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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挑一間房 我家有兩間客臥,你挑一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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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挑一間房 我家有兩間客臥,你挑一間吧……

客廳墻上的掛鐘並沒有因為祝流雙的一時失語而停止走動。時間在這時顯得尤為漫長, 也許是過了十秒鐘,也許是過了十分鐘。等她將三魂七竅重新收覆歸位時,面上的表情終於不似將才那般震驚。

何銘的臉近在眼前, 因為她無意識的靠近, 他側了個身默默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

“咳咳——”男人伸手蹭了蹭人中,臉上滑過不自然的神色, “我家裏有兩間客臥,住是沒問題。不過……”

祝流雙趕忙出聲打斷:“不是……學長,我沒想過要和你……同居。”因為情急, 她說話時雙手胡亂揮舞。提到“同居”兩個字,聲音忽然低下來,嗡嗡的大概只有她自己才能聽清。

“我這就去跟我媽談談!”她“噌”地站起來,兩道秀眉擠在一起。

望著祝流雙頭也不回的背影, 何銘撐在沙發上的五指越收越攏。當初在醫院長廊上,他為何就鬼使神差地答應了她?如今看來, 假戲已到了不得不真做的地步。而他, 也該為自己一時沖動做出的決定承擔應有的後果。

剎那間,諸多懊惱襲上心頭。

他其實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如果外公沒有過世, 那他們也會被老爺子催著準備婚禮然後像任何一對普通夫妻那樣過日子。

只可惜, 外公走得突然。他日日失眠難安, 身心都未從老人家病逝的噩耗中解脫出來, 因而擱置了他與祝流雙的問題。他以為她隱藏得很好, 起碼現階段還能以“男女朋友”的名義對外應付, 往後的事情往後再說……

腳步聲漸小, 伴隨著“嗤啦”一聲,廚房的推拉門闔上了。何銘聽不到裏頭的動靜,只覺得今晚發生的一切都被相機快門按下了暫停鍵, 獨獨祝流雙左右搖擺的手臂和口中那句“我沒想過要和你同居”清晰地刻在他的腦海裏。

想來——她是不願意和他同住的。

畢竟,她曾明明白白告訴過自己,因為家族遺傳基因的問題,她不想孕育下一代。

————

“媽——我幫您擦碗。”走進廚房,祝流雙便殷勤地拿了塊擦碗布搶活幹。

顧春玲眼都不帶斜的,皮笑肉不笑道:“不在外邊陪著小何說話,進來湊什麽熱鬧?”

祝流雙扭頭朝客廳望了眼,還是不放心,於是小碎步走過去將推拉門關起。

“您剛才,跟何銘說什麽了?”她故意把水龍頭開大了些,用嘩嘩的水聲遮蓋人聲。

“還能說什麽?”顧春玲沒好氣地瞪了女兒一眼,“證都領了,那自然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嘍!小何外公剛過世,想晚一年辦婚禮媽能理解,但總不能一直讓你倆分居吧?”

“怎麽能算分居呢,菇城這麽小,我們要想見面,天天能見著!”祝流雙撒著嬌,挽起母親的胳膊道,“再說,您身體不好,我想在家多陪陪您嘛!”

顧春玲沈默著不說話,把最後一只盤子沖洗幹凈後,抽出自己的胳膊道:“媽還年輕,現在打著針吃著藥,維持得挺好的。你多操心操心自己吧,你們現在的年輕人,做什麽事都沖動……要麽閃婚閃離,要麽單身主義,動不動就滿口宣揚丁克……反正就是不讓父母省心。”

祝流雙自知理虧,低著頭不說話,嘴角癟著裝出一副可憐樣。

“也罷……我看小何人品還行,說話做事都能顧著你。既然選擇了他,就好好跟人家過日子。咱們家本來就人少,小何也是個可憐人,要是你倆能早點生個孩子,家裏還能熱鬧熱鬧。”顧春玲拿走女兒手裏的擦碗布,一邊擦盤子一邊說,“趁媽腿腳還利索,給你們帶帶孩子也是可以的。”

“媽——你怎麽說風就是雨的啊!”祝流雙本就對“生孩子”一事心有戚戚,聽到母親這麽快開始催生,眉頭瞬間打了結。

“成了家也算是大人了,怎麽,難道還害羞不成?”顧春玲只當女兒羞怯於男女之事,於是小聲嘀咕道,“二樓你張姨家的女兒,三十歲結的婚,五年了還沒動靜。去年開始每周去生殖科報道……聽說現在年輕人或多或少有點哪方面的毛病,尤其是女人,年紀越往上啊越難生。到時候懷不上,還不得被人說閑話……”

顧春玲刻意收斂著嗓子說話,聲音裏“嘶嘶”地漏著氣,嘴巴一張一合時,兩道法令紋尤為明顯。

祝流雙耳中“哄”的一響,她忽然聽不見母親的聲音了。眼前只剩下母親那紫紅色的嘴唇,上面的唇紋很深,唇角依稀可見幾片皮屑的影子。

她發覺,母親和外婆越來越像了,不僅神態相似,甚至連說教時的聲音也如出一轍。

“媽!”手指伸入耳道口隨意攪了攪,祝流雙突然出聲打斷。

顧春玲不由地一楞,嘴巴攏圓成“O”型:“怎……怎麽了?”

