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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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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天地

一早起來,戴招蘭就發現了餘娜這條圍巾,綠油油地掛在脖子上,她忍不住說道:“今天又不冷,你這什麽圍巾,也不洗洗就套脖子上。”

“冷。”餘娜固執地說,剛喝過熱粥,額頭出了層薄汗,她擦了擦,“今天冷。”

戴招蘭無言以對:“行行行,冷冷冷,你就戴著吧你。”

宋楠笑著朝餘娜說了生日快樂,又給了她一個紅包,餘娜接過塞給了戴招蘭,隨後別扭地回了句:“謝謝姐,你幾點的車?”

宋楠有些驚訝:“高鐵太遲了沒票,這兒去高鐵站又要一個多小時,估計你還沒放學我就走了。”

餘娜哦了聲,接著埋頭啃包子,這包子是戴招蘭和宋楠一起做的,比往常戴招蘭自己瞎研究的包子好吃很多,她吃得很歡,臨出門時才對宋楠說:“那你路上要小心點,快過年了扒手多,以後來不及了就別回來給我過生了,我過年去找你玩是一樣的。”

餘娜語速很快,說完就遛出門了,宋楠擡起眼都只看到門口一閃而過的綠色,等她反應過來話裏的內容,也只來得及扯出一個無人看見的笑。

真稀奇,都會關心人了,這家夥是被那綠圍巾奪舍了嗎?

到了學校,餘娜自在很多,開心收下幾個還算熟悉的同學給過來的生日祝福,有禮物的她也記下了名字,打算等對方生日的時候還個禮。

餘娜突然想起之前不知道在哪裏看到的一種說法,互送禮物是很無聊的行為,收禮人不一定收得到喜歡的東西還要承情分準備回禮,而送禮人既花了時間金錢又要擔心自己送得是否合對方心意,還不如互相明牌告訴對方自己想要什麽。

餘娜之前很認可這種說法,但現在又不覺得如此了,如果提前告知對方給自己買什麽,那豈不是什麽意外之喜都沒有了,至於會收到不合適的禮物,那也只是因為對方的心意沒有和自己的心意通達,感情是需要互相培養的,時間長了自然能摸清對方喜好。

總之,只要是雙方都認可的交往方式,就不是無聊的行為。

而對於才認識幾個月就莫名很了解自己的安娜姐,餘娜認為這一定是特別的緣分,為了回報戴安娜,餘娜偷偷把學校安排的元旦晚會邀請帖給了戴安娜。

每個學生都可以邀請一位家長來參加晚會,餘娜沒有跟戴招蘭說過自己晚自習要練舞的事情,因為她一定會阻止,認為這影響了餘娜的學習。

好在月考餘娜成績並沒有下降,戴招蘭只是覺得她每次晚自習回來都無精打采,其餘並沒有什麽異常。

收到請帖——其實也就是一張粉色的A4紙,戴安娜有些懵,她沒想到自己會以家長的身份接觸到這東西,看向客廳正在大戰喪彪的餘娜:“你給我這個?”

標題可是明晃晃的“致家長的一封信”誒。

“蘭姐那邊你沒告訴嗎?”

“她去了我反而表現不好。”餘娜搖搖頭,“我媽說不定會沖上臺把我拖回家。”

戴安娜樂了,她現在看戴招蘭其實已經沒什麽敵對的情緒了,十幾年的死別只會讓那些好的記憶不停加深,壞的記憶則逐漸抽離,再次見面除了一開始的不知所措,她現在對戴招蘭更像是看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這是餘娜的母親,不是她戴安娜的,戴安娜的母親早已經死在了十多年前。

也因此,她沒有任何立場去勸導餘娜,畢竟就算是她自己,也沒能在戴招蘭還活著的時候跟她達成和解。

戴安娜細細看了一遍信:“好,我到時候帶相機去看你。”

“相機?”餘娜選手終止了比賽,放下了喵喵亂叫的喪彪選手,“安娜姐,你還會攝影?”

“那不會。”戴安娜搖頭說:“等你長大工作了就懂了,這都是年輕人躲不過去的坑。”

每個人都會在兜裏第一次有錢時忍不住跳進一些“年少不可得”之坑,尤其是相機,戴安娜買來就一開始擺弄過,之後便閑置了,又不願意二手賣掉,一直放在車上當擺設,這下倒是派上了用場。

瞧見餘娜很感興趣的模樣,戴安娜去臥室拿了出來。

裏頭的照片戴安娜還沒清理過,她幹脆坐在餘娜身旁,兩個人背靠著沙發腿,坐在地毯上頭挨著頭觀摩戴安娜的大作。

“這些都是我之前團建旅游的時候拍的。”戴安娜給餘娜看,“這是在新疆的賽裏木湖,這是果子溝,喀拉峻大草原,嘶,這個沙漠我忘記名字了。”

餘娜看得津津有味,她指著戴安娜拍的草原:“這個好像電腦開機的屏幕啊。”她們初中的時候學校意思意思上過兩節電腦課,餘娜第一次接觸電腦,因此印象深刻。

戴安娜笑:“對,那電腦的屏幕我小時候以為是假圖,去了大草原才知道真有地方長得跟特效似的。”

相機裏還有視頻,先是拍地上的一坨幹幹的牛糞,背景音是戴安娜的壞笑:“這是幹粑粑。”

鏡頭又移到了右方一坨濕濕的牛糞:“這是濕粑粑。”

鏡頭反轉到了戴安娜自己臉上,她忍不住笑場,但還是堅持著說完最後一句:“這是你爸爸。”

一個很惡趣味的小視頻,餘娜看了一遍又一遍,裏頭的戴安娜應該才二十出頭,面容姣好,神色張揚,眉宇間意氣風發。

戴安娜不知道餘娜反覆看這個視頻是要做什麽,她只覺得以前的自己中二到可怕,腳趾扣地:“你看看別的吧,還有很多風景照。”

餘娜乖乖往後翻,的確大多是風景照,戴安娜似乎不愛拍人,也不喜歡別人拍她,照片都是一水的景觀,視頻也總是只有聲音出鏡,自娛自樂。

餘娜甚至還看到了雪山:“新疆也有雪山嗎?”

