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意外貼近 殊不知，她鼻息間噴薄而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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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意外貼近 殊不知，她鼻息間噴薄而出的……
他臉上如曇花一現的笑容, 被溫柔的夜風吹進祝流雙的心扉。
在她心田間引發了一場名為“驚喜”的地震。餘震接連不斷，先前的那些失落，迷茫, 不確定, 頃刻間轟然倒塌。
只餘下——她對他的愈發“喜歡”。
“晚風啊，撩撥著情人心上的弦。彈一曲, 把你帶到我的身邊。”唱到最後一個字時，歌曲mv裏的男女主演恰好相擁在一起。
祝流雙莫名地眼眶發熱，她略一偏頭, 灼熱的視線再次落在何銘的側臉上。
並沒有想象中的心有靈犀，他的目光不再為她停留。
祝流雙洩氣般地放下話筒，她越過何銘的頭頂，望向不遠處的河畔。那兒有一對陌生的情侶, 頂著漫天繁星，相互依偎著親吻。
沒有品嘗過愛情滋味的人, 觀瞻他人的濃情蜜意時, 總是會心生羨慕。
一曲情歌對唱點燃了在場年輕男女躁動的心。人群裏有人高呼：“再來一首，再來一首！”
祝流雙的註意力被拉回, 只是眼下她的心情算不得好, 想立刻把手中的話筒送出去。
一只纖長的手輕拍她的肩膀, 祝流雙回眸, 最先見到的是精致好看的淡色美甲, 再往上便是一張明艷動人的臉。
那只手的主人咧開嘴朝她笑：“妹妹, 介意把話筒給我嗎？”
郁歡去上了個洗手間的功夫, 回來就聽見何銘與祝流雙情歌對唱的聲音。清冽的男聲和著甜美的女聲，說不出的纏綿動聽。
她站在他們身後抱臂聽著，這兩人明明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更無眼波傳情，周身卻縈繞著若有似無的暧昧情愫。
“郁老師……”祝流雙擡頭看向那張美得張揚的臉龐，心裏更不是滋味。
郁歡也想同何銘對唱情歌嗎？答案顯而易見。
何銘的一個眼神便能讓她患得患失，正如此刻她坐上過山車的心情。的確，她想把話筒轉交給旁人，但那個人不能是郁歡。
可眼下，她不得不給。將話筒遞交出去後祝流雙突然鼻子泛酸，她不想再待下去了，只願盡快逃離。
“謝謝。”郁歡接過話筒，大大方方地走到一旁對眾人說，“不好意思哦，下一首我來接祝小姐的班，麻煩切一下《你最珍貴》。”
她揚揚下巴，交代小呂切歌的同時不忘把目光鎖定在何銘身上。
中和審計部的人，或多或少能看出些門道來。他們開始滿臉興味地交頭接耳。
不知情的人還在叫嚷爭辯。
“郁總，這首歌我會唱。別專逮著何老師嘛，給我們其他男同胞一個機會。”
“你怎麽知道郁總是要找何老師合唱……她也沒指名道姓啊！”
郁歡但笑不語，手工旗袍上的亮片在夜色中閃閃爍爍，隨著她搖曳的身姿來回晃動，牢牢地抓住了在場人的視線。
“嘖嘖——怪不得那麽多小鮮肉前仆後繼，要我也想拜倒在大美人的石榴裙下。”莊曉倩邊搖頭便喟嘆。
“郁姐姐果然對何銘哥有意思。”顧旭婷露出八卦的眼神，“就是不知道何銘哥是否如傳說中那般油鹽不進……”
心尖輕顫，像被人用針紮了一下，密密地疼。
祝流雙刻意忽略掉身邊人的討論。如果當下有個地洞能讓她躲進去，她願意當那只自欺欺人的鴕鳥。
何銘可以和她情歌對唱，自然也能同別人合唱。
眾目睽睽之下，身邊都是相熟的同事，郁歡的面子他鐵定是會給的吧？
作為情歌對唱的經典曲目，《你最珍貴》的前奏一起，便有人比當事人先一步清唱起來。
出乎意料的是，正式進入演唱部分時，本該唱響第一句的男主角並沒有開口。
眾人疑惑地望向他所在的方向，但見他手中空空如也。
話筒呢？
這算不算明晃晃的拒絕？也太……不識好歹了吧！
郁歡的追求者隱在黑暗中，憤怒地朝何銘投去鄙夷的眼神，恨不能當場給他一拳。
現場光線昏暗，何銘的半個身體被郁歡遮住了，因而許多人都不知道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麽。
可郁歡清楚。
就在她抵達他跟前時，何銘將身子往後一歪，直接把話筒遞給了側邊的郭揚。
“酒喝多了，胃疼。揚哥，張學友的歌你在行，這首你唱吧……”
明明他臉色極其正常，一點兒也不像喝多了的模樣。
郁歡心下一凜，但不能當場發作，只好啞巴吃黃蓮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她心中計較，臉上明艷的笑容不改，從容地轉頭朝郭揚飛了一記眼風，先發制人：“郭總想什麽這麽出神呢，歌都開唱了！難道是找不著調了？”
那話語裏三分警告七分嬌媚，逼得郭揚不得不開口配合。
話題風暴的t中心改換了角色。在不知內情的吃瓜同事眼裏，相比於何銘的個人條件，郭揚的實力要更為出挑。他們一位是中和的合夥人預備役，一位是家底豐厚的“鉆石王老五”，年紀相當又都才貌雙全。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郁歡看上的是銳新的郭總呀！
於是，他們立馬殷勤地給這對合作得天衣無縫的領導捧起場來。
沒有人會在意剛才那段小插曲，除了祝流雙。
她微張著唇，驚愕地看著何銘無動於衷的側臉楞神。
為什麽？
為什麽他接下了顧旭峰的話筒，卻拒絕了郁歡的邀約？同為女人，直覺告訴她郁歡的目標十分明確。
她雖知道何銘是一個我行我素，不在乎他人眼色的人，但也驚訝於他的舉動。
難道說……郭揚想要追求郁歡？
因此，作為朋友的何銘不過是順水推舟幫了郭揚一把。
不管是出於何種原因，在祝流雙眼裏，何銘的行為就是在有意識地同郁歡劃清界限。
怎麽辦，她好像有一點點開心。
不——是作為“勝利者”的沾沾自喜。
偷偷瞥了眼自己跟前那兩個全神貫註揮手跟唱的身影，祝流雙心虛地把兩只手掌貼到熱燙的臉頰上降溫。
她那隱秘而逐漸膨脹的歡愉無人察覺。她由著自己的性子去窺伺何銘，在他俊逸沈靜的側臉上流連。
多幸運，她喜歡了那麽久的人，是一個會果斷拒絕暧昧的人啊！
視線滾燙，祝流雙怕自己再這麽肆無忌憚地貪戀下去，會被當事人抓個正著。於是戀戀不舍地轉頭，卻意外撞上郁歡的視線。那雙嫵媚的眼睛帶著一絲淩厲，透露出意味不明的光。
祝流雙收斂起那股子“沾沾自喜”，很快彎起唇角朝她綻開一個溫柔而靦腆的笑容。素凈的瓜子臉上，絕無半分被撞破秘密的驚慌。
————
篝火音樂會的後半程，變成了全場大合唱。
或許是考慮到中和兩位合夥人年紀大了睡得早，結束時才將將過九點。
祝流雙跟著人流往外走，周遭都是嘈雜的人聲。
有人想約著去棋牌室打幾局，也有人盤算著去玩劇本殺。還有成雙成對的相攜離開，想必是準備去共度良宵的。
顧旭婷挽著祝流雙的手，邊走邊跟她咬耳朵。
“小雙姐姐，我哥喝醉了，人都是被他們架著回去的。剛才我已經跟何銘哥說好啦，今晚和你住……我才不想半夜伺候一個酒鬼呢！”
小姑娘“先斬後奏”，祝流雙沒法拒絕：“你不嫌擠就好。不過……房間裏還有莊姐呢，你問問她介不介意多一個人。”
莊曉倩剛打算回話，身後忽然傳來男人的叫嚷聲。
“倩倩，你等等。走這麽快做什麽……”
三人同時回身，就見一個濃眉方臉的年輕男人焦急地跑過來。
來人是莊曉倩的老公劉嵐君，祝流雙認得。
“不好意思啊，我找她說點事。”劉嵐君拉過莊曉倩的手後退著走了幾步。
