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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104章:討封 “我覺得……你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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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104章:討封 “我覺得……你是一……

挽戈任由槐序打量完了, 自己有點僵硬,還想找個機會掉頭就走。

然而,槐序顯然沒給她機會。

她一把拉住挽戈, 隨即就和倒豆子一樣,嘰裏咕嚕地開始聊她閉門不出的時間裏最近的事, 從神鬼閣聊到京城局勢。

挽戈數次要借故離開, 都沒能從槐序的話裏找到縫隙。

她:“……”

挽戈相當不自然,第一次見她這個師姐話這麽多。

之前槐序可不是這樣的, 分明從不說話, 只愛記錄。

然而, 挽戈不知道的是, 槐序自己更艱難——她本來不是多話的人,這一堆話不知道準備了多久, 分明是刻意為之的。

不過,槐序的死魚眼本來就沒什麽表情, 很好地遮掩了那點艱難。

從槐序的敘述中, 挽戈才知道, 那天她殺了老閣主、自己只身離山後, 山門的確大亂了一陣子。

老閣主是武道宗師,又掌舵神鬼閣這麽多年,影響力不容小覷。即使身死, 也還有一批死忠,嚷嚷要讓挽戈這個殺師滅道的孽徒付出代價。

與此同時, 除了白藏的機關堂、布團鬼現在勉強控制的執刑堂外, 另外兩堂,也隱隱有想從亂子中分一杯羹的意圖。

不過,這當然沒亂多久。

有槐序和白藏、以及勉強算是執刑堂堂主的布團鬼在, 目前來說亂子已經被鎮壓了下來。

最忠於老閣主、跳得最高、要讓挽戈“償還殺師血債”的靈物堂堂主,已經成為了泉下好鬼。

而剩下最後的聞事堂堂主,是純粹的墻頭草——只想當自己的堂主,不在乎誰做掌門。

他看見靈物堂堂主的死相後,立即乖順地俯首稱臣。從老閣主的忠實擁躉,當即變成了不知道哪個新閣主、總之是新閣主的擁躉。

……甚至跟著鎮壓其他人,想在從龍之功中分一杯羹。

“總之,不凈山現在已經沒什麽動亂了。”槐序總結。

挽戈很安靜聽著,略微垂眸,並沒有提問,聽上去也不甚關心。

她本就知道,槐序和白藏有能力處理好她離開後的這些事。

如今也只不過在預料內而已。

槐序當然看出來了挽戈的不在乎,幾不可察頓了頓,想說什麽。

但她最終也沒有明確說出口,只換了個話題。

“刀你拿到了吧。”槐序問。

挽戈楞了下才反應過來,槐序指的是鎮靈刀。

她這會兒,才從槐序的解釋裏知道前因後果——當時謝危行還給她的鎮靈刀,居然是槐序和布團鬼托謝危行轉交的。

那些天完全找不到挽戈的蹤跡,槐序和布團鬼兩個臥龍鳳雛,不知道怎麽想的,竟然千裏迢迢上京,想找大國師蔔算一下位置。

聽到這裏的挽戈,完全木然了:“……”

神鬼閣和鎮異司什麽時候有這麽好的關系了?

挽戈不知道怎麽評價了,心想,槐序到底在想什麽啊——神鬼閣少閣主失蹤,找鎮異司最高指揮使求卦?

槐序當然看見了挽戈沈默的神情。

她大概知道挽戈的想法,不過不影響她不覺得自己有任何不對,解釋了一下:

“……死馬當活馬醫。”

槐序一開始當然不報任何希望。

況且,她和那位新的執刑堂堂主一同上京後,最初並沒有見到那位名揚天下的大國師。

“不過,那位執刑堂堂主說他有辦法見到大國師,然後就見到了。”槐序解釋了一下。

她所說的那位執刑堂堂主,挽戈知道就是布團鬼。

“……後面才聽說,大國師原來在閉死關,中途強行出來的呢。”

槐序語氣平平,甚至有些慚愧:“他真是個好人。”

倘若這話被王朝或者京城其他人聽見,必定大受震撼——這位謝大國師,什麽時候變成樂於助人的好人了?

挽戈並沒有註意到這點,她註意到的是別的事。

閉死關出來的?

她沒由來有些煩躁,不由地想起馬車上時她和謝危行短暫的交手,忽然心情特別糟糕,說不清什麽意思。

她不太會處理這種感覺,只好沈默。

槐序看出來了挽戈的心不在焉,又要說別的話,她準備的腹稿可太多了,沒打算讓挽戈避開。

然而,這次挽戈終於抓住機會,先一步截住了。

“師姐,謝謝你。”

槐序已經猜到挽戈要說什麽了,她幾乎就要開口打斷。

但是這次挽戈說得很快,沒有給槐序打斷的機會:

“以後不用再來找我了,山上的事你們商量就好,我……”

最後挽戈頓了一下,沒說下去,也沒有直視槐序,漆黑的眼眸看的是別的地方。

然而,前面的話,她的意思已經相當清晰明了——她不會隨同槐序回神鬼閣。

槐序當然聽清了,也聽明白了。

那其實就是槐序前面嘰裏咕嚕了一大堆,一直不想讓挽戈有機會說的。

顯然到了此刻,槐序的計劃已經失敗了。

不過,槐序也相當直白:“神鬼閣需要一個掌門,所有人都在等你。”

挽戈還以為槐序沒有聽懂,只好更加簡單地重新解釋:

“師姐,一切由你們自便吧,我不會再回不凈山。”

言下之意,閣主無論是誰都可以,已經和她無關了。

挽戈當然以為自己已經解釋得足夠明白了,然而顯然槐序不是正常人。

“沒關系的,師妹。”

槐序甚至拍了拍挽戈的肩,相當寬容:“神鬼閣的閣主,又不一定非要在神鬼閣。”

挽戈:“?”

