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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洋相頻出 他對外公說,我朋友姓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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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洋相頻出 他對外公說,我朋友姓祝。……

“學長?”聲音好似半夢半醒間的呢喃, 祝流雙以為自己在做夢。

“還不舒服?”何銘收回手問。

祝流雙下意識擡手將淩亂的鬢發夾到耳後,擠出一絲自認為甜美的笑容:“沒……已經好多了。”

“其他人都去食堂吃午飯了。”何銘雙手環抱在胸前,垂眼看她。潛臺詞大約是在問:那你怎麽不去吃午飯?

祝流雙貼著桌面邊沿起身, 右手悄悄伸到背後, 將衣服下沿坐出來的褶皺囫圇塞了進去,聲音沙啞:“剛補了會兒覺, 我也準備去食堂了。”

她的眼神飄忽不定,在他襯衫衣領處游移:“學長也去食堂吃飯嗎?”

雖然知道倆人同去食堂就餐的概率不大,但她心裏還是抱了一絲期待。

何銘搖頭:“我一會兒要趕回事務所, 下午出外勤。”

意料之中的答案。

提起的心被細雨無聲打濕,沈沈地落回地面。祝流雙乖巧點頭:“謝謝學長關心,那你趕緊回去吧,不耽誤你工作了。”

背在身後的手重回桌面, 她開始裝模作樣地收拾起桌上的東西,一件又一件, 動作很慢。

“祝流雙……”面前的男人忽然開口, 喊她名字時語氣生疏。

第一次聽他親口念自己的名字,平淡又普通的語調, 就像是喊“張三李四”那般尋常, 可聽到她耳朵裏卻變得溫柔繾綣。

祝流雙即刻擡頭, 濕漉漉的眼睛裏燃起期許:“學長還有事嗎?”

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呈到她眼前, 手指白皙修長, 指甲修剪得很齊整。大拇指和食指間還捏著一張長方形的白底名片。

“我猜這張名片應該是你剛才遺失的, 所以過來問問。”她聽到他對自己說。

名片?祝流雙記起今早她從醫生手裏得來的那張名片, 問道:“謝靜之醫生?”

何銘點頭,不等她伸手過來接直接將名片放到了桌面上,不鹹不淡地說:“收好。”

“謝謝。”祝流雙喃喃, 眼睜睜看他轉身。

等何銘的身影出現在教室門口,她才意識到自己該做點什麽。

她調整了心情,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東西,背上包快走幾步,試圖跟上他的步伐。

但男人身高腿長,他走一步,她要多走兩三步,倆人始終保持著小段距離。

祝流雙垂頭盯著前方的水泥路面,黑色皮鞋的前進步伐越走越快,他們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了。

她幾乎是本能地小跑起來,想要離他更近一點。

面前便是岔路,向南是食堂,向東是校門。就在她即將追上他的時候,何銘突然停下了腳步。

祝流雙慌亂剎車,慣性使然,她的身體前傾,晃了兩下才穩住雙腳。

她從來不是莽撞的人,偏偏一遇上何銘,就開始洋相百出。祝流雙在心裏為自己點蠟:好丟臉啊!

何銘轉過頭來,私要尋人,目光觸及祝流雙紅撲撲的瓜子臉時才發現要找的人近在眼前。

“正巧想問你,你是要找謝醫生看病嗎?”

他難道知道她在背後跟著他?祝流雙赧然,連帶著說話的聲音都低了不少。

“不是我……家裏有人生病了,想找謝醫生調理調理。不過聽說他年紀大了,不常接診病人……”

何銘耐心地聽她說話,得到答案後又禮貌地向她道別。

這沒頭沒腦的小插曲過後,唯有祝流雙亂了陣腳。她的兩只腳仿佛是生了根的竹子,硬生生紮進了地裏,挪不動了。

只因他臨走前提醒了一句:“下次走路別跑太快。”

看吧!又鬧笑話了。她在心裏咆哮。

那天晚上,祝流雙無數次戳開何銘的微信頭像,準備說點什麽。

指尖在手機屏幕上來來回回滑動,聊天框裏打下的字刪了又改,改了又刪,獨獨打不出一句令她滿意的話。

祝流雙氣急,懟著手機屏幕怒敲了幾下。

當然她沒敢真使勁,畢竟敲壞了還得花不少錢換屏。

哪知聊天框裏卻忽然跳出幾個醒目的字眼——“我拍了拍何銘的木魚腦袋,功德+1。”

完蛋了……好在可以撤回!

