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同去探視 “流雙,今天謝謝你。”……

關燈
第64章 同去探視 “流雙,今天謝謝你。”……

她說話的語氣熟稔到好像已經提前在心裏排演了千遍萬遍。擡頭與何銘對視的那一秒, 她開始為自己剛才的提議感到後悔。

這樣殷切急迫的自己,是否會讓他起疑?

事實證明,男人和女人的思維方式是大相徑庭的。在她思緒百轉千回, 企圖為自己找補時, 何銘已經劃開手機屏幕,粗略地朝她點了點頭。

“稍等, 我和醫生提前溝通一下。”男人側開一步去旁邊打電話。

祝流雙知道,ICU探視嚴格,在病人的生命體征尚未穩定前, 每次僅能進去一位家屬。她默立在門口,低頭望向腳邊隨風翻動的香樟樹葉,註意力卻被勾去了幾米開外的地方。

何銘站在水泥臺階的最下一層,偏頭對著手機聽筒說話。他的薄唇因為連日的缺覺少眠, 隱隱泛著白。長而黑的睫毛不似她的卷翹,低垂眼眸時像兩把朝下舒展的蒲扇, 一下一下拂過眼瞼。

祝流雙不覺有些看呆了, 她不得不承認,喜歡他那麽多年, 有一小半因素是因為這個男人實在長得好看。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她迅速收回過於直白的目光, 低頭繼續研究地面上的灰塵和樹葉。

“我已經跟醫生打過招呼了, 你要坐我的車去醫院嗎?”何銘恢覆了雙手插兜的姿勢, 踱步到她面前問。

祝流雙擡頭望了眼遠處濃厚的雲層, 道:“天氣預報沒說今天要下雨, 我自己開車過去吧,這樣回家也比較方便。”

“好,時間有點趕, 你抓緊。”何銘拋下一句話轉身走去停車場。

電動車棚和汽車停車位相隔甚遠。祝流雙朝左走,何銘向右走,他們在領證中心大門外“分道揚鑣”,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這是一對剛離完婚的怨偶。

————

抵達人民醫院時,天空蒙上了一層晦暗的灰色。

祝流雙和何銘在住院部一樓的電梯口碰了頭。

“一樓到了,開門請當心。”機械的提示音在耳畔響起,祝流雙跟在何銘身後跨進電梯。在電梯門即將合上的剎那,有人匆忙按下“上升”鍵,銀灰色的電梯門重新打開。

接著,一位中年婦女抱著個幾個月大的嬰兒走進電梯廂,緊隨其後的還有一男一女。男人拎著兩個碩大的行李箱,女人推著笨重的嬰兒車。原本空蕩的電梯一下子顯得無比擁擠。

中年婦女一邊哄著手裏哭鬧的嬰兒,一邊用方言埋怨身後的兩個年輕人:“叫你們早點帶孩子來醫院看看吧,一天到晚跟著網上的醫生學什麽居家觀察。現在好了,拖出了肺炎……這得花多少冤枉錢!”

年輕男人不耐煩地提高音量:“媽您能少說兩句嗎?平白讓人看笑話。”他說話的時候,手中的行李箱用力往前推了推,似在撒氣。

電梯裏低氣壓彌漫,祝流雙成了那條被殃及的“池魚”。

早在這一家四口進入電梯時,她已經自覺往角落走給他們騰了地方。可眼下男人手中的行李箱正好抵著她的腰際,半個輪子軋在她的鞋面上。

祝流雙不適地蹙起眉,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她低下頭選擇了沈默。

“麻煩放行李箱的時候看看地,壓到人了。”一道冷硬的聲音自頭頂傳出。

祝流雙只覺得腳面一輕,視線裏出現了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那手一把抓起行李箱的拉桿將沈重的箱子挪到邊上。

面色不郁的年輕男人本想借機發作,不想擡頭時正對上何銘冷若寒潭的眼睛。他們的身高起碼有半個頭的差距,從氣勢上看,年輕男人根本不占優勢。他只好收斂戾氣,低眉順眼地朝何銘道歉:“不好意思啊,電梯裏有點擠。”

