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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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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別墅

Z市到了最冷的時候,濕冷冷的空氣無視掉餘娜身上一層又一層的衣物,徑直往任何有空隙的地方鉆,用王俊楠的話來說,就是這風很沒邊界感。

餘娜鼻頭凍得通紅,微微低頭把下半張臉埋進了圍巾裏,401的爭執已經在她身後被甩出很遠了,她腦袋裏也空空的,什麽也沒想。

但就是有點想念安娜姐了。

她又出差了,據說是年審開始了,很忙,用沈雯雯的手機給她發消息,十次裏也只能回個一兩次。

因為出差的日子碰上了自己的期末考試,為了不影響到餘娜,安娜姐甚至把喪彪給帶走了,據說還特意選了寵物友好的酒店。

餘娜的頭埋得更深,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黑溜溜的,空茫茫一片。

大人真好。

大人想走就走。

餘強是,安娜姐也是。

最冷的地方在腳底,餘娜明明穿了厚襪子,可這就跟棉被裹冰棍似的,冰棍毫無變燙的跡象。

狠狠跺了跺腳,吸了吸鼻子,餘娜往教室走。

冬天的教室,熱乎乎的,但卻不是會讓人感到舒適的那種溫暖,而是各種異味混雜而成的暖,餘娜進教室時下意識閉了氣。

據說夏天的理科班才是味道之最,餘娜有些戚戚然。

沈雯雯老遠就瞅見同桌過來了,她熟練地掏出了手機:“安娜姐還沒回。”

“嗯。”餘娜沒接,應了一聲便坐在了位置上。

“耶?”沈雯雯訝異地挑起眉,“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今天來教室第一件事居然不是看我手機。”

“估計忙著呢吧,之後都別發消息給她了。”餘娜敷衍地笑笑,“也不用時刻盯著她回消息沒。”

沈雯雯感受得到,餘娜今天情緒不高,她擔憂地看了看餘娜,忍不住叮囑:“下周就期末考了,你可別因為心情不好就出岔子。”

高中生就連關心都跟考試脫不了幹系。

餘娜笑:“安心吧,怎麽也影響不了期末考。”她可還想過個好年。

沈雯雯還是不太放心,想了想,趁餘娜不註意偷摸發了條短信給安娜姐。

副駕駛上的手機震了震。

喪彪喵喵叫了兩聲,爪子從後排探出,試圖扒拉到那小黑盒子。

戴安娜趁機抓了一把貓腦袋,這才把手機拿起來。

她的臉色不是很好看。

從出差到今天,一直加班,實習生都哭著抗議了,於是她才後知後覺地放了一晚上的假,帶幾個小家夥去吃了補償餐。

剛把人送回酒店,她這會兒卻不想回房間,腦子裏全是項目的事,壓根休息不了,於是又回了車上。

【沈雯雯】:安娜姐,最近很忙嗎?那先不打擾啦。

在這之前的每一條,都是餘娜發的語音,帶些本人都不知道的撒嬌意味,問她幾時回家,到今天卻變成了沒那麽親近的文字。

生氣了嗎?

戴安娜揉了揉眉心,後視鏡裏的她滿臉疲憊。

一忙工作就沒有時間回消息,惹人生氣也純屬她活該。

備忘錄裏顯示,餘娜快期末考試了。

應該也有這個原因吧,戴安娜想起了餘強,卻模模糊糊的,回憶不起臉。

她已經到了連青春期噩夢都記不起的年齡了。

嘲諷地勾了勾唇,戴安娜回了沈雯雯的消息。

【Diana:安心期末考試,我要除夕才能回來了。】

即便中間有喘口氣的間隙,戴安娜也不會回去了,頂多在酒店這邊休息會兒。

發動機輕聲嗡鳴,帶著有些許煩躁的主人駛出了停車場,匯入主幹道。

這個城市對戴安娜來說,並不算陌生。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到了一處獨棟別墅外。

路線是陌生的,她只是時常在腦子裏描繪,沒想到這會兒不用導航都能走到了。

餘娜愛畫畫,但又怕戴招蘭發現,便幹脆把素描本和彩鉛筆都放在了402,有時候戴安娜忙工作沒空和她說話,她便乖乖坐在邊上塗鴉。

明明只是很日常的事,戴安娜放了一堆事務的腦子裏卻清楚地勾勒出了當時的畫面,連餘娜低頭畫畫時下巴的弧度都清晰可見。

餘娜畫過別墅。

花團錦簇的,連打開的窗戶裏都在往外吐花,更不用說房頂,院子,陽臺,這些地方。

戴安娜看見的時候還忍住吐槽:“你這是給人住的嗎?”