怎麽回事,“撤回”不見了!難道卡bug了?

“這回可真是丟大發了……”她心道。

祝流雙忘記自己什麽時候設置的拍一拍文案。大約是“拍一拍”功能剛出來那會兒改的,文案還是田星雨提供的。

這下,該怎麽收場?她要編一個什麽樣的理由才能挽回自己在何銘心中的形象?

忐忑地握著手機等了半天,並沒有等來何銘的只言片語。

得,她那鬥爭半天的心理建設算是白做了。

冷靜下來後,她決定:他不動我不動。

抱著這樣的心態,祝流雙坦然地點進了“人間草木”電臺,開始收聽節目。

這期節目不同於以往,封面上沒有美麗的風景,只有滿目漆黑。一輪小而黯淡的殘月縮在角落。如果不是她將照片放大了仔細看,甚至都發現不了。

耳機裏聽不見悅耳的背景音樂,長久的靜默過後,和何銘略顯沙啞的聲音:“今天,外婆過世了……”

他不曾哽咽,語氣平靜到仿佛在談論“今天吃了什麽”。

————

祝流雙在黑暗中睜開雙眼,她望著天花板楞神。耳機裏是一片白噪音。

原來……那是他的外婆過世了。

巧的是,她的外公也在那年離世,死於強直性脊柱炎引起的並發癥,心肌梗塞。

那時祝流雙讀大一。作為學校宣傳部的幹事,她為編輯運動會校報專題報道忙活了一個通宵,正準備補一覺睡它個昏天黑地時,急促的手機鈴聲將她叫醒。

電話裏,母親聲音沈重:“小雙,趕緊回家。你外公走了……”