祝流雙帶著顧旭婷安靜地等在一旁，聽那兩人低頭拉扯的架勢，她大概猜到了交談的內容。
果不其然，說完事的莊曉倩頂著一張微紅的臉走到祝流雙面前，吞吞吐吐地開口道：“流雙啊……你姐夫他非要我過去他那兒……你說說他一個大男人，還跟我撒起嬌來了，沒轍！咳……實在不好意思啊，還好有小婷在，讓她陪著你吧！”
祝流雙看著大大咧咧的莊曉倩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嬌羞又無奈的模樣，不由地笑了：“我明白的，莊姐。你放心過去吧……”
人家夫妻早兩個月前便扯了證，只是婚禮還未辦。難得出來玩，當然是“春宵一刻值千金”。祝流雙想到些不該想的，頓覺臉如火燒，不敢再瞎想下去。
她心有預感，接下去的兩天，莊曉倩大約也不會跟她睡一間房了。
“小雙姐姐，網上說今晚英仙座流星雨會達到最大強度。”顧旭婷低頭刷著手機，“出生到現在我還沒見過流星雨呢。小時候有一回為了看流星熬到半夜十二點才睡，結果第二天上學起不來挨了我媽三大板。”
祝流雙被顧旭婷誇張的語氣逗笑了：“這麽想看？”
“那當然，對流星許願很靈驗的！小雙姐姐你試過嗎？”十幾歲的小姑娘眼裏亮晶晶的，滿是憧憬。
“沒……我還是比較相信……”祝流雙很想說“她更相信人定勝天”，在觸到顧旭婷單純的眼眸後又改口道，“那今晚陪你一起等吧。我記得民宿外面有個視野開闊的小土坡，去那兒看正合適。”
顧旭婷“耶”一聲，加快了腳步：“小雙姐姐你真好！你要是能成為我嫂子該多好啊！”
祝流雙失笑：“那可不行——”
“怎麽不行了！你看看我哥，身高樣貌都還過得去，有車有房有存款……關鍵我們家家庭和睦，好相處。”顧旭婷像模像樣地開始推銷她哥，說到口幹舌燥卻不見祝流雙有半點反應。
她氣餒道：“小雙姐姐，你是沒看上我哥吧？”
“你哥挺好的。”祝流雙坦然道，“只是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我還有幾個表哥，堂哥……我們老顧家別的沒有，就是男丁多！”顧旭婷追著問。
祝流雙哭笑不得，為難道：“這個……我還真說不好，等以後遇見了就知道了。”
總不能照著何銘的樣子說一遍吧！那不是很容易被猜出來？
她咬了咬唇，板起臉來試圖岔開話題：“顧顧，你小小年紀的，怎麽這麽喜歡給人做介紹呀！有這功夫，咱不如多刷幾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嗚嗚嗚——人家只是喜歡你嘛！不帶這麽欺負人的……”顧旭婷鼓起腮幫子，“你們這些擺脫高考的人總想拿學習壓我！”
話題按照她設想的樣子偏向了另一邊，祝流雙象征性地安慰了顧旭婷幾句，便拉著她一同去往民宿前邊的觀星點。
山裏空氣質量好，光汙染也少，在天氣晴朗的夜晚可以望見滿天星鬥。
月亮如一彎銀勾掛在天邊，似水的月光照耀著長滿青草的土坡。
祝流雙從地上撿了一根粗樹枝，借助力量率先爬上土坡。她轉過身叮囑顧旭婷：“這個坡有點陡，上邊還有碎石子，你往上跨的時候小心點兒。我給你照著路……”說著，她打開手機手電筒。
顧旭婷身手不似祝流雙那般矯健，右腳往上縮時一個沒站穩險些摔倒，好在祝流雙及時伸手拉了她一把。
“小雙姐姐，你人看著這麽小巧，力氣可真大！”顧旭婷心有餘悸地站定，還不忘順道誇獎祝流雙。
祝流雙聳聳肩開玩笑說：“那是！手動打發蛋清練出來的臂力。”
土坡上雜草叢生，中間卻有一條窄窄的泥路，泥路中段還有一塊小空地，像是特意為前來觀星的人留的。四下裏沒有可以坐的椅子，倆人也沒嫌臟，直接席地而坐。
遠方是連綿起伏的山頭，身後是民宿透著暖黃色燈光的窗臺。時而有笑鬧聲傳來，倒也不覺得害怕。
顧旭婷一顆腦袋轉來轉去，等得有些焦急：“網上不會是騙人的吧？二十分鐘過去了，一顆流星也沒看到。說好的每小時100顆呢！”
“英仙座流星雨確實是北半球肉眼可以見到的極大的流星雨了，耐心點，咱們再等等。”祝流雙邊安慰她邊低頭驅趕蚊子。
顧旭婷不是招蚊體質，下身還穿了闊腿長褲，倒是沒被蚊子叮咬。只是可憐了祝流雙，成了蚊子眼中的“香餑餑”。
小腿處被咬了三個蚊子包，祝流雙有些受不了地站了起來，開始隨意走動趕走蚊子。
顧旭婷一張臉皺成了苦瓜，內疚道：“對不起啊小雙姐姐，流星沒見到，還害你被蚊子咬……”
“是我自己要陪你來的，這怎麽能怪你呢？”祝流雙語氣溫柔。
聽完祝流雙的話，顧旭婷更感動了，她從地上“跳”起來，撣了撣屁股上的塵土，隨後整個人繞著祝流雙轉來轉去，揮動手臂幫她趕蚊子。
第一顆流星劃破天際時祝流雙沒有看到，她只聽見顧旭婷驚喜地叫喊起來：“流星！小雙姐姐快許願！”
“那兒那兒！還有！”許完願的顧旭婷給祝流雙指方向。
這一回，她真真切切地看到了。
明亮如鉆石的流星拖著長長的尾巴掠過夜空，俯沖而下。一顆，兩顆，三顆……
她在顧旭婷的催促下，也雙拳緊握作祈禱狀許起了願。
她心中念念有詞：希望媽媽的病能t夠一天天好起來。希望她能夠多掙點錢早日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希望她喜歡的他能夠身體健康，平安順遂……
祝流雙覺得自己太貪心了，她的願望那麽多，一下子可能許不完。
她希望流星再多落下幾顆，這樣她還能再許幾個跟何銘有關的願望。
在此之前，她明明是一個只相信“事在人為”，不偏聽玄學的人。
“小雙姐姐，你許了什麽願？”顧旭婷眨著眼睛迫不及待地問。
“無非就是身體健康，工作順利之類。”祝流雙說得含糊，反問道，“你呢？”
“我希望開學能夠順利通過學校廣播站的選拔……還有就是選考能考個好成績！”顧旭婷說完對著夜空大喊，“如果願望能實現的話，我願意用身上的五斤肉來換！”
祝流雙看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好奇道：“廣播站選拔？”她記得顧旭婷也是一中的。
“是呀！我填了報名表，下學期開學要選拔考試，還挺嚴格的。”顧旭婷問，“小雙姐姐，你是哪個高中畢業的？應該每個學校都有廣播站吧？”
“一中。”祝流雙微笑，“說來，我算是你的學姐。更巧的是……我以前就是學校廣播站的成員。”
顧旭婷突然激動：“天吶！我就說，小雙姐姐你的聲音這麽好聽。”她抱著祝流雙的胳膊搖個不停，“學姐——能不能傳授我點經驗？”
祝流雙愛莫能助，當初她是陪著田星雨一塊兒報名的，那時候還沒有筆試，面試環節也十分簡單，稀裏糊塗便被選中了。
“我們那時候沒這麽多選拔程序……要說經驗，還真沒有。”想到田星雨，就繞不開葉行之，祝流雙猶豫了片刻才道，“葉行之葉老師教過你嗎？他當初是我們廣播站的站長。”
“葉老師？”田星雨驚訝得捂住嘴巴，“我上過他的選修課！世界果然是一個巨大的閉環，人和人之間都是有關聯的……”
“要論經驗，你可以去請教他。”祝流雙建議。
顧旭婷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葉老師可兇可嚴肅了，我不敢。我還是自己好好準備吧……”
瞧著面前的小姑娘情緒低落了些，祝流雙主動問：“為什麽這麽想進廣播站？”
顧旭婷沒想到祝流雙會這麽問，思考了一會兒才道：“小雙姐姐，如果我跟你說實話，你能替我保守秘密嗎？”
保守秘密？那必然是和少女心事有關了。祝流雙了然地點頭。
“我嗓音條件還不錯，從小就有一個當電臺主播的夢，這是其一。其二嘛……我有一個喜歡了兩年的男孩子。可我們不同班，平時說不上話。如果我能進廣播站，那每周他都能聽到我的聲音了。我還可以播放他喜歡的歌……”