餘娜只笑:“花好看。”

但其實她倆都不喜歡花,戴安娜一點沒沾上三旬大人的通病,從來沒養過一朵花。

有植物的地方就有蟲,倆人都怕蟲,養養貓就是極限了,更不用說養花。

眼前的別墅和餘娜畫的完全不一樣。

這裏沒有花,只有院子裏一個跟戴安娜差不多年紀的女人在哄孩子。

跟戴招蘭還有戴安娜都不同,戴招蘭潑辣,戴安娜冷漠,這女人卻像花一樣,黑色的發被白色的發帶束在一側,她輕聲哄著懷裏的小孩,露出的笑意比春日的暖陽還要溫和上三分。

為了方便工作,戴安娜的頭發剪短了,這會兒她坐在昏暗的車廂裏,臉被光影切割得棱角分明,冷漠又疏離,面無表情地透過車窗和別墅的圍欄看著那對母子。

女人發現了她,戒備地看她一眼。

戴安娜毫不退讓,直直看了回去。

女人躊躇了會兒,抱著孩子進屋去了,背影沒那麽像花了,像個落荒而逃的小偷。

戴安娜幹脆下了車,倚靠著車門,在最後一絲天光裏緩緩打量這整座別墅。

很普通,就是鄉下有點錢的人家常建的那種,一點也沒有餘娜畫出來的生動。

戴安娜覺得無趣,她知道二樓女人正透過窗戶驚疑不定地打量她,或者說,她來就是為了嚇一嚇女人。

餘娜的壞心情她能猜到一二,無非不就是餘強回家了,估計還跟戴招蘭吵了架。

她找不了餘強麻煩,還不能找找這女人的麻煩嗎?

“我——姓——戴——”戴安娜沖著樓上做著誇張的口型,她猜女人應該是看清楚了,那猛然關上的窗戶和緊拉的窗簾就是最好的證明。

把人嚇到了,戴安娜露出一個惡劣的笑,隨即又無趣地收斂了。

知三當三確實可惡。

但非要偷吃的死男人才是罪魁禍首吧。

嚇女人又有什麽意思呢。

戴安娜回了車上,摸了摸中控臺的收納盒,沒有摸到煙。

是了,已經戒掉了。

因為不想讓餘娜覺得她是個煙鬼。

年少時懵懵懂懂的自己就站在眼前,戴安娜不得不收斂了脾氣,整潔了儀表,努力做出一副合格大人的模樣,只為了那雙黑亮眼眸裏的天真崇拜不會少上半分。

喪彪跳到戴安娜的懷裏,安撫似地輕輕舔舐她的手。

戴安娜摸了摸被養得油光水滑的貓:“走吧,回去加班了。”

喪彪聽不懂,喵了一聲算是回答。

戴安娜發動了汽車,笑道:“你要是我手下多好,讓你做啥你都喵喵答應。”

“喵。”喪彪連這一句也答應。

戴安娜樂了,心頭的不痛快散去不少。

冬天的夜空是黑漆漆的,像一塊被凍住的冰。

餘娜偶爾會擡頭看上兩眼。

自從戴安娜帶她去過八中的樓頂後,她就喜歡上了看天。

下課鈴聲響起了,沈雯雯的手機也掐著點地振動了起來。

餘娜手中的筆停下,人卻死死盯著試卷,像是要把卷子盯出個洞來。

無奈地看一眼邊上明明耳朵不知道豎起多高的同桌,沈雯雯把手機遞了過去:“喏,安娜姐的電話。”

餘娜:“哦。”

接過手機卻沒接通電話。

沈雯雯已經出去了,說是要上廁所,餘娜找不到人幫她接這個電話。

手機仍然在振動,餘娜覺得它很吵,不然自己怎麽會如坐針氈般兩手捂著它,生怕有別人聽到這通來電。

手機不死心地又振動了幾聲,餘娜還沒想好要不要接,它便沒了聲息。

啊……?

這就不打了嗎?

捧著跟死了似的手機,餘娜有些失落。

下一秒,這小黑盒子便又死而覆生了,振動個不停。

餘娜被嚇了一跳,立馬接通了。

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餵……哪、哪位?”餘娜強裝鎮定地開口。

周圍吵吵鬧鬧的聲音在一瞬間遠去,她只能聽見電話裏帶著電流的呼吸聲。

“還哪位。”戴安娜笑罵,“是我啊。”

餘娜耳朵通紅,聲如蚊吟:“哦……安娜姐啊。”

戴安娜輕嘆了一聲,餘娜聽不懂這聲嘆息,只覺得安娜姐似乎好累,便坐直了身子聽她說話。

戴安娜:“好好考試,別多想。”

餘娜想說自己沒多想,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戴安娜:“聽到了嗎?”

餘娜又哦了一聲,抿著嘴巴不服氣地想,她本來就會好好考試,也本來就沒有多想。

以為電話到這裏就該結束了,餘娜都打算掛電話了,卻不想那邊又傳來了安娜姐的聲音。

“我得多賺點錢。”戴安娜輕聲說,“為你,也為我。”

渾身的尖刺都被一句話撫平,餘娜不明白安娜姐工作賺錢和自己有什麽關系,但她仍然乖乖地應:“好,我等你回來。”

戴安娜的手一下又一下從頭到尾地撫摸著喪彪,聽到那邊的上課鈴聲響起,她又叮囑了餘娜兩句,這才把電話掛斷。

把喪彪放到了一旁的辦公椅上,無視掉抗議的喵喵聲,戴安娜打開了筆記本:“抓緊上班了,有人等我們回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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