“有的。”戴安娜回答,“天山山脈那一片都是雪山,但其實海拔不算太高,比雲南的玉龍雪山好爬,不過我是六月去的,雪不算大。”

地理課本上的知識餘娜都認真學過,但這樣真實地呈現在自己面前時,餘娜又不敢認了。

“大好河山”不過四字,真切感受卻要花費不知多少時間,行上不知多少路。

唯一一張有人像的照片是個大合照,餘娜猜應該就是安娜姐之前在A市工作的公司,站在C位的是個面容嚴肅的女人,她的手自然地搭在身旁安娜姐的肩上,而戴安娜則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兩人周圍還有很多人,但餘娜沒仔細觀察。

“這個是高姐,我以前的上司。”戴安娜註意到了餘娜的視線,她的聲音也帶了些感慨,“她一直都很照顧我。”

餘娜沒吭聲,往後繼續翻閱,居然還有沙漠的照片:“新疆也有沙漠?”

戴安娜從記憶裏抽回神,點頭:“對,不過我們只在沙漠邊緣走了走,很熱,還體驗了一下沙漠越野,駱駝我沒去騎,太臭了。”

眼神瞥到一邊的喪彪,戴安娜又補充:“比喪彪還臭。”

餘娜瞪大了眼:“那相當臭了。”

喪彪正舔著毛,她敏銳感知到有人在造謠,喵喵了兩聲以示抗議。

直到相機裏所有相片都被翻了個底朝天,餘娜才放下。

戴安娜任她沈浸,沒有出聲打擾。

她的確沒有立場去讓餘娜和戴招蘭和解,但戴安娜只是希望餘娜能睜開眼看看別的地方。

天地寬廣,大有作為。人這一生可做的事,可看的景,實在太多太多,不必拘泥於所謂情愛,也不必深陷有人愛我的自證泥沼,好好體驗這人世,享受所有命運帶來的課題,或好或壞,才不算白活一遭。

“我以後也會去看這些景色的。”餘娜很篤定。

戴安娜笑了:“那你可要加油學習。”至於別的事,她都會站在她身後,幫她一一擺平。

元旦晚會這天,化妝師挨個給人化了很濃的妝,幾個女孩都是第一次化妝,嘰嘰喳喳湊在一起互相欣賞。

沈雯雯從餘娜快結束化妝的時候就盯著她,等她化完了更是不移開視線了。

“你咋老看我?”餘娜問,“我化個妝還變了物種了嗎?”

沈雯雯捏著下巴作沈思狀:“你媽媽真的只有你一個女兒嗎?”

餘娜一腦袋問號:“我還有個弟弟。”

沈雯雯:“安娜姐是不是你親姐姐啊?你倆也太像了吧。”

餘娜往鏡子裏看去,她剛化完的時候就覺得哪裏不對了,沈雯雯說完她才反應過來。

像,太像了。

餘娜平常素面朝天,安娜姐又總是化著妝,兩人氣質又完全不同,因此還不覺得。

舞臺妝又濃又厚重,把人年齡化大了起碼十歲,餘娜看著鏡子裏頭陌生又熟悉的自己,發現如果氣質再沈穩些,就跟安娜姐一模一樣了……

“嗯,安娜姐是我媽媽那邊的親戚。”餘娜按下心中困惑,嘴上扯了個小謊應付沈雯雯。

沈雯雯立馬就信了,恍然大悟:“對喔,清檔案的時候我看到你媽媽是姓戴了,她倆好像一個姓氏。”

“難怪這麽像。”沈雯雯感慨。

“好啦,準備好了就來再過一遍動作。”舞蹈老師很年輕,看起來比她們還緊張,拍著手掌招呼幾個女孩子再臨時抱一遍佛腳。

練完就差不多到時間了,舞臺那邊也來人讓她們去後臺準備下一個上場了。

餘娜此時才有點後知後覺的緊張,舞臺上的聚光燈照得人睜不開眼,底下是烏壓壓的人群,隔著厚重的紅色幕布,餘娜都能感受到那股排山倒海般的無形壓力。

“娜娜。”

“娜娜!”

“啊?”餘娜茫然回答,她才聽到沈雯雯的呼喊。

“是不是緊張了?”沈雯雯擔憂地看向她,“我剛問你安娜姐來了沒有。”

“來了的。”餘娜被轉移了註意力,鼓足勇氣看向臺下,一個個尋找戴安娜的蹤跡,隨後她眼眸一亮,“在那裏!”

戴安娜穿著白色的長款羽絨服,頭發隨意地紮在腦後,正低頭搗鼓著自己的相機,可能是知道下一個就是餘娜她們班的節目了,她沒有去位置上坐著,找了個不影響別人的位置站著等待。

“哇,安娜姐還帶了相機。”沈雯雯一眼就看到了,忙回頭告訴同班的幾人,“可得好好跳呢,要錄下來的。”

女孩們笑著應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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