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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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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外面傳來咣啷一聲,孫爍火速起身拉開門,貼門上偷聽的馮子良跟掛他身上的女朋友悠米一起絲滑地進入空間。那一聲響原來是馮子良拿這個裝水果的鐵盆,掉地了。

孫爍看看馮子良,馮子良看看孫爍。

悠米蹲在地上撿葡萄,邊撿邊說:“哎呀不好意思,我倆說洗點兒葡萄吃呢,一不小心……”

馮子良說:“我去兄弟,你真是gay啊。”

孫爍在聽到沈澤淵說出那段話的時候完全呆住了,整個人不知道作何反應,特別希望能有人進來打破僵局,但進來這人是馮子良,他就希望他能快點兒出去了。

他有點擔心以沈澤淵的腦袋,能否處理如此覆雜的人際場景。雖然沈澤淵第一次見面就直接表明立場,但那是他喜歡自己,靠,他喜歡我……但也不能說他做好了對其他人出櫃的準備吧?那何況馮子良這比說“你真是gay啊”,這不就暴露了他之前就從自己這兒知道了嗎?孫爍洩露個人隱私!這顯得他多壞多冒犯呢……

沈澤淵說:“是啊。”

馮子良聽了開始用力擊打孫爍多後背,造成了多段傷害:“哥們兒是魅力大哈,王子哥都能拿下,你知道嗎,我早覺得你該是gay,我覺得你喜歡爍子,他還不信。”

邊兒上悠米擦擦葡萄往嘴裏放,補充:“是呢,子良說他哥們兒有gay,我以為吹牛呢,今天真是來著了。”

孫爍悄悄觀察沈澤淵的肢體動作與微表情,然而王子哥表面信息量一向較少,只能看出沒有很生氣。

沈澤淵也確實沒生氣,他只是驚訝:“你是馮子良嗎?我還以為你長不高。”

這話如果別人說大概是陰陽,而沈澤淵說就顯得很純粹,孫爍能理解他純粹的大腦,悠米能理解他純粹的帥。

來都來了,雨一停,四個人湊了一個桌吃燒烤。

孫爍哪裏都不自在,四個人位置都不知道怎麽坐。要他和沈澤淵坐一邊總覺得過於暧昧,但也不能跟悠米坐一塊兒,腦內糾結半天,坐下的時候還是老實和沈澤淵一起了。

但沈澤淵居然察覺出了他這四分之一秒的猶豫,轉頭看他:“你不是說你不恐同嗎?”

悠米立刻就誤以為帥哥的直接是脆弱了,拍案而起:“天,孫爍,你怎麽能這樣!”

馮子良附和:“是啊是啊,bro一點兒不大氣啊!”

孫爍真沒招了,舉雙手投降:“我說對不起好嗎,我只是……太突然,有點不知道怎麽反應了,別生氣。”

“沒有生氣,我是希望你別生氣。”沈澤淵說。

他接過了孫爍端著的水壺,讓他不必如此殷勤地侍候眾人。

很快菜上齊,點了啤酒桶,因為要到周末大家都喝了一些。沈澤淵喝酒很上臉,他皮膚本身也白,一杯下去到脖頸都紅,孫爍問他有沒有問題,他說自己上臉是因為代謝快,其實沒有醉。

四人都酒量平平,不多不少剛好喝微醺,也算是老同學重聚,便聊了一些校園往事。

馮子良手舞足蹈,信誓旦旦:“你知道不,王子,我初中的時候就覺得你是gay!”

孫爍把他快掉出桌面的酒杯往回推了推,說:“你凈瞎吹呢,你不也直男嗎,看出來啥,他能和你有什麽區別?”

悠米說:“他帥很多……”

“沒錯,這就是問題所在!”馮子良拍一下桌子,雙目圓睜,“我這種級別的帥哥,初中就在談戀愛了,王子小帥於我,卻單身整個中學生涯,不是心中有人,又是什麽?”

悠米:“咱老公智慧啊!”

馮子良又說:“他倆吧,之前關系可好過一段時間了,就連我和爍子這樣打小一條褲子的交情,那個階段都要暫避鋒芒的……然後吧,等初幾啊?忘了,反正是下學期,倆人突然就掰了。”

悠米:“天吶,這是怎麽一回事兒呢?”

