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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再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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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再夢

“你們班主任不介意?”餘娜喊完加油問沈雯雯。

沈雯雯:“她才沒那麽小氣呢。”

餘娜點點頭,剛把眼神移回賽場上,就看到搶到了球權的茍矢正瞪著她。

這種關鍵場合都分心,難怪被壓著打,餘娜餘光瞥見王俊楠正向茍矢的方向快速移動,心領神會地回了茍矢一個挑釁的笑容,茍矢果然氣得跳腳,下一秒便不小心被王俊楠搶了球。

“活——該——”餘娜沖人做口型,心滿意足地看著人氣成了狗。

此招甚臟,但勝在舒爽。

比賽很快結束,五班獲得了決賽資格,掌聲和歡呼聲如潮水般湧向場上的男孩們,沈雯雯拎著剛買的水就朝王俊楠跑去,餘娜沒有多看,轉身回了班上補覺。

最近可能是不習慣六班的學習氛圍,餘娜覺得自己的精神消耗比期末考前還要大,每次吃完晚飯都要睡到晚自習上課,不然就會狂打哈欠精神不振。

班上的人比餘娜離開時要多了,但聲音並不大,畢竟吵鬧主力軍還在比賽場上垂頭喪氣,估計要以慶功宴的名義浪到晚自習結束再回來,順帶謔謔完六班的活動資金。

其他人餘娜並不熟悉,但茍矢和郭宇軒絕對不是缺錢的主,可用公費大概是戳中了他們“可以像成年人一樣報銷”的點,每回逮著機會就要花錢。

六班負責班費管理的班長是個齊劉海的女孩子,她說不過軟磨硬泡的郭宇軒,也不敢得罪看起來就不好惹的茍矢,只能委婉地向李想請示,得到的回覆卻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隨便花”,便只能依言照辦。

餘娜趁著睡意連忙趴下補覺,看了個籃球賽導致她只有十分鐘的睡覺時間了,得抓緊。

半睡半醒裏,她做了個夢。

她很清楚這是夢,因為她就站在“自己”的身旁,那是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她,或者說……那是戴安娜。

圓圓的紅木桌旁坐滿了人,年輕的戴安娜坐在離門口最近的位置,一有服務員敲門,她便會自動往旁邊挪挪,給騰個上菜的位置。

餘娜盯著夢裏的戴安娜使勁瞧,此時的戴安娜並沒有她印象裏的銳利強大,反而是瑟縮著肩膀,始終賠著笑臉的。

其餘人都叫她“小戴”。

餘娜環視了一圈,都是些三四十歲的男人女人,就一個穿著西服有些面熟的,餘娜仔細瞧了瞧,常被用來記公式古詩詞的腦子這時候倒是也算靈光,她很快就想起來了這個人的身份。

安娜姐那張新疆旅游時拍下的唯一合照裏,摟著她笑得親切的領導,餘娜記得安娜姐叫她高姐。

“小高啊,這次項目是你帶隊啊?”有戴著眼鏡的男人啜了一口酒道。

高麗娟對“小高”這個稱呼挑了挑眉,但終究什麽也沒說,只點了點頭。

餘娜站在“小戴”身邊,仗著沒人看得見,肆無忌憚地打量著眼鏡男,這人和高姐一起坐在主位,看樣子應該是被審單位負責對接的高層,又是一個倚老賣老的家夥。

“哎呀,每年都辛苦你們了,我們單位體量大,畢竟是上市國企嘛。”眼鏡男得意的語氣像是這是他一個人的公司,他又從高姐看到小戴,“你們幾個全是女的,不知道吃不吃得消。”

“這麽多年都過來了,張總放心。”高麗娟客氣地回。

“我看也有新面孔呢。”張總用筷子指了指小戴和她身邊的女生,“這倆我去年就沒見過,你們新納的人才?”

餘娜看了眼小戴姐身邊的姑娘,這人看起來年紀也應該是二十出頭,飯桌上就她們倆臉龐最稚嫩。

和一看到張總指過來就堆起笑臉的小戴姐不同,這位姑娘一直埋頭苦吃著,從餘娜的位置能看到她甚至還在張總說話的時候翻了個白眼。

倒是個性情中人。

“對,我今年帶的兩個實習生,一個小戴一個小陳。”高麗娟給張總介紹。

張總點點頭:“你願意帶的那肯定都是高材生。”

說著他突然一指小陳:“你什麽學校的你?”

語氣不算客氣,餘娜知道,他是看到小陳剛剛的那個白眼了。

小陳倒是不怵,冷著臉扯了張紙擦嘴,慢條斯理地回:“工商大學的。”

聽起來連本科都不是,餘娜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畢竟她的表情看起來像在說A大。

張總似乎也楞住了,高麗娟連忙打圓場:“她倆主要是做事認真,學校不算出挑,但有我帶著,您放心吧。”

說完,她盯了眼小陳,眼神帶著警告,小陳便不再說話,低著頭喝飲料了。

餘娜看著飯沒吃兩口,一直在笑著的小戴姐,有些心疼,學校不算出挑都是客氣的了吧,此時的戴安娜應該連高考都沒有參加。

除了心疼,餘娜還有些堵得慌。

小戴姐似乎還不太習慣這樣的應酬,在客戶單位的行政人員給她倒酒時顯得不知所措,但仍禮貌著道謝,她以為她掩飾得很好,但餘娜作為旁觀者,一眼就能看出這個桌上誰最好欺負。

連那負責招待的行政人員看起來都比小戴姐要淡定。

餘娜一個高中生都能看出來的事情,張總這種人精當然是更能看得出來。

餘娜本來就分了兩分註意力在這男人身上,眼見他眼珠子一轉,便猜到了他沒憋什麽好屁。

果然,張總吃得差不多了,便開始給高麗娟敬酒,高麗娟喝完後又回敬了兩杯,可他似乎還是不滿意,突然說:“小戴,小陳啊。”

一直註意著兩位領導的小戴連忙奉上一個笑。

“你們可要好好感謝小高,以後可都是她來栽培你們呢。”張總說。

小戴摸不清他的意圖,老實地回:“當然的張總,我們都很感謝高姐的。”

涉及到高麗娟,小陳也點了點頭。

看兩個嫩頭青沒明白自己的意思,張總嘖了一聲:“就嘴上感謝啊?”