說著說著顧旭婷忽然回頭問：“小雙姐姐，一中廣播站有一個大家最喜歡的互動點歌環節，據說是好幾年前一位學姐起的頭……你知道這事兒嗎？”
顧旭婷的嘴巴還在一張一合，可祝流雙卻仿佛聽不見了一般陷入了自己的思緒裏。
幾年前？是那件事嗎？
回憶在腦海裏一幕幕閃現，眼前晃過一中校園裏高大的香樟樹，樹幹處圍滿了盛開的水藍色繡球花。
穿過香樟樹繁茂油綠的枝葉，可以望見學校廣播室敞開的窗戶。
紫紅色的窗框上沾著一片掉落的葉子，穿著校服的少女拿著講稿靠在窗邊。等待開播的間隙她將香樟樹葉拾了起來，夾進自己的講義裏。
“流雙，今天的新聞資訊比較拗口，咱們再對一遍詞嗎？”同伴拿著講稿走過來。
講稿她熟悉得可以倒背如流了，但還是陪著搭檔對了一遍詞。對完詞，祝流雙小聲提議：“袁媛，你說咱們一會兒再增加個點歌送祝福的環節怎麽樣？”
“時間不夠吧？”袁媛猶豫。
“高三的學姐學長們快要高考了，最近學校裏的氣氛好緊張。每晚十點多高三教學樓的燈都亮著……我們給他們打打氣放松下吧。”祝流雙說得誠懇。
她是住校生，對於高考的壓力感受更深些，她的確想要為即將奔赴考場的高三學子們做點什麽。
當然，更多的是私心。
她想借著廣播給何銘加油打氣。
那天的午間校園廣播比以往任何一次廣播都要反響熱烈。
祝流雙他們縮短了新聞播報的時長，在節目的最後播放了幾首勵志流行歌，並特意為全校高三學子送上了祝福。
“每當我找不到存在的意義，每當我迷失在黑夜裏，夜空中最亮的星，請照亮我前行。”播到最後一首歌，她關了麥克風，小聲地在廣播室裏跟唱。振奮人心的樂曲通過電波傳達到每一位一中學子耳中。
窗明幾凈的教室裏，埋頭刷題的人也忍不住停筆擡頭。
最終，變成了一群少年人的為夢想高歌。
走出廣播室那一刻，祝流雙腳步格外得輕快。
因為想要點一首歌送給那個她喜歡的人，所以她把這首歌送給了所有高三學生。
至今回憶起來，她仍覺得這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雖然……還藏著些微酸楚。
“不太清楚這件事情。”祝流雙找回自己的聲音，她鼓勵道，“不過我相信，你會成功入選的，加油！”
————
見到了心心念念的流星，這近一個小時的等待總算沒有白費。
民宿裏亮起的燈光逐漸黯淡，喧鬧不再。祝流雙站得腳底板發疼，她扯扯顧旭婷的馬尾道：“時間不早了，咱們回去洗漱睡覺吧。”
雖然土坡距離民宿不過幾十米路，但畢竟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山裏。新鮮勁過掉後，顧旭婷望著四周黑洞洞的山林，心裏有些發毛。她第一時間抓過祝流雙的手：“小雙姐姐，聽你的，咱們趕緊回民宿去。”
比起上坡，下坡的路要更難走。
祝流雙打頭陣，她穩住重心，小心謹慎地下到路面上。即便如此，依舊向前打了個趔趄。
她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回身紮了個馬步等在顧旭婷下腳的地方。
“來手給我！當心著點，這裏的土有點松，容易滑。”她朝顧旭婷伸出手。
顧旭婷借著力往下跨步，半途中卻被隱在草叢裏的一塊碎石絆住了。
“啊——”伴隨著驚呼聲，她拽著祝流雙的手直向下撲。
他們倆差不多重，無奈俯沖下來慣性大，祝流雙招架不住。
幸好她提前紮穩了馬步，兩個人這才沒有一齊往地上摔去。
腳踝處傳來鉆心的痛，祝流雙無奈地看了眼死死抱住自己的顧旭婷。她知道自己的腳踝遭殃了。
“嗚嗚嗚——嚇死我了！小雙姐姐，你沒事吧？”顧旭婷心有戚戚。
“沒大事……不過，顧顧你先放開我，我的腳踝扭到了。”祝流雙安撫性地拍拍顧旭婷的後背。
“啊，嚴重嗎？”顧旭婷一腳跳開，哭喪著臉，“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拉著你來看什麽流星雨……”
眼看著顧旭婷都快掉眼淚了，祝流雙覺得自己疼的不止是腳踝，連帶著太陽穴都開始“突突”地跳。。
“顧顧，你先過來扶我一把。”她冷靜道。
顧旭婷聽話照做，順便將手電筒照向祝流雙的腿。
祝流雙慢慢彎下腰來查看自己的左腳踝，看上去腫得不明顯，用手按壓也只有輕微的痛感。應該不嚴重，她在心裏判斷。
“能走嗎？”顧旭婷弱弱地問。
“我試試看。”祝流雙搭上顧旭婷的肩膀嘗試著走了兩步。
左腳痛感加重，雖沒有剛扭時那般“撕扯”的疼，但也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韌帶拉傷？骨折？顧旭婷看著祝流雙緊抿的唇便知道自己惹禍了。一時間她的腦子裏閃過好幾個念頭。
怎麽辦？以她的力氣是背不動小雙姐姐的。找她哥？也不知道顧旭峰那醉鬼酒醒了沒。
“估計是韌帶拉傷了。”祝流雙苦笑道，“暫時不能走路。”
顧旭婷一面點頭一面給顧旭峰打電話，聽筒那頭“嘟——嘟——嘟——”響著，一直無人接聽。
她面上愈發焦灼，又改撥何銘的電話。
電話接通，她語無倫次：“何銘哥，你能不能快點過來……嗚嗚嗚……小雙姐姐腳扭了，我們回不去了！”
電話那端何銘語氣冷靜道：“你把電話給祝流雙。”
祝流雙離得近，聽筒裏男人的聲音清晰地傳進她的耳朵。她強裝鎮定，接過顧旭婷遞來的手機。
“扭到腳踝了？腫得厲害嗎？”
祝流雙深吸一口氣：“嗯，一點點。t踩下去會疼……”
“現在在哪兒？”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很快有開門聲響起。
“就在我們入住的民宿前面，有個高起的土坡，我們在土坡底下。”祝流雙回答，她將手機換到另一只耳朵邊。
“你發個定位到我微信上，可能需要等上十來分鐘。”何銘的話聽上去沒什麽情緒，但於祝流雙而言卻是安撫內心的良藥。
“好，謝謝學長。”她低低地應了句。
掛斷電話，祝流雙將手機交還給顧旭婷：“別哭啦，你要真覺得過意不去，就幫我趕趕蚊子。不然……姐姐的小腿可要把這方圓十裏的蚊子全餵飽了！”
顧旭婷破涕為笑，擦掉眼角的淚珠子替祝流雙趕起蚊子來。
“小雙姐姐，剛聽你叫何銘哥‘學長’，你們以前讀書的時候就認識嗎？”何銘也是一中畢業的，顧旭婷早有耳聞。
“不……不認識。”祝流雙口是心非，“因為彼此公司業務上有往來，才認識的。”
“那你為什麽敬酒的時候喊他‘何老師’呀？”顧旭婷到底只是個高中生，想什麽就問什麽。
祝流雙一時語塞，在腦子裏組織了下語言才回：“酒桌上比較正式，不好套近乎。現在咱們需要他的幫忙，自然要跟他拉近一下關系。”
“哦——原來是這樣。”顧旭婷覺得祝流雙說得很有道理。
倆人嘮著嗑等人，時間便過得快了許多。
何銘說讓她等十來分鐘，就真的只讓她等了十一分鐘。
那個高大的身影借著手機微弱的燈光朝她走來時，祝流雙一時看得有些呆楞。
男人徑直走到她身邊，蹲下身來查看她的腳踝。溫熱的手指輕輕按壓腫痛的地方，動作溫和而小心，祝流雙覺得心裏癢癢的。
“韌帶撕裂的話，要避免活動。”何銘起身挪了兩步，征詢祝流雙的意見，“情況特殊，介不介意我背你？車就停在你們民宿門口。”
他要背她過去！
腦子裏只剩下這句話。
她其實設想過何銘會用哪種方式來幫助她回去。
問酒店借一把輪椅？和顧旭婷一起攙扶著她單腳跳回去？
獨獨沒有奢望過他會背她。
驚喜來得猝不及防，祝流雙強忍著笑意搖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裏倒映出何銘的身影。