祝流雙上前,一把抓住母親的手,聲音軟軟的:“您說的這些……我都懂。但日子是我自己過的,別人說不說閑話,和我沒關系,我不在乎。”

“媽在乎!”顧春玲急了眼,甩掉女兒的手道,“你爸走後,咱們孤兒寡母的受了不少白眼,要不是為了你,媽哪裏舍得賣了房子搬家?你是媽唯一的女兒,媽只希望你這輩子能夠身體健康,家庭幸福。這樣,等我哪天到下面去了,也好跟你爸有個交代。”

“媽,既然您在乎別人的閑話,那我現在就更不該搬出去住呀!”祝流雙抓住空檔t插話道,“婚禮起碼要明年,現在我倆對外只說是男女朋友,談個戀愛就同居,您不怕別人笑話我啊?”

顧春玲轉頭拍拍女兒的肩:“媽自有說辭……要是有人問起來,我就說冬天冷,開電瓶車來來回回不方便,你住單位宿舍了。”

“我們單位哪有宿舍啊!”祝流雙拉長了臉。

“那就是在外面租了房子。”顧春玲有些不耐煩,攆著女兒的背往外趕,“這事就這麽說定了,我一把老骨頭可不能耽誤你們小兩口過日子。你們這些小年輕,想法一天換一個的,保不準分居幾天,感情淡了就吵著要去離婚。”

“媽——”祝流雙的理由通通被母親反駁了回去,任由她說破了嘴皮,顧春玲都堅決要將她“趕出家門”。

游說沒有成功,她垂頭喪氣地走出廚房。一擡頭,就見何銘神情淡淡地望著自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裏,掀起了波瀾。

“失敗了。”她攤攤手,有氣無力道,“我媽說,這周末就讓我搬去你那兒。”

距離周末也就兩天功夫,她周五周六都上班,能搬的日子只有周日。一想到要大動幹戈地搬家,祝流雙便覺得頭疼,更別說同居了。

當初拐人家上賊船領證結婚時有多大膽,現在就有多心虛。

她真的,沒有做好和他同吃同住的準備啊!

“呵呵——”何銘保持緘默,她便幹笑兩聲,用氣音說,“要不今天你先早點回去,其他的事等周日再看?說不定……我媽改變主意了呢!”

見何銘依舊不開口,祝流雙有些慌了神,她猜不透他在想什麽,只覺得他眼底翻湧的情緒如潮水一般席卷著她。背在身後的手腕被攥出一圈紅痕,她定了定心神,裝作不甚在意地說:“要是真說服不了她,你就當找了個……”

“阿姨,我還得趕回公司去加個班。”不等她說完,何銘提高了音量說。

一時緊張,她倒是差點忘了,這裏不是別地,而是她家。有些話是不能隨口亂說的。心有餘悸的祝流雙抿緊嘴巴,跟隨著何銘的視線一同望向站在廚房門口的母親。

“媽,他工作挺忙的,經常加班。”

顧春玲沒聽到方才倆人在客廳的對話,看女兒臉頰紅撲撲的,以為自己打攪了小兩口獨處,面上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

“這麽晚,還要回去加班啊!那小何你路上小心點開車。”

“謝謝阿姨。”何銘說著便起了身,一面轉到後頭把沙發上的墊子整理好,一面對顧春玲說,“那我周日過來接小雙,東西如果太多,可以等我來了一塊兒打包。”

“誒誒——”一句話聽得顧春玲心裏別提有多舒坦,瞧著何銘整理沙發的姿勢,她覺得女兒真真是選對了人。

將何銘送到門口,望著他下樓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顧春玲才輕輕關上家門。玄關處被遺忘的幾個禮盒再度出現在她視線裏,她走上前,拎起來打量。

“小雙,小何今天帶上門的東西可不便宜啊……這個牌子的燕窩,媽之前聽你邱姨提過,大幾千塊錢一盒呢!還有……”

顧春玲正欲繼續說,卻被截斷了話頭。

“媽……您別管價不價格了,人家既然拿來了,就證明他負擔得起。”祝流雙幽幽地說,心裏五味雜陳,“您都說了,毛腳女婿第一次上門,自然要正式一點。”

“媽剛開始還怕小何這孩子不靠譜,現在看來,不僅人貼心,還肯為你花錢,總算是放了半顆心下來。”顧春玲一會兒看看燕窩,一會兒瞧瞧冬蟲夏草,不覺為難起來,“這些東西,媽都用不著,要是你外公外婆還在,倒是能給他們送些去。要不你問問小何,發票還在不……”

母親話裏的意思她立馬就領會了,她撇撇嘴,哭笑不得地說:“媽——哪有人問送禮的要發票的啊,您想退了換錢?”