小戴的迷茫寫在了臉上,那不然呢?私下請客吃飯也不能在這裏說啊。

“敬酒啊。”張總點明了,“你們不給我敬酒沒事,總要給你們高姐敬一個吧。”

高麗娟擺了擺手:“不用不用。”她也有些頭大,在事務所幹了這麽多年,國企項目也沒少接,但往日都沒碰見過張總這一款,今天也算是長了見識。

餘娜看得明白,這老家夥是被敬了一圈酒之後,不滿意兩個小年輕沒給他敬。

小戴小陳也看明白了。

小陳笑笑,接著吃飯了,只當沒聽出張總的話外意思,至於高姐,人都說了不要不要了,要表達感謝的方式有很多種,敬酒不在她的計劃內。

可小戴明顯被成功套住了。

餘娜眼睜睜看著年輕的安娜姐咬著唇糾結,隨後戰戰兢兢站了起來,舉杯向高姐和張總敬酒,祝酒詞也說得磕磕巴巴。

高姐忙讓她少喝一點,張總卻像在看什麽有趣的玩意兒,笑得合不攏嘴,慫恿她喝完。

兩杯下去,戴安娜臉都紅了。

桌上其他人也是貫會見風使舵的,都看得出來張總想借這兩個實習生耍威風,她們心裏怎麽想的餘娜不知道,但那個行政人員立馬過來就給戴安娜把酒滿上了,沒了又立馬倒上,很是配合張總。

明明安娜姐前面說謝謝姐姐時,這位行政人員還會對著她笑。

小陳直接拒絕了別人的倒酒,餘娜看見張總臉色又難看了起來,直到戴安娜又喝下了兩杯他才重新笑了起來。

餘娜想起安娜姐在家時偶爾也會小酌兩杯,她見過,並且覺得那很酷,可現在她卻只想哭。

戴安娜連脖子和耳後都紅透了,臉上卻仍然掛著令餘娜不舒服的笑容,不管誰讓她喝她都照辦,像個老實本分好欺負的傻子。

餘娜想摸摸她的臉,怕她過敏,可那只手卻從戴安娜的身體穿了過去。

這一頓飯,吃得墻上的掛鐘從七點走到九點,戴安娜已經捂著頭靠在了桌上,而餘娜已經滿臉淚水地跪在了她的腳邊。

客戶單位的人都走了,張總喝得很高興,站起來還誇了句戴安娜識相懂事。

戴安娜強撐著站起來,目送張總離開,高姐和別的同事都下去送了,包廂裏只剩下戴安娜和那個小陳,十分安靜,誰也不知道戴安娜的腳邊還蹲著一個餘娜。

小陳看著癱在椅子裏的戴安娜,有些不屑:“那麽賣力地討好做什麽?我們雖然是乙方,但又不是看他們臉色吃飯的,我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能對得起委托人就行了。”

小陳給自己說生氣了:“你怎麽這麽沒骨氣啊?那個張總就是個小人,只知道用酒桌文化給自己漲威風,你幹嘛要如他的意?”

餘娜雖然心疼戴安娜,但此刻覺得小陳說的很有道理。

小陳生氣地走到了門口,但想想又跺著腳回來了,把和自己睡一間房的醉酒同事丟在飯店這種事,她做不出來。

戴安娜看著她又不情不願地回到了自己邊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腦子還算清醒,只是有些暈。

天花板上設計古典的燈緩緩散發著暖黃色的燈,戴安娜覺得刺眼,擡手擋住了雙眼,她小聲嘀咕:“可他是財務主管啊。”

來之前她看了名單,裏頭就一個姓張的。

“財務主管怎麽了?”小陳不耐煩,“我們平常又不用跟他對接。”實習生就是跟小財務要要資料,拍拍憑證,最多再幫忙整理下數據。

“讓他不舒服了,會拖延給資料的時間的。”戴安娜的聲音有些沙啞,“卡著時間給,或者給最基礎的沒有加工過的東西,要我們浪費時間重新整理。”

小陳沈默了,過了會兒別別扭扭道:“那也沒什麽的啊,又不敢不給,而且高姐肯定會出面的。”

但其實她倆都心知肚明,張總這種小人,會使什麽絆子都有可能,麻煩事多了,即使是高姐,也不一定管用。

戴安娜輕輕說:“你是所長的親戚,又簽了三方,可我沒有。”所以小陳肆無忌憚也不怕,但戴安娜這份工作是托了高姐的福才拿到的,她是她的恩人,她不能添麻煩。

小陳又嘖了一聲:“煩死了,要是只用跟數據打交道就好了。”

戴安娜不再說話,露在外面的嘴唇勾勒出一個嘲諷般的笑來。

她也是這麽希望的,但她的人生從來沒有按她的希望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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