“婷婷你幫忙扶一下。”何銘交代完顧旭婷便背過身去微微下蹲。
祝流雙在顧旭婷的攙扶下趴到何銘寬闊的後背上。
夏天的夜晚沒有風，兩具年輕的身體隔著薄薄的衣衫貼到一起時，她能感覺到何銘的背脊有輕微的抖動。
“手抓住我的肩膀。”她聽見他低沈的聲音。
祝流雙紅著一張臉攀上他的肩，手指因為緊張而蜷曲著。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一句“失禮了”，身下的人很快直起腿，將她托舉起來。他的手紳士地交握成拳，他的身體小幅度地晃動了幾下，很快找到了平衡點。
祝流雙安靜地伏在他的背上，腦袋懸空，一動也不敢動。
目之所及是他烏黑濃密的短發，只要她稍稍靠近，便能貼上他的後頸。
獨屬於年輕男人的氣息將她包裹，那氣味清清涼涼，像雨後香樟樹的花香。
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宣告著她的不平靜，淩亂的呼吸透露出她的極度緊張。
殊不知，她鼻息間噴薄而出的熱氣亦攪得何銘心神不寧。
這短短幾十米的路程對他們兩人來說，俱是度秒如年。
唯有跟在他們身後的顧旭婷，因為有人前來幫忙解決爛攤子而腳步輕盈。
祝流雙身形嬌小，這麽點重量對何銘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麽。可長這麽大，他從未背過女孩子。今日頭一遭，竟是走得特別吃力。
年輕女孩柔軟的身體緊貼著他的後背，雖然他們都盡可能地避免過多接觸，可那若有似無的香氣卻不容忽視。
何銘覺得心裏煩躁得很，最後幾步路走完時，他如釋重負般將祝流雙放下。
“何銘哥，你把車開過來是？”顧旭婷適時問道。
何銘幹咳一聲解釋：“雖然腫得不嚴重，但還是得去醫院拍個片，看看有沒有骨折。”
“應該只是普通扭傷，不用去醫院了吧！”祝流雙不好意思再麻煩人，“回民宿冰敷一下就可以了。”
身旁的兩人好像直接把她的發言忽略了。
“小雙姐姐，還是去醫院拍個片比較放心。你不用考慮我……我會付醫藥費和檢查費的，我有自己的小金庫！”顧旭婷認真地說。
何銘不作聲，直接轉身去開車門。
“最近的醫院距離這兒也要二十幾公裏，晚上山路還不好開……”祝流雙抗議的聲音漸漸小下來，只因身旁兩人已經默契地把她“押”上車了。
主駕駛的門打開又關上，何銘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個冰袋遞給顧旭婷，道：“替她冰敷下腳踝。”
顧旭婷雙手接過冰袋：“何銘哥，你好細心呀！這冰袋是哪裏來的？”
“問酒店前臺要的。”何銘給自己扣上安全帶。發動車子前，他透過後視鏡望了眼祝流雙的臉，像是在打消她的疑慮，“晚上車少，我會盡量開慢一點。”
祝流雙意外擡眸，與何銘疏冷的雙眼不期而遇。她的心像是被人忽然拽起，好不容易平覆下的心跳陡然加快。那“怦怦怦”的心跳聲貫徹胸腔。
她撇開頭，去看腳踝處的冰袋。臉上的熱度悄然攀升，蔓延至耳根處，仿佛有燃燒的火苗在輕輕舔舐她的肌膚。
抵達當地人民醫院是在四十分鐘後。皖南小城人口不多，午夜時分的醫院急診室外冷冷清清。
何銘先一步去服務臺借了把輪椅，免去了要再次背人的焦灼。
在他和顧旭婷的關照下，祝流雙按部就班地拍了片，配了藥，甚至還從醫院的共享器材室借了根拐杖。
拍片結果出來，最為開心的當屬顧旭婷。
“幸好幸好，沒有骨折。不然我的罪過可就更大了……”
拄著拐杖的祝流雙走路慢，她回想著急診室裏醫生交代的話。
“要好好休息，放松時記得把腿擡高。藥膏按時塗抹，冷敷熱敷交替可減緩疼痛。護理的好，一周就能恢覆了。”
哎，起碼也得一周呢！接下去的兩天，她大概是沒法跟大夥兒一起出門玩了。這倒還好，回家才是個大麻煩，她家在六樓！還有上班的事……
想到這些，祝流雙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因著分了神的緣故，腳下的步子一個不穩，差點被臺階絆住。
幸而何銘就在她身側，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擡頭時，祝流雙撞見何銘臉上嚴肅的神色，以為他是在責怪自己走路不上心，眼神閃爍地低下頭去默默看路。
“今晚先回去好好休息，後面的事睡醒了再想。”一瘸一拐走路的祝流雙驚喜地舒展開眉頭。
他是有讀心術嗎？怎麽知道她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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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上把幾人折騰得夠嗆，回程的路上車廂內安靜到只剩下呼吸聲。
祝流雙和顧旭婷抵擋不住困意，頭靠著頭睡著了。
何銘按著導航的路線往回開，偶爾分神看看後座的情況。
他熬慣了夜倒也不覺得困，只是有些心累。
要不是顧旭峰醉得不省人事，也輪不到他大半夜出來替他妹妹收拾爛攤子。
何銘決定，等團建結束回所裏後，要把那個難搞的“管線遷改”的活兒扔給顧旭峰幹，也算對得起他今天晚上的犧牲。
山路彎道多，繞過一道又一道彎後，汽車再一次駛入青龍灣度假區。何銘一路把車開到民宿門口才準備叫醒後座那兩位睡得毫無防備的姑娘。
正想開口，便見祝流雙恬靜的睡顏上起了波瀾，她皺皺眉小聲抽泣了兩聲，隨後換了個蜷縮的姿勢繼續睡。
她大約是做噩夢了吧？何銘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那樣蜷縮的睡姿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他覺得自己對於祝流雙的關註過於多了，遂轉頭去叫另一邊的顧旭婷。
“婷婷，醒一醒。”
顧旭婷睡得不熟，叫到第二遍時她便揉著眼睛醒來了。
何銘揚了揚下巴，低聲說：“把你小雙姐姐也喊醒。”
“小雙姐姐，小雙姐姐——快醒醒，到民宿啦！”顧旭婷趴在祝流雙耳邊叫道。
祝流雙正做著夢，夢見有人往她家防盜門上潑紅油漆，她驚出一身冷汗。轉醒時耳邊是顧旭婷溫柔的叫喚，心情才平覆下來。
她整理好情緒，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顯示：0點40分。
她下意識去看主駕駛座，不見何銘的影子。
他去哪t兒了？
“砰——”身側的車門被人打開。
祝流雙應聲回頭，那道她四處尋覓的身影正拿著租來的拐杖紳士地等在車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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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風啊，撩撥著情人心上的弦。彈一曲，把你帶到我的身邊。”——歌曲《金風玉露》
“每當我找不到存在的意義，每當我迷失在黑夜裏，夜空中最亮的星，請照亮我前行。”——歌曲《夜空中最亮的星》
