”又說,“過兩天再說,我得研究下吧!”

沈澤淵說:“好,過兩天的。”像是已經定下來了。

他坐回去那邊,認真問孫爍:“孫爍,我們和好了嗎?”

孫爍嘴角一抽:“你什麽意思,我剛剛是恨你才跟你啃那麽半天啊?”但他覺得沈澤淵需要答案,於是老實解釋,“和好了,沈澤淵,咱倆現在在談戀愛。”

吃夠飯,吃夠嘴,兩個人又頂著冷風壓馬路,在沈澤淵的羽絨服兜裏牽手。

“欸,你說你當時幹嘛那麽跟我說話,給我氣個不行……”孫爍牽著他踢石子,“不然說不定我就跟你早戀了。”

沈澤淵說:“不會吧,你不是喜歡方思佳嗎?”

“……”孫爍說,“那我喜歡方思佳的時候你是不是喜歡我?”

沈澤淵嚴謹回答:“不是,那時沒有想和你談戀愛,只是想珍惜你。”

“好吧。”孫爍想,沈澤淵其實真的不知道自己說的是情話,就像他不清楚自己講的是笑話。“你咋想的,就突然跟我說什麽‘不要討好我’。”

沈澤淵說:“是你叫我去小樹林談話的。”

“對啊,我問你幹嘛說出我喜歡方思佳這件事嘛。”

“你不是這麽問的。”沈澤淵確定地搖頭,他記憶力非常好,但他也沒有想考驗孫爍,主動說出了答案,“你說了很多話。”

那天孫爍拉著他,說王子,有件事……你說我喜歡方思佳……你當時是不是覺得那樣做對我們大家都好?或者,是不是我讓你覺得,你說出來這個會解決一些問題啊?我不是怪你,我就是好奇……我也不確定,因為我想你可能也是想幫我吧……

“我沒有想幫你,”沈澤淵說,“我是生氣你什麽都要讓給馮子良,我想讓馮子良知道。”

是孫爍自己拐彎抹角,給沈澤淵包裝了各種高尚理由來開脫,他幾乎是在替對方辯解。沈澤淵都看到了,孫爍嘴上說“沒有生氣”,但身體語言指向的是相反的緊張和痛苦——孫爍明明很為此事難過,卻不敢直接責怪沈澤淵,似乎不討好沈澤淵便會有風險。

在孫爍身上有太多異常數據,同齡人看不出,大人又視而不見,在意的只有沈澤淵。

沈澤淵不想孫爍再討好任何人很難,那至少不要討好他自己,他想孫爍開心。

有很多人教沈澤淵,但沒人教孫爍。孫爍困惑了很多年,向ai提過問,但終究到吻過沈澤淵的溫度,才知道自己抵觸的、感到不安的、他原以為是“害怕被看穿”的情緒,原來是一種極度渴望、且終於被看到的興奮戰栗。

他想讓馮子良知道自己也喜歡方思佳卻還是幫他一起疊星星告白,想讓人知道自己很想要父母的關懷,想要挺胸擡頭,想要專註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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