祝流雙沒來得及合眼,便匆忙向輔導員告了事假,買最近一班高鐵票趕回家去。

菇城只有一家殯儀館,在城西的山上,遺體火化需要排隊預約。外公遺體火化定在三天後的清早。

具體怎麽個流程祝流雙已經模糊了,她只記得母親哭腫的雙眼,失了聲的喉嚨,以及奏著哀樂的送靈隊伍。

她沒有親眼目睹火化的過程,僅是站在屋外,靜聽親人的嗚咽。母親喉嚨嘶啞發不出聲音,情緒崩潰到三番五次往門裏沖。

祝流雙死死抱著t母親的腰,攔住她的去路。

眼淚就是在那個時候肆無忌憚落下的。

取到骨灰盒後,一行人來到祭祀的地方跪拜,安撫亡靈。

擺放祭品,點香燭,磕頭悼念……外婆平靜地將長跪不起的母親拉了起來,順便催促祝流雙收拾東西回家。

她發苦的嘴裏應了一句“好”,隨後揉著發麻的雙腿站起來。在她起身的剎那,邊上又有許多人齊齊跪了下來。

祝流雙好奇,忍不住轉頭往祭臺的另一邊瞧去。

她竟然……在跪拜的人群中見到了何銘。

祝流雙不敢置信,不禁擡起袖子擦了擦眼睛。

何銘與她裝束相仿,一身縞素,右臂別著黑色挽彰,腰間系著黑色挽帶,一張臉木然冷峻。

兩年多不見,再見他卻是在殯儀館。

祝流雙悲戚地低下頭,又忍不住擡起頭去看他。

直到外婆催促自己要走了,才不情願地轉身。她落在隊伍的最後面,步子邁得很小很小。

曾幾何時,他們在同一天同一個地方懷著同樣的悲痛,送別至親。

在那樣一個莊重而哀傷的地方,她的少女心思顯得那麽得不合時宜。

因而她僅是遠遠地看了他幾眼,帶著不舍和遺憾離去。

如今,埋在心裏的缺憾冥冥中得到了命運的彌補。

他通過電臺,將他的悲傷告訴她了。

————

深夜加完班的何銘莫名打了個噴嚏。他拿起桌上的空調板,把風速調到最低檔。

今夜他宿在城郊,外公家的自建別墅位於新農村改造片區,周圍環境清幽,可以聽見遠處荷塘裏的蛙鳴。

做完工程報告他尋出扔在沙發裏的手機,開始回覆同事的消息。指尖劃到微信列表下方時,眼裏湧起疑惑。

【祝流雙拍了拍我的木魚腦袋,功德+1】

從來沒有使用過“拍一拍”功能的“老古板”何銘對著手機屏幕,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他猜測對方大約是手抖點錯了。這姑娘怎麽有點咋咋呼呼的……

第二天一早,何銘坐在餐廳和外公謝靜之一起吃早飯。八仙桌上擺著豆漿,包子以及小米粥,是負責照顧謝靜之生活起居的阿姨做的。

“你說你這一個月都不回來看我這把老骨頭,就不怕我哪天死了?”謝靜之摘下老花鏡,還在同外孫置氣。

“大清早說什麽晦氣話……您健康長壽。”何銘應付道,“最近業務太多實在是忙不完,改天帶您去花鳥市場逛逛。”

謝靜之嗤道:“少拿工作當借口搪塞我,不就是怕我催婚嘛?躲著我唄!”

何銘低頭喝粥,當作沒聽見。

“一說這事就成啞巴了。你自己說說今年幾歲了,從沒見你跟哪個女孩子走得近過。要是你媽和外婆還在……”謝靜之恨鐵不成鋼,“也用不著我來催你!”

“外公……不急。”何銘硬邦邦地出聲寬慰道,“我還不到三十,總有一天能給您帶回來。”

“等我入土那天嗎?”謝靜之“啪”的摔下咬了一口的包子瞪他。

何銘默默喝完自己碗裏的粥,又拿起勺子舀了一塊腐乳放進外公的碗裏。

“您常說我需要一個家,咱們倆不就是一家人嗎?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身邊不需要別人……”

聽著外孫的肺腑之言,佯裝生氣的謝靜之也裝不下去了,苦口婆心道:“外公今年八十有二了,還能陪你幾年?我只想在入土前能見你成個家。當年你外婆走的時候神志不清了還拉著我念叨,看不到你成家,沒臉下去跟阿靈交代……”

談話終於進入了死胡同,謝靜之口中的阿靈是何銘的母親謝靈。提起母親,何銘周身的氣壓低了幾分,連應付老人家也不願意了。

謝靜之看著沈默不語的外孫徹底沒了食欲,嘆氣道:“罷了罷了……你自己看著辦吧!翅膀硬了,外公也管不了你了。”

吃過早飯,何銘同照顧謝靜之的阿姨了解了一番外公的近況,急匆匆拿起公文包著走出餐廳。臨出門前他突然記起昨日之事順口問道:“您最近又在接診病人了?”

謝靜之有些心虛:“偶爾……還不是我那個徒弟,找來不知道多少回了,說開展個試點診療。花不了多大力氣,針灸而已。”

何銘“嗯”一聲,表示默許了,遂叮囑道:“別累著……您自己也是個病人。”

“我是醫生,能不對自己的身體負責嘛!”謝靜之嘴硬反駁。他怕何銘不讓自己接診病人,便催促他趕緊去上班。

何銘邁開的腳步一滯,語氣突然軟了下來:“外公……我有個朋友……她家人可能會來找您看病,到時候您幫忙仔細瞧瞧。”

“誰呀?你哪天休息帶著一塊兒來不就行了。”

“我朋友姓祝……”何銘沒有正面回答,加快步伐走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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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穩重點,雙雙!

寫回憶殯儀館相遇的時候,我腦海裏回放的是電影《情書》裏的一幕,女主的父親過世了,男主來女主家將那本《追憶似水年華》交給她……都是遺憾,那時候的雙雙大約想走到何銘身邊,以校友的身份問一句,但她沒有那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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