碼完一萬字的我，急需一個氧氣面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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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如曇花一現的笑容, 被溫柔的夜風吹進祝流雙的心扉。
在她心田間引發了一場名為“驚喜”的地震。餘震接連不斷，先前的那些失落，迷茫, 不確定, 頃刻間轟然倒塌。
只餘下——她對他的愈發“喜歡”。
“晚風啊，撩撥著情人心上的弦。彈一曲, 把你帶到我的身邊。”唱到最後一個字時，歌曲mv裏的男女主演恰好相擁在一起。
祝流雙莫名地眼眶發熱，她略一偏頭, 灼熱的視線再次落在何銘的側臉上。
並沒有想象中的心有靈犀，他的目光不再為她停留。
祝流雙洩氣般地放下話筒，她越過何銘的頭頂，望向不遠處的河畔。那兒有一對陌生的情侶, 頂著漫天繁星，相互依偎著親吻。
沒有品嘗過愛情滋味的人, 觀瞻他人的濃情蜜意時, 總是會心生羨慕。
一曲情歌對唱點燃了在場年輕男女躁動的心。人群裏有人高呼：“再來一首，再來一首！”
祝流雙的註意力被拉回, 只是眼下她的心情算不得好, 想立刻把手中的話筒送出去。
一只纖長的手輕拍她的肩膀, 祝流雙回眸, 最先見到的是精致好看的淡色美甲, 再往上便是一張明艷動人的臉。
那只手的主人咧開嘴朝她笑：“妹妹, 介意把話筒給我嗎？”
郁歡去上了個洗手間的功夫, 回來就聽見何銘與祝流雙情歌對唱的聲音。清冽的男聲和著甜美的女聲，說不出的纏綿動聽。
她站在他們身後抱臂聽著，這兩人明明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更無眼波傳情，周身卻縈繞著若有似無的暧昧情愫。
“郁老師……”祝流雙擡頭看向那張美得張揚的臉龐，心裏更不是滋味。
郁歡也想同何銘對唱情歌嗎？答案顯而易見。
何銘的一個眼神便能讓她患得患失，正如此刻她坐上過山車的心情。的確，她想把話筒轉交給旁人，但那個人不能是郁歡。
可眼下，她不得不給。將話筒遞交出去後祝流雙突然鼻子泛酸，她不想再待下去了，只願盡快逃離。
“謝謝。”郁歡接過話筒，大大方方地走到一旁對眾人說，“不好意思哦，下一首我來接祝小姐的班，麻煩切一下《你最珍貴》。”
她揚揚下巴，交代小呂切歌的同時不忘把目光鎖定在何銘身上。
中和審計部的人，或多或少能看出些門道來。他們開始滿臉興味地交頭接耳。
不知情的人還在叫嚷爭辯。
“郁總，這首歌我會唱。別專逮著何老師嘛，給我們其他男同胞一個機會。”
“你怎麽知道郁總是要找何老師合唱……她也沒指名道姓啊！”
郁歡但笑不語，手工旗袍上的亮片在夜色中閃閃爍爍，隨著她搖曳的身姿來回晃動，牢牢地抓住了在場人的視線。
“嘖嘖——怪不得那麽多小鮮肉前仆後繼，要我也想拜倒在大美人的石榴裙下。”莊曉倩邊搖頭便喟嘆。
“郁姐姐果然對何銘哥有意思。”顧旭婷露出八卦的眼神，“就是不知道何銘哥是否如傳說中那般油鹽不進……”
心尖輕顫，像被人用針紮了一下，密密地疼。
祝流雙刻意忽略掉身邊人的討論。如果當下有個地洞能讓她躲進去，她願意當那只自欺欺人的鴕鳥。
何銘可以和她情歌對唱，自然也能同別人合唱。
眾目睽睽之下，身邊都是相熟的同事，郁歡的面子他鐵定是會給的吧？
作為情歌對唱的經典曲目，《你最珍貴》的前奏一起，便有人比當事人先一步清唱起來。
出乎意料的是，正式進入演唱部分時，本該唱響第一句的男主角並沒有開口。
眾人疑惑地望向他所在的方向，但見他手中空空如也。
話筒呢？
這算不算明晃晃的拒絕？也太……不識好歹了吧！
郁歡的追求者隱在黑暗中，憤怒地朝何銘投去鄙夷的眼神，恨不能當場給他一拳。
現場光線昏暗，何銘的半個身體被郁歡遮住了，因而許多人都不知道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麽。
可郁歡清楚。
就在她抵達他跟前時，何銘將身子往後一歪，直接把話筒遞給了側邊的郭揚。
“酒喝多了，胃疼。揚哥，張學友的歌你在行，這首你唱吧……”
明明他臉色極其正常，一點兒也不像喝多了的模樣。
郁歡心下一凜，但不能當場發作，只好啞巴吃黃蓮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她心中計較，臉上明艷的笑容不改，從容地轉頭朝郭揚飛了一記眼風，先發制人：“郭總想什麽這麽出神呢，歌都開唱了！難道是找不著調了？”
那話語裏三分警告七分嬌媚，逼得郭揚不得不開口配合。
話題風暴的t中心改換了角色。在不知內情的吃瓜同事眼裏，相比於何銘的個人條件，郭揚的實力要更為出挑。他們一位是中和的合夥人預備役，一位是家底豐厚的“鉆石王老五”，年紀相當又都才貌雙全。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郁歡看上的是銳新的郭總呀！
於是，他們立馬殷勤地給這對合作得天衣無縫的領導捧起場來。
沒有人會在意剛才那段小插曲，除了祝流雙。
她微張著唇，驚愕地看著何銘無動於衷的側臉楞神。
為什麽？
為什麽他接下了顧旭峰的話筒，卻拒絕了郁歡的邀約？同為女人，直覺告訴她郁歡的目標十分明確。
她雖知道何銘是一個我行我素，不在乎他人眼色的人，但也驚訝於他的舉動。
難道說……郭揚想要追求郁歡？
因此，作為朋友的何銘不過是順水推舟幫了郭揚一把。
不管是出於何種原因，在祝流雙眼裏，何銘的行為就是在有意識地同郁歡劃清界限。
怎麽辦，她好像有一點點開心。
不——是作為“勝利者”的沾沾自喜。
偷偷瞥了眼自己跟前那兩個全神貫註揮手跟唱的身影，祝流雙心虛地把兩只手掌貼到熱燙的臉頰上降溫。
她那隱秘而逐漸膨脹的歡愉無人察覺。她由著自己的性子去窺伺何銘，在他俊逸沈靜的側臉上流連。
多幸運，她喜歡了那麽久的人，是一個會果斷拒絕暧昧的人啊！
視線滾燙，祝流雙怕自己再這麽肆無忌憚地貪戀下去，會被當事人抓個正著。於是戀戀不舍地轉頭，卻意外撞上郁歡的視線。那雙嫵媚的眼睛帶著一絲淩厲，透露出意味不明的光。
祝流雙收斂起那股子“沾沾自喜”，很快彎起唇角朝她綻開一個溫柔而靦腆的笑容。素凈的瓜子臉上，絕無半分被撞破秘密的驚慌。
————
篝火音樂會的後半程，變成了全場大合唱。
或許是考慮到中和兩位合夥人年紀大了睡得早，結束時才將將過九點。
祝流雙跟著人流往外走，周遭都是嘈雜的人聲。
有人想約著去棋牌室打幾局，也有人盤算著去玩劇本殺。還有成雙成對的相攜離開，想必是準備去共度良宵的。
顧旭婷挽著祝流雙的手，邊走邊跟她咬耳朵。
“小雙姐姐，我哥喝醉了，人都是被他們架著回去的。剛才我已經跟何銘哥說好啦，今晚和你住……我才不想半夜伺候一個酒鬼呢！”
小姑娘“先斬後奏”，祝流雙沒法拒絕：“你不嫌擠就好。不過……房間裏還有莊姐呢，你問問她介不介意多一個人。”
莊曉倩剛打算回話，身後忽然傳來男人的叫嚷聲。
“倩倩，你等等。走這麽快做什麽……”
三人同時回身，就見一個濃眉方臉的年輕男人焦急地跑過來。
來人是莊曉倩的老公劉嵐君，祝流雙認得。
“不好意思啊，我找她說點事。”劉嵐君拉過莊曉倩的手後退著走了幾步。
祝流雙帶著顧旭婷安靜地等在一旁，聽那兩人低頭拉扯的架勢，她大概猜到了交談的內容。
果不其然，說完事的莊曉倩頂著一張微紅的臉走到祝流雙面前，吞吞吐吐地開口道：“流雙啊……你姐夫他非要我過去他那兒……你說說他一個大男人，還跟我撒起嬌來了，沒轍！咳……實在不好意思啊，還好有小婷在，讓她陪著你吧！”