“你壓到的人是她。”何銘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指著身旁的祝流雙道。

男人自知理虧,遂趕緊重新道歉:“這位小姐不好意思啊,人沒事吧?t”

嬰兒的哭鬧聲卷土重來,祝流雙覺得煩躁,低聲回了句“沒事”。與此同時,電梯恰好在四樓停住,在“叮”的一聲中,她側了身子沿著箱體的邊緣走了出去。

何銘在她之後邁出電梯,兩人肩並肩站在空曠的樓道裏。

“剛才的事,謝謝你。”祝流雙側頭看了何銘一眼,他似乎並不在意她的道謝,一張臉無波無瀾,眼睛直直地望向ICU緊閉的大門。

她明白,他此刻的心思全都在病房裏的謝醫生身上,聽不見她說話,也是情理之中。就像他們剛剛開啟的婚姻,不過是為了滿足老人家的心願而上演的戲碼,在他心裏的分量微乎其微。

她明明想得通透,心裏卻依舊控制不住地泛酸。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一直縈繞著她,載著她空落落的心起起伏伏。

距離探視時間還有十分鐘的時候,ICU門口聚集了許多病人家屬。這其中也包括祝流雙和何銘。

護士站在門外□□號,詢問有沒有家屬要進去探視。祝流雙跟在何銘身後,學著他的樣子給自己穿上藍色的防護服,戴上口罩,套好鞋套。

等護士喊到謝靜之的床號時,兩人早已準備就緒,不敢錯過一分一秒。

ICU沈重的大門緩緩打開,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她有些緊張,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帶著邁出的腳步也放輕了許多。

再擡頭,何銘寬闊的肩膀在她視野裏晃動,他走在她前頭,領著她走到靠窗的一張病床邊。

先前,祝流雙只透過門縫朝ICU裏張望過,只覺得裏頭幹凈整潔,燈火通明。現如今親身走進這滿是冰冷儀器的大房間,心情忽而變得格外沈重。

ICU裏的病人是沒有尊嚴可言的,他們被扒光了衣衫躺在窄窄的病床上,身上統一蓋著醫院的條紋被單。有人被綁了手腳,有人閉著眼睛胡言亂語。幾乎每一個病人身上都插著“管子”。

謝靜之也不例外。

他安靜地躺在床上,雙手被繩子束縛住了。引流管以他的身體為中心,朝四面八方分散開來,為他建立了維持生命的通道。

“嘟嘟,嘟嘟——”呼吸機有規律的節奏聲在房間裏顯得格外得清晰。祝流雙看著何銘走到謝靜之跟前,俯下身來,啞著嗓子喚道:“外公,我來看你了。”

老人家臉上的浮腫消退了大半,面色安詳地闔著眼,好像外界的一切聲音都無法將他喚醒。

何銘伸出手,輕柔地撫上謝靜之的眼皮,低聲絮叨:“外公,我是阿銘啊,今天又來看你了。你能聽見我說話嗎?醫生說,你這幾天體溫平穩下來了……如果能撤掉呼吸機說不定很快就能轉入特殊病房……”

俯身的人輕輕握住老人家瘦骨嶙峋的手,嘴裏不斷傾訴著自己的牽掛,可躺在床上的老人憔悴得如同一片隨時都要破碎的枯樹葉,始終無知無覺。

望著這一幕,祝流雙眉間染上一抹哀傷,好不容易才忍住想哭的念頭。

她往前站了一步,擡手搭上何銘的肩膀:“學長,能給我一分鐘嗎?我想同謝醫生……說幾句話。”

此刻,她搭在他肩頭的手並不顯得唐突。

何銘沈默著起身,將位置讓給她,自己則別開臉望向窗外。

祝流雙在謝靜之的病床邊蹲下來,附在他耳邊說起了悄悄話:“謝醫生,我是流雙,我來看您啦!告訴您一個好消息,今天我和學長去民政局領證了……這還得多虧了您上次的鼓勵。”

她說完,湊近謝靜之的臉仔細瞧了瞧,不知是否是她晃了神的緣故,老人家的眼皮似乎動了動。她激動得想要立馬告訴何銘這個好消息,轉頭卻發現何銘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窗邊。