槐序這話,讓她繞了半天也沒繞過彎子來——不在神鬼閣的閣主,那還叫閣主嗎?

等挽戈反應過來後,槐序已經權當挽戈同意了:

“就這樣了,師妹。以後我會認真記錄的……”

槐序沒把話說得太直白,畢竟她還是有史官的一點風骨的。

新閣主語錄,必然要認真記錄,如同從前記錄老閣主的言行一樣!

槐序甚至有點後悔來的時候沒有帶竹簡,不然現在就可以開始認真記錄。

與此同時,挽戈也終於反應過來,她的意思完全被無視了。

挽戈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個師姐是這樣油鹽不進,甚至有點煩躁,最終決定把話直接挑明。

她驟然擡眼,終於不再刻意壓制什麽了:“……師姐。”

隨著她話音剛起,書房裏倏然間完全暗淡下來。

原本伏在她腳邊的一抹影子瘋狂滋長起來,活物一樣蜿蜒爬行,幾乎在眨眼之間,就淹沒了整個房間。

陰影尖嘯著,甚至直直漫過了槐序的靴邊,貪婪向上攀爬。

忽然之間,特別冷,純粹的陰冷。

——毫無保留的,屬於大鬼的恐怖氣息。

“師姐。”挽戈又重覆了一遍。

她這會兒瞳孔是絕對的漆黑,沒有一點光,聲音很輕,卻像是從什麽很深的地方撈出來的:“你看看我。”

挽戈很少這樣逼迫人對視。

“我現在這樣……”

她慢吞吞道:“你覺得,我還能回神鬼閣嗎?”

槐序沒有說話,但她的死魚眼並不避退,同挽戈漆黑的眼眸隔空徑直對視。

挽戈對槐序的沈默心知肚明。

那點戾氣在心底瘋狂滋長,她知道她現在能壓住,但有朝一日,總有一天會壓不住的。

挽戈沒有聽見槐序的回答,不影響她逼問:

“你覺得……現在,我算什麽東西?”

那其實還有後面的其他話的,但是目前來看,已經完全沒必要說了。

不用說了也好。

總之,不用再回神鬼閣了,挽戈想。

槐序終於動了。

她低下了頭,看了眼地上已經蔓延到她腳面的黑影。不過,她並沒有挪動半步。

這會兒,她的死魚眼裏終於難得有了一點真正的神色,但很難說那是什麽情緒。

——你覺得,現在,我算什麽東西?

“師妹,”槐序直視著挽戈的眼睛,平平回答了她的前一個問題。“我覺得……你是一個很好的人。”

陰影在那一刻像是被人薅開,悄無聲息地頓了一瞬。

挽戈從來沒有想到槐序會這樣回答,完全楞住了。

她自己仿佛聽見了什麽在牙縫裏發出極低的嗤笑——像黃皮子討封被拍了拍頭,居然真的給了個封賞。

可惜她不是黃皮子,也不會因為這一句討封的話變成人。

“師姐,你在說什麽啊。”挽戈幾乎咬牙幹巴巴擠出幾個字。

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分明根本壓不動的陰影,此刻像被抽了骨頭,邊緣趴伏了起來。

甚至有了點虛張聲勢的意味。

槐序看著她,一字一頓:“沒有人比你更合適了,挽戈。這不只是我一個人的意思……”

當然還有其他人的意思。

從她,到白藏,到神鬼閣的其他一些人,或者說許多人。

挽戈終於無話可說。

後面的話就簡單了,挽戈最終也沒有拗過槐序,槐序當然也沒有拗過挽戈。

兩個人各退一步——等挽戈回山後再談正式繼位的事,在此之前,她還只是少閣主,代行掌門之權而已。

挽戈心裏清楚,自己未必真能再次回不凈山。

然而槐序似乎完全不這麽認為,覺得早晚的事,點了頭,當成了確鑿的約定。

臨走前,槐序重新背起斧子,站在門口,忽然回頭最後看了挽戈一眼。

挽戈心煩意亂,只覺得她最初的想法完全被打亂了,而前路如何猶未可知。

然而幾乎在這時候,才聽見槐序的話,幾乎是感慨。

“你進神鬼閣的時候才五歲,還沒有這把斧頭高……一眨眼,都這麽多年了。”

挽戈楞了下,才又聽見槐序繼續道。

“師妹,和你不想失去其他人一樣,其他人也不想失去你啊。”

挽戈站在陰影裏,本來是不動的,不知道為什麽,手指很輕地蜷縮了一下。

過了許久,她才悶悶答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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