祝流雙看著大大咧咧的莊曉倩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嬌羞又無奈的模樣，不由地笑了：“我明白的，莊姐。你放心過去吧……”
人家夫妻早兩個月前便扯了證，只是婚禮還未辦。難得出來玩，當然是“春宵一刻值千金”。祝流雙想到些不該想的，頓覺臉如火燒，不敢再瞎想下去。
她心有預感，接下去的兩天，莊曉倩大約也不會跟她睡一間房了。
“小雙姐姐，網上說今晚英仙座流星雨會達到最大強度。”顧旭婷低頭刷著手機，“出生到現在我還沒見過流星雨呢。小時候有一回為了看流星熬到半夜十二點才睡，結果第二天上學起不來挨了我媽三大板。”
祝流雙被顧旭婷誇張的語氣逗笑了：“這麽想看？”
“那當然，對流星許願很靈驗的！小雙姐姐你試過嗎？”十幾歲的小姑娘眼裏亮晶晶的，滿是憧憬。
“沒……我還是比較相信……”祝流雙很想說“她更相信人定勝天”，在觸到顧旭婷單純的眼眸後又改口道，“那今晚陪你一起等吧。我記得民宿外面有個視野開闊的小土坡，去那兒看正合適。”
顧旭婷“耶”一聲，加快了腳步：“小雙姐姐你真好！你要是能成為我嫂子該多好啊！”
祝流雙失笑：“那可不行——”
“怎麽不行了！你看看我哥，身高樣貌都還過得去，有車有房有存款……關鍵我們家家庭和睦，好相處。”顧旭婷像模像樣地開始推銷她哥，說到口幹舌燥卻不見祝流雙有半點反應。
她氣餒道：“小雙姐姐，你是沒看上我哥吧？”
“你哥挺好的。”祝流雙坦然道，“只是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我還有幾個表哥，堂哥……我們老顧家別的沒有，就是男丁多！”顧旭婷追著問。
祝流雙哭笑不得，為難道：“這個……我還真說不好，等以後遇見了就知道了。”
總不能照著何銘的樣子說一遍吧！那不是很容易被猜出來？
她咬了咬唇，板起臉來試圖岔開話題：“顧顧，你小小年紀的，怎麽這麽喜歡給人做介紹呀！有這功夫，咱不如多刷幾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嗚嗚嗚——人家只是喜歡你嘛！不帶這麽欺負人的……”顧旭婷鼓起腮幫子，“你們這些擺脫高考的人總想拿學習壓我！”
話題按照她設想的樣子偏向了另一邊，祝流雙象征性地安慰了顧旭婷幾句，便拉著她一同去往民宿前邊的觀星點。
山裏空氣質量好，光汙染也少，在天氣晴朗的夜晚可以望見滿天星鬥。
月亮如一彎銀勾掛在天邊，似水的月光照耀著長滿青草的土坡。
祝流雙從地上撿了一根粗樹枝，借助力量率先爬上土坡。她轉過身叮囑顧旭婷：“這個坡有點陡，上邊還有碎石子，你往上跨的時候小心點兒。我給你照著路……”說著，她打開手機手電筒。
顧旭婷身手不似祝流雙那般矯健，右腳往上縮時一個沒站穩險些摔倒，好在祝流雙及時伸手拉了她一把。
“小雙姐姐，你人看著這麽小巧，力氣可真大！”顧旭婷心有餘悸地站定，還不忘順道誇獎祝流雙。
祝流雙聳聳肩開玩笑說：“那是！手動打發蛋清練出來的臂力。”
土坡上雜草叢生，中間卻有一條窄窄的泥路，泥路中段還有一塊小空地，像是特意為前來觀星的人留的。四下裏沒有可以坐的椅子，倆人也沒嫌臟，直接席地而坐。
遠方是連綿起伏的山頭，身後是民宿透著暖黃色燈光的窗臺。時而有笑鬧聲傳來，倒也不覺得害怕。
顧旭婷一顆腦袋轉來轉去，等得有些焦急：“網上不會是騙人的吧？二十分鐘過去了，一顆流星也沒看到。說好的每小時100顆呢！”
“英仙座流星雨確實是北半球肉眼可以見到的極大的流星雨了，耐心點，咱們再等等。”祝流雙邊安慰她邊低頭驅趕蚊子。
顧旭婷不是招蚊體質，下身還穿了闊腿長褲，倒是沒被蚊子叮咬。只是可憐了祝流雙，成了蚊子眼中的“香餑餑”。
小腿處被咬了三個蚊子包，祝流雙有些受不了地站了起來，開始隨意走動趕走蚊子。
顧旭婷一張臉皺成了苦瓜，內疚道：“對不起啊小雙姐姐，流星沒見到，還害你被蚊子咬……”
“是我自己要陪你來的，這怎麽能怪你呢？”祝流雙語氣溫柔。
聽完祝流雙的話，顧旭婷更感動了，她從地上“跳”起來，撣了撣屁股上的塵土，隨後整個人繞著祝流雙轉來轉去，揮動手臂幫她趕蚊子。
第一顆流星劃破天際時祝流雙沒有看到，她只聽見顧旭婷驚喜地叫喊起來：“流星！小雙姐姐快許願！”
“那兒那兒！還有！”許完願的顧旭婷給祝流雙指方向。
這一回，她真真切切地看到了。
明亮如鉆石的流星拖著長長的尾巴掠過夜空，俯沖而下。一顆，兩顆，三顆……
她在顧旭婷的催促下，也雙拳緊握作祈禱狀許起了願。
她心中念念有詞：希望媽媽的病能t夠一天天好起來。希望她能夠多掙點錢早日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希望她喜歡的他能夠身體健康，平安順遂……
祝流雙覺得自己太貪心了，她的願望那麽多，一下子可能許不完。
她希望流星再多落下幾顆，這樣她還能再許幾個跟何銘有關的願望。
在此之前，她明明是一個只相信“事在人為”，不偏聽玄學的人。
“小雙姐姐，你許了什麽願？”顧旭婷眨著眼睛迫不及待地問。
“無非就是身體健康，工作順利之類。”祝流雙說得含糊，反問道，“你呢？”
“我希望開學能夠順利通過學校廣播站的選拔……還有就是選考能考個好成績！”顧旭婷說完對著夜空大喊，“如果願望能實現的話，我願意用身上的五斤肉來換！”
祝流雙看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好奇道：“廣播站選拔？”她記得顧旭婷也是一中的。
“是呀！我填了報名表，下學期開學要選拔考試，還挺嚴格的。”顧旭婷問，“小雙姐姐，你是哪個高中畢業的？應該每個學校都有廣播站吧？”
“一中。”祝流雙微笑，“說來，我算是你的學姐。更巧的是……我以前就是學校廣播站的成員。”
顧旭婷突然激動：“天吶！我就說，小雙姐姐你的聲音這麽好聽。”她抱著祝流雙的胳膊搖個不停，“學姐——能不能傳授我點經驗？”
祝流雙愛莫能助，當初她是陪著田星雨一塊兒報名的，那時候還沒有筆試，面試環節也十分簡單，稀裏糊塗便被選中了。
“我們那時候沒這麽多選拔程序……要說經驗，還真沒有。”想到田星雨，就繞不開葉行之，祝流雙猶豫了片刻才道，“葉行之葉老師教過你嗎？他當初是我們廣播站的站長。”
“葉老師？”田星雨驚訝得捂住嘴巴，“我上過他的選修課！世界果然是一個巨大的閉環，人和人之間都是有關聯的……”
“要論經驗，你可以去請教他。”祝流雙建議。
顧旭婷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葉老師可兇可嚴肅了，我不敢。我還是自己好好準備吧……”
瞧著面前的小姑娘情緒低落了些，祝流雙主動問：“為什麽這麽想進廣播站？”
顧旭婷沒想到祝流雙會這麽問，思考了一會兒才道：“小雙姐姐，如果我跟你說實話，你能替我保守秘密嗎？”
保守秘密？那必然是和少女心事有關了。祝流雙了然地點頭。
“我嗓音條件還不錯，從小就有一個當電臺主播的夢，這是其一。其二嘛……我有一個喜歡了兩年的男孩子。可我們不同班，平時說不上話。如果我能進廣播站，那每周他都能聽到我的聲音了。我還可以播放他喜歡的歌……”
說著說著顧旭婷忽然回頭問：“小雙姐姐，一中廣播站有一個大家最喜歡的互動點歌環節，據說是好幾年前一位學姐起的頭……你知道這事兒嗎？”
顧旭婷的嘴巴還在一張一合，可祝流雙卻仿佛聽不見了一般陷入了自己的思緒裏。
幾年前？是那件事嗎？
回憶在腦海裏一幕幕閃現，眼前晃過一中校園裏高大的香樟樹，樹幹處圍滿了盛開的水藍色繡球花。