見何銘面色凝重地望著窗外,祝流雙再次俯身到謝靜之耳邊,聲音哽咽道:“說起來,我現在也得叫您一聲外公了。外公,如果您聽得到我說話,就勾勾我的手指頭……悄悄告訴您一個秘密,其實我喜歡學長很久很久了,我會好好愛他的。”

在這間滿是滴答聲的屋子裏,時間仿佛停滯了一般。祝流雙靜靜觀察著謝靜之的反應,他的眼皮微微動了,只是沒有睜開。她拿出結婚證塞到他手中,又道:“外公,這是下午剛領的結婚證,您摸摸看。”

老人家枯瘦而冰涼的手蜷縮著,泛黃的指甲刮過結婚證的外殼。忽然,僵硬的指尖有了微弱的顫動。

祝流雙不敢置信地捂住嘴,眉梢有了喜色。她低聲呼喚何銘:“學長,動了,手指動了!他聽得見我說話。”

何銘緩慢轉身,低頭凝視謝靜之被捆綁住的雙手。

相比於祝流雙的欣喜,他的反應要平靜很多:“按醫生的說法,人在昏迷狀態下,如果肌張力增高便會致使手指不自主地運動。”

那為何偏偏她說話時,謝醫生的手指就跟著動了?

她更願意相信,老人家是聽到了她的好消息,才有了反應。

十五分鐘的探視時間太過短暫,護士過來催促他們離開時,祝流雙戀戀不舍地抽走結婚證,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臨出門前,她再一次回首望向擺滿儀器的病房。窗外雲層漸低,窗內冷白的燈光照亮了謝靜之那張蒼白腫脹的臉龐。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不斷跳動,血氧儀偶爾發出轟鳴,紅色和綠色的光芒在昏暗中明明滅滅,每一次閃爍都牽動著她敏感的神經。

喉頭艱澀,她抑制不住地雙肩微微抖動,淚水奪眶而出。

“探視時間結束後,請家屬盡快離開,不要擋住通道。”護士步履匆匆,路過門邊時溫馨提醒道。

祝流雙偷偷抹了抹眼角,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走出ICU病房。

“17床,17床有家屬要進去探視嗎?”身穿防護服的護士站在門口高聲詢問,回答她的是嘈雜的閑言碎語。

“17床的家屬好像很久沒來了吧?”

“聽說籌不出醫藥費,都跑去打零工了……”

“哎,17床的小夥子才三十幾歲,家裏的頂梁柱吧……”

耳邊嗡嗡的議論聲戛然而止,祝流雙無暇去顧忌他人的悲苦。此刻,她不停地在心裏默默祈禱:希望謝醫生能挺過這艱難的一關,也希望她與何銘的這場“假戲”能夠迎來一個完滿的結局。

走出醫院住院部,天色陰沈,下起了小雨。何銘站在自動感應門前望著遠處忽然亮起的街燈,溫聲道:“流雙,今天謝謝你。”

他好像已經習慣了稱呼她的名字,不似從前那般生澀。他的聲音好聽,每每喊她名字時,她的心尖都要泛起漣漪。

“不用謝。”祝流雙搖頭,嘴角彎起一抹淺談的笑容,“於情於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外面下小雨了,你自己回去沒問題嗎?”何銘顧慮道。

祝流雙對上他的目光,眉眼彎彎:“沒關系,一點點雨而已,我帶了雨衣的。”說完,她迎頭跑進雨幕裏,背對著何銘揮手告別,“學長明天見,謝醫生一定會很快蘇醒過來的!”

她說明天見,不是下次,是明天。

何銘站在門口,定定地望著那個奔向雨中的嬌小身影,眼裏閃過一絲覆雜難懂的情緒。

他很快轉身走向一樓服務臺,再次出現在住院部進出大門時,手裏多了一把黃色的共享雨傘。

-----------------------

作者有話說:這幾天在醫院陪護,特地去ICU那層看了看,心酸酸。

晚上睡不好,所以沒什麽精力碼字。下周出院後,應該就可以穩定更新啦!

現階段學長對雙雙,始終懷著一種很覆雜的情緒。雙雙也是,她其實並不知道領了證之後他們的關系會如何走下去[托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