馮講師頭微低45度,左手食指比到嘴中,露出神秘一笑。打小長一塊兒,孫爍不能再熟悉這神情,這人肯定嘴裏要跑火車了。

果然馮子良越過桌面扯他的衣服,非要一起低頭,壓著聲音說在座四個人都能聽見的話。

“我猜,那時候你倆誰跟誰告白了,但人沒同意,那肯定一下愛而生恨,掰掉了。”

孫爍扯扯嘴角,嘴唇又掛牙上了,他看一眼沈澤淵,沈澤淵在吃蜂蜜面包片,似乎馮子良正在杜撰的是別人的故事,他還聽得很專心。

在馮子良的不斷造謠下,是校園王子愛上學渣,是學習小組朝夕相伴中互生好感,再夾雜一部分對原生家庭社會規則的思考,催生了一段青澀曲折、無疾而終的校園戀情。馮子良越講越真,不斷往裏填細節,故事聽起來邏輯順暢,感人至深。

孫爍啃著雞翅湊合聽,直到馮子良非說他富有同性戀基因。

“你知道為啥嗎?因為爍子心思多得不像老爺們兒,一起去春游,他還會幫我洗衣服……”馮子良暢想,“我覺得他可能也暗戀我,也許是我的存在,讓你們的愛情繞遠路了。”

“滾你大爺的,又胡扯,我看得上你?”孫爍氣得踹他,對著悠米,“沒有說你眼光差的意思,但你眼光也沒有太好!”悠米聽了咯咯樂,仰脖喝幹凈了杯子裏的酒,靠著馮子開始自拍。

沈澤淵手裏的面包片吃幹凈了,張嘴說:“不是那樣的,你說的不對。”

“那你倆是怎麽掰的?”馮子說,“肯定有原因吧,我那時候問孫爍,孫爍屁都不放一個。”

沈澤淵先看了孫爍,果然孫爍先開口了,他便繼續挑一串牛舌吃。孫爍打哈哈說能有啥,就是一點小孩子吵架,當時鬧得冷了誰都下不來臺,再加上高一分班了,結果就一直沒再說上話。

“具體是啥事兒早忘幹凈了……”孫爍給自己和沈澤淵都倒了點酒,“太幼稚了那時候,現在想想真挺可惜的,那麽一點兒記不清的事兒竟然鬧到後面沒聯系了。也沒想到還能再見面,我還挺高興咱們能碰上的,今兒咱再碰一杯,過去的事就都不要計較了。”

他把兩個紮啤杯都端起來,送到沈澤淵面前。

沈澤淵說自己是代謝快,其實能看出是有一點醉了,面色還是粉的,眼神遲緩,極度明顯地從孫爍的臉上到紮啤杯上打轉兩個來回。不過他也沒讓孫爍等太久,伸手接過了杯子。

“我幹了,你隨意哈。”

孫爍輕輕碰了下兩人的杯子,發出一聲脆響,他仰脖飲盡了那杯酒,沒再看沈澤淵的臉。

過幾秒,沈澤淵大概也喝幹凈了,馮子和悠米在對面拍手鼓掌,好像慶祝老友團聚,友誼修覆似的。

天黑透的時候,馮子良去結了賬,說他請客。吃飽喝足,沈澤淵叫車回家,孫爍感覺他還是有些不夠清醒,沒那麽放心,就說陪他等一會兒到車來。

兩個人站在燒烤攤門口的一棵老槐樹下,馬路車流不多,背後店面依舊火熱,還有很多推杯換盞扯閑篇的聲響。下過雨了,今晚的天就沒那麽悶,晚風把頭發吹動一點,身上發的汗也都吹涼爽了。

“你說謊了。”沈澤淵輕聲說。

孫爍扭頭:“什麽?”

沈澤淵盯著他,睫毛扇著,像是緩沖了一會兒,慢慢說:“其實你記得。”

孫爍很快反應出他說的是初中兩個人鬧掰的事,有些含糊道:“哦……你看下,那個尾號是不是接你的車?”

一輛打著雙閃的車停到他們面前,沈澤淵點頭,他就把車門拉開了。

“孫爍……”沈澤淵坐進車裏,拉住他的手,算是客氣地握了一下,很快分開了,“我見你是想和你說對不起,我說話太過分了,你可以原諒我嗎?”

孫爍楞了一下:“不用道歉啊,那多大點事,是那個時候年紀太小了不懂事嘛。”

沈澤淵搖頭:“沒有,你一直很懂事。”他又追問,“能原諒我嗎?”

這真的談不上是一件需要原諒的事,整得好像沈澤淵犯了什麽大錯,其實沒有。但擔心司機催促,孫爍點了頭,說當然原諒,而且,說再見很高興也是真的。

聽到諒解,沈澤淵笑了一下,神態松弛下來。也許是因為醉酒,和平時一本正經的樣子十分不同,半瞇著眼睛,有些柔軟的散漫。他撐著車窗,有點幼稚地和孫爍揮手說再見,夜路燈光裏竟然帥得格外沒道理。

孫爍目送車燈遠去,心裏說不在意,但好像也有點釋懷。

那年沈澤淵跟他說:孫爍,你不要再討好我了。當時的確是生氣、難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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