穿過香樟樹繁茂油綠的枝葉，可以望見學校廣播室敞開的窗戶。
紫紅色的窗框上沾著一片掉落的葉子，穿著校服的少女拿著講稿靠在窗邊。等待開播的間隙她將香樟樹葉拾了起來，夾進自己的講義裏。
“流雙，今天的新聞資訊比較拗口，咱們再對一遍詞嗎？”同伴拿著講稿走過來。
講稿她熟悉得可以倒背如流了，但還是陪著搭檔對了一遍詞。對完詞，祝流雙小聲提議：“袁媛，你說咱們一會兒再增加個點歌送祝福的環節怎麽樣？”
“時間不夠吧？”袁媛猶豫。
“高三的學姐學長們快要高考了，最近學校裏的氣氛好緊張。每晚十點多高三教學樓的燈都亮著……我們給他們打打氣放松下吧。”祝流雙說得誠懇。
她是住校生，對於高考的壓力感受更深些，她的確想要為即將奔赴考場的高三學子們做點什麽。
當然，更多的是私心。
她想借著廣播給何銘加油打氣。
那天的午間校園廣播比以往任何一次廣播都要反響熱烈。
祝流雙他們縮短了新聞播報的時長，在節目的最後播放了幾首勵志流行歌，並特意為全校高三學子送上了祝福。
“每當我找不到存在的意義，每當我迷失在黑夜裏，夜空中最亮的星，請照亮我前行。”播到最後一首歌，她關了麥克風，小聲地在廣播室裏跟唱。振奮人心的樂曲通過電波傳達到每一位一中學子耳中。
窗明幾凈的教室裏，埋頭刷題的人也忍不住停筆擡頭。
最終，變成了一群少年人的為夢想高歌。
走出廣播室那一刻，祝流雙腳步格外得輕快。
因為想要點一首歌送給那個她喜歡的人，所以她把這首歌送給了所有高三學生。
至今回憶起來，她仍覺得這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雖然……還藏著些微酸楚。
“不太清楚這件事情。”祝流雙找回自己的聲音，她鼓勵道，“不過我相信，你會成功入選的，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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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了心心念念的流星，這近一個小時的等待總算沒有白費。
民宿裏亮起的燈光逐漸黯淡，喧鬧不再。祝流雙站得腳底板發疼，她扯扯顧旭婷的馬尾道：“時間不早了，咱們回去洗漱睡覺吧。”
雖然土坡距離民宿不過幾十米路，但畢竟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山裏。新鮮勁過掉後，顧旭婷望著四周黑洞洞的山林，心裏有些發毛。她第一時間抓過祝流雙的手：“小雙姐姐，聽你的，咱們趕緊回民宿去。”
比起上坡，下坡的路要更難走。
祝流雙打頭陣，她穩住重心，小心謹慎地下到路面上。即便如此，依舊向前打了個趔趄。
她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回身紮了個馬步等在顧旭婷下腳的地方。
“來手給我！當心著點，這裏的土有點松，容易滑。”她朝顧旭婷伸出手。
顧旭婷借著力往下跨步，半途中卻被隱在草叢裏的一塊碎石絆住了。
“啊——”伴隨著驚呼聲，她拽著祝流雙的手直向下撲。
他們倆差不多重，無奈俯沖下來慣性大，祝流雙招架不住。
幸好她提前紮穩了馬步，兩個人這才沒有一齊往地上摔去。
腳踝處傳來鉆心的痛，祝流雙無奈地看了眼死死抱住自己的顧旭婷。她知道自己的腳踝遭殃了。
“嗚嗚嗚——嚇死我了！小雙姐姐，你沒事吧？”顧旭婷心有戚戚。
“沒大事……不過，顧顧你先放開我，我的腳踝扭到了。”祝流雙安撫性地拍拍顧旭婷的後背。
“啊，嚴重嗎？”顧旭婷一腳跳開，哭喪著臉，“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拉著你來看什麽流星雨……”
眼看著顧旭婷都快掉眼淚了，祝流雙覺得自己疼的不止是腳踝，連帶著太陽穴都開始“突突”地跳。。
“顧顧，你先過來扶我一把。”她冷靜道。
顧旭婷聽話照做，順便將手電筒照向祝流雙的腿。
祝流雙慢慢彎下腰來查看自己的左腳踝，看上去腫得不明顯，用手按壓也只有輕微的痛感。應該不嚴重，她在心裏判斷。
“能走嗎？”顧旭婷弱弱地問。
“我試試看。”祝流雙搭上顧旭婷的肩膀嘗試著走了兩步。
左腳痛感加重，雖沒有剛扭時那般“撕扯”的疼，但也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韌帶拉傷？骨折？顧旭婷看著祝流雙緊抿的唇便知道自己惹禍了。一時間她的腦子裏閃過好幾個念頭。
怎麽辦？以她的力氣是背不動小雙姐姐的。找她哥？也不知道顧旭峰那醉鬼酒醒了沒。
“估計是韌帶拉傷了。”祝流雙苦笑道，“暫時不能走路。”
顧旭婷一面點頭一面給顧旭峰打電話，聽筒那頭“嘟——嘟——嘟——”響著，一直無人接聽。
她面上愈發焦灼，又改撥何銘的電話。
電話接通，她語無倫次：“何銘哥，你能不能快點過來……嗚嗚嗚……小雙姐姐腳扭了，我們回不去了！”
電話那端何銘語氣冷靜道：“你把電話給祝流雙。”
祝流雙離得近，聽筒裏男人的聲音清晰地傳進她的耳朵。她強裝鎮定，接過顧旭婷遞來的手機。
“扭到腳踝了？腫得厲害嗎？”
祝流雙深吸一口氣：“嗯，一點點。t踩下去會疼……”
“現在在哪兒？”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很快有開門聲響起。
“就在我們入住的民宿前面，有個高起的土坡，我們在土坡底下。”祝流雙回答，她將手機換到另一只耳朵邊。
“你發個定位到我微信上，可能需要等上十來分鐘。”何銘的話聽上去沒什麽情緒，但於祝流雙而言卻是安撫內心的良藥。
“好，謝謝學長。”她低低地應了句。
掛斷電話，祝流雙將手機交還給顧旭婷：“別哭啦，你要真覺得過意不去，就幫我趕趕蚊子。不然……姐姐的小腿可要把這方圓十裏的蚊子全餵飽了！”
顧旭婷破涕為笑，擦掉眼角的淚珠子替祝流雙趕起蚊子來。
“小雙姐姐，剛聽你叫何銘哥‘學長’，你們以前讀書的時候就認識嗎？”何銘也是一中畢業的，顧旭婷早有耳聞。
“不……不認識。”祝流雙口是心非，“因為彼此公司業務上有往來，才認識的。”
“那你為什麽敬酒的時候喊他‘何老師’呀？”顧旭婷到底只是個高中生，想什麽就問什麽。
祝流雙一時語塞，在腦子裏組織了下語言才回：“酒桌上比較正式，不好套近乎。現在咱們需要他的幫忙，自然要跟他拉近一下關系。”
“哦——原來是這樣。”顧旭婷覺得祝流雙說得很有道理。
倆人嘮著嗑等人，時間便過得快了許多。
何銘說讓她等十來分鐘，就真的只讓她等了十一分鐘。
那個高大的身影借著手機微弱的燈光朝她走來時，祝流雙一時看得有些呆楞。
男人徑直走到她身邊，蹲下身來查看她的腳踝。溫熱的手指輕輕按壓腫痛的地方，動作溫和而小心，祝流雙覺得心裏癢癢的。
“韌帶撕裂的話，要避免活動。”何銘起身挪了兩步，征詢祝流雙的意見，“情況特殊，介不介意我背你？車就停在你們民宿門口。”
他要背她過去！
腦子裏只剩下這句話。
她其實設想過何銘會用哪種方式來幫助她回去。
問酒店借一把輪椅？和顧旭婷一起攙扶著她單腳跳回去？
獨獨沒有奢望過他會背她。
驚喜來得猝不及防，祝流雙強忍著笑意搖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裏倒映出何銘的身影。
“婷婷你幫忙扶一下。”何銘交代完顧旭婷便背過身去微微下蹲。