“這不是太破費了嘛……小何的心意我領了。”顧春玲並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什麽不妥,她的心思簡單,一兩萬的禮品實在是太貴了,不如換了錢留給小兩口自己過日子用。

“人家本來就是送給您的,您收著便是。就當……跟著你女兒享福了唄!”祝流雙裝作嬉皮笑臉的模樣去扯母親的衣角。

好一會兒,顧春玲才欣慰地點頭:“誒誒——你爸要是泉下有知,指不定多高興呢。趕明兒咱們找個時間,去看看你爸。要不……帶上小何一起去?”

假笑戛然而止,聽著母親的提議,祝流雙的身體隨之一僵,原本放松的五指一下子緊繃起來,攥成了拳頭。未幾,她敷衍道:“以後再說吧……”

顧春玲心知碰了女兒的禁區,無奈地嘆了口氣:“小雙,這麽多年了……你也該放下了。”

放下,讓她如何放得下呢?

祝流雙痛苦地閉上眼睛。周遭的一切都被按下了靜音鍵,唯獨記憶裏的聲音咄咄逼人。

“祝流雙,聽說你爸爸是殺人犯!那你不就是小殺人犯?”

“餵——殺人犯的女兒,你怎麽不去死啊!”

“血債血償,你爸爸身上背了十條人名,你怎麽還能安心地坐在教室裏讀書?”

……

眼前晃過血紅的光,玻璃碎片四處飛濺,“殺人償命”四個血淋淋的大字爬上她的腦門……祝流雙猛然睜開眼,額頭被細密的汗珠包裹。

“哪裏不舒服嗎?臉怎麽白了?”顧春玲擔憂地問。

祝流雙撫上冰冰涼的臉頰,緩緩吐出幾個字:“沒什麽。”隨即,踉蹌著步子走回臥室。

“小雙——”任憑母親如何叫喚她,她也像沒聽見似的不再回頭。

房間裏黑漆漆的,她沒有開燈。

正對窗戶的香樟樹伸展著枝條,在蕭瑟的夜風裏張牙舞爪。她訥訥地走到窗邊,雙手撐住窗臺,眼睛望向外面左右搖晃的黑影,可她的眼中,沒有焦點也沒有一絲光亮。

父親的死是她不可觸碰的禁區。

那時她雖年紀不大,但也已半只腳跨進了青春期,心思格外得敏感。周圍同學,鄰居的閑言碎語不斷擊垮著她脆弱的神經。還有乘客家屬的惡意報覆,更是讓她家雞犬不寧。

她的父親,明明是這場意外的受害者之一,卻因為公交車司機的身份,被推上輿論的風口浪尖,被冠以“殺人犯”的莫須有罪名。而作為家屬,她和母親除了要經受親人離世的苦痛,還飽受了無盡的謾罵和內心的煎熬。

在母親面前,她是堅強懂事的女兒,是與母親相依相扶的戰友。

脫離母親,四下無人時,她只是她自己。

那個躲在恐懼和陰暗裏戰戰兢兢的小女孩從來都不曾消失過。

因此,她不敢坐公交車,不敢再去尋找跟當年有關的新聞,甚至——鮮少去看望深愛她的父親。

“滋滋——”手機在黑暗裏發出幽暗的光。

祝流雙偏過頭,定定地望著它,直到那道幽光完全暗下去。

但很快,光又亮了。

她挪著步子走到床邊。

【何銘:我家有兩間客臥,一間是帶衛生間的,但沒有做衣櫃。一間有衣帽間,只是洗澡上廁所要去客衛。你挑一間吧……】

點開手機微信,何銘的消息映入眼簾。屏幕光線過亮,祝流雙揉了揉泛疼的眼角才放大照片。

照片有好幾張,把兩間客臥的格局都拍全了。

算算時間,這個點他應該到家沒多久吧!

沈寂無光的黑眸裏落入一顆星子,祝流雙一面凝視聊天框,一面把玩著自己的發梢。手指繞緊發絲慢慢打圈,她還未想好要怎麽回覆他。

聊天框頂再次出現了“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心底裏湧出一絲一縷的期許。

“滋滋——”消息送抵。

【何銘:主臥我自己在睡,衛生間衣帽間都有,如果你想住這間,也可以。】

緊跟著消息一起抵達的,還有三張主臥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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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垂耳兔頭]各位久等!

下章正式開啟同居生活啦[三花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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