祝流雙在顧旭婷的攙扶下趴到何銘寬闊的後背上。
夏天的夜晚沒有風，兩具年輕的身體隔著薄薄的衣衫貼到一起時，她能感覺到何銘的背脊有輕微的抖動。
“手抓住我的肩膀。”她聽見他低沈的聲音。
祝流雙紅著一張臉攀上他的肩，手指因為緊張而蜷曲著。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一句“失禮了”，身下的人很快直起腿，將她托舉起來。他的手紳士地交握成拳，他的身體小幅度地晃動了幾下，很快找到了平衡點。
祝流雙安靜地伏在他的背上，腦袋懸空，一動也不敢動。
目之所及是他烏黑濃密的短發，只要她稍稍靠近，便能貼上他的後頸。
獨屬於年輕男人的氣息將她包裹，那氣味清清涼涼，像雨後香樟樹的花香。
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宣告著她的不平靜，淩亂的呼吸透露出她的極度緊張。
殊不知，她鼻息間噴薄而出的熱氣亦攪得何銘心神不寧。
這短短幾十米的路程對他們兩人來說，俱是度秒如年。
唯有跟在他們身後的顧旭婷，因為有人前來幫忙解決爛攤子而腳步輕盈。
祝流雙身形嬌小，這麽點重量對何銘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麽。可長這麽大，他從未背過女孩子。今日頭一遭，竟是走得特別吃力。
年輕女孩柔軟的身體緊貼著他的後背，雖然他們都盡可能地避免過多接觸，可那若有似無的香氣卻不容忽視。
何銘覺得心裏煩躁得很，最後幾步路走完時，他如釋重負般將祝流雙放下。
“何銘哥，你把車開過來是？”顧旭婷適時問道。
何銘幹咳一聲解釋：“雖然腫得不嚴重，但還是得去醫院拍個片，看看有沒有骨折。”
“應該只是普通扭傷，不用去醫院了吧！”祝流雙不好意思再麻煩人，“回民宿冰敷一下就可以了。”
身旁的兩人好像直接把她的發言忽略了。
“小雙姐姐，還是去醫院拍個片比較放心。你不用考慮我……我會付醫藥費和檢查費的，我有自己的小金庫！”顧旭婷認真地說。
何銘不作聲，直接轉身去開車門。
“最近的醫院距離這兒也要二十幾公裏，晚上山路還不好開……”祝流雙抗議的聲音漸漸小下來，只因身旁兩人已經默契地把她“押”上車了。
主駕駛的門打開又關上，何銘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個冰袋遞給顧旭婷，道：“替她冰敷下腳踝。”
顧旭婷雙手接過冰袋：“何銘哥，你好細心呀！這冰袋是哪裏來的？”
“問酒店前臺要的。”何銘給自己扣上安全帶。發動車子前，他透過後視鏡望了眼祝流雙的臉，像是在打消她的疑慮，“晚上車少，我會盡量開慢一點。”
祝流雙意外擡眸，與何銘疏冷的雙眼不期而遇。她的心像是被人忽然拽起，好不容易平覆下的心跳陡然加快。那“怦怦怦”的心跳聲貫徹胸腔。
她撇開頭，去看腳踝處的冰袋。臉上的熱度悄然攀升，蔓延至耳根處，仿佛有燃燒的火苗在輕輕舔舐她的肌膚。
抵達當地人民醫院是在四十分鐘後。皖南小城人口不多，午夜時分的醫院急診室外冷冷清清。
何銘先一步去服務臺借了把輪椅，免去了要再次背人的焦灼。
在他和顧旭婷的關照下，祝流雙按部就班地拍了片，配了藥，甚至還從醫院的共享器材室借了根拐杖。
拍片結果出來，最為開心的當屬顧旭婷。
“幸好幸好，沒有骨折。不然我的罪過可就更大了……”
拄著拐杖的祝流雙走路慢，她回想著急診室裏醫生交代的話。
“要好好休息，放松時記得把腿擡高。藥膏按時塗抹，冷敷熱敷交替可減緩疼痛。護理的好，一周就能恢覆了。”
哎，起碼也得一周呢！接下去的兩天，她大概是沒法跟大夥兒一起出門玩了。這倒還好，回家才是個大麻煩，她家在六樓！還有上班的事……
想到這些，祝流雙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因著分了神的緣故，腳下的步子一個不穩，差點被臺階絆住。
幸而何銘就在她身側，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擡頭時，祝流雙撞見何銘臉上嚴肅的神色，以為他是在責怪自己走路不上心，眼神閃爍地低下頭去默默看路。
“今晚先回去好好休息，後面的事睡醒了再想。”一瘸一拐走路的祝流雙驚喜地舒展開眉頭。
他是有讀心術嗎？怎麽知道她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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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上把幾人折騰得夠嗆，回程的路上車廂內安靜到只剩下呼吸聲。
祝流雙和顧旭婷抵擋不住困意，頭靠著頭睡著了。
何銘按著導航的路線往回開，偶爾分神看看後座的情況。
他熬慣了夜倒也不覺得困，只是有些心累。
要不是顧旭峰醉得不省人事，也輪不到他大半夜出來替他妹妹收拾爛攤子。
何銘決定，等團建結束回所裏後，要把那個難搞的“管線遷改”的活兒扔給顧旭峰幹，也算對得起他今天晚上的犧牲。
山路彎道多，繞過一道又一道彎後，汽車再一次駛入青龍灣度假區。何銘一路把車開到民宿門口才準備叫醒後座那兩位睡得毫無防備的姑娘。
正想開口，便見祝流雙恬靜的睡顏上起了波瀾，她皺皺眉小聲抽泣了兩聲，隨後換了個蜷縮的姿勢繼續睡。
她大約是做噩夢了吧？何銘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那樣蜷縮的睡姿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他覺得自己對於祝流雙的關註過於多了，遂轉頭去叫另一邊的顧旭婷。
“婷婷，醒一醒。”
顧旭婷睡得不熟，叫到第二遍時她便揉著眼睛醒來了。
何銘揚了揚下巴，低聲說：“把你小雙姐姐也喊醒。”
“小雙姐姐，小雙姐姐——快醒醒，到民宿啦！”顧旭婷趴在祝流雙耳邊叫道。
祝流雙正做著夢，夢見有人往她家防盜門上潑紅油漆，她驚出一身冷汗。轉醒時耳邊是顧旭婷溫柔的叫喚，心情才平覆下來。
她整理好情緒，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顯示：0點40分。
她下意識去看主駕駛座，不見何銘的影子。
他去哪t兒了？
“砰——”身側的車門被人打開。
祝流雙應聲回頭，那道她四處尋覓的身影正拿著租來的拐杖紳士地等在車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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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風啊，撩撥著情人心上的弦。彈一曲，把你帶到我的身邊。”——歌曲《金風玉露》
“每當我找不到存在的意義，每當我迷失在黑夜裏，夜空中最亮的星，請照亮我前行。”——歌曲《夜空中最亮的星》
碼完一萬字的我，急需一個氧氣面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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