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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91章:歸山 “……少閣主私出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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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91章:歸山 “……少閣主私出山門……

“指揮使大人……”

“進。”

衛五進書房的時候, 只覺得那種昨天晚上才見過的恐怖感覺又上來了,只是似乎收斂了很多。

他硬著頭皮沒退出去,擡眼一看, 才楞了一下。

案幾後面,指揮使大人照舊懶散地斜靠在原位, 只是他身側還坐著一個姑娘, 烏發如瀑,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特別安靜, 像影子一樣, 一聲不吭。

那眼睛太黑了。

僅僅掃過來一眼, 衛五差點有種要落荒而逃的感覺,覺得自己被什麽東西盯上了。

衛五差點就條件反射要去拔刀, 但是下一刻他馬上認出來了,這似乎是神鬼閣少閣主。

不對。

——這位少閣主什麽時候來的?

衛五驟然聯想起昨晚的烽火戲諸侯, 以及指揮使居所內、那只不知道最後怎麽解決的可怕的大鬼。

但衛五是一個識時務的下屬, 沒敢再往下聯想, 裝什麽也不知道。

他只躬身:“指揮使, 內廷來人了。”

不多時,外頭就有皂靴踏在磚上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

“內廷宣旨——”

宦官尖細的嗓音落地,很快, 一個朱紅官袍的老太監進來了,端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手裏托著金邊詔書。

“奴才奉聖上之命, 請指揮使大人接旨。”

倘若換別的人,這時候應該立即磕頭行禮高呼謝主隆恩然後領旨的。

然而,老太監只看見那個年輕人起身, 不緊不慢道:“有勞了。”

這哪裏敢有勞,老太監心裏腹誹。

他當然知道,這年輕人是偌大王朝最炙手可熱的天子近臣,聖上親口允諾的可隨意出入禁中,不必拘常禮。

因此老太監只假裝自己忘記了什麽禮數。

老太監很快註意到這位年輕的指揮使,身旁還坐著一個陌生的姑娘。

他這回還是踟躕了一下:“這位是……”

挽戈還不是很想說話,眼眸盯著老太監,眸底相當漆黑。

那其實是很普通的註視,但是卻讓老太監倏然汗毛倒豎,全身一冷,只覺得自己被什麽可怕的東西盯上了。

不過,挽戈最後那點不樂,被什麽東西的觸感引開了。

片刻後她才註意到,謝危行悄悄在案幾下,撈住了她的手,很輕地插到她的指縫之中,五指相扣。

屋內的其他人,誰也註意不到這點陰影裏的牽手的小插曲——只有老太監忽然莫名其妙覺得,那種壓迫感散了一些。

謝危行覺得有點好玩。

他一邊悄悄試圖繼續安撫這位還是不樂的鬼王,一邊沖老太監,一本正經介紹道:“這位是神鬼閣少閣主。”

老太監頂著那點壓迫感,沒敢多問,只覺得面前這兩位,都相當難伺候。

他慌忙換了副笑臉,趕緊道:

“原來是蕭少閣主,奴才有眼不識泰山!聖上也聽聞了這次移山詭境的事,對少閣主頗為讚許,特意有口諭呢。”

聽聞了什麽事?

什麽讚許?

挽戈轉移了註意力,這會兒頓了一下。

片刻後她才反應過來,猜到應該是謝危行在給天子的折子中提及了她。

不過她並不是很在意。

神鬼閣本來游離在王朝之外,江湖門派都自成一體,不受制約。無冊不為臣,無籍不為民。

老太監裝沒看見她的沈默——正常的臣子應該說點什麽好聽的話,比如謝主隆恩之類的。

而顯然這位既不是很正常,也並非臣子。

他相當識時務,只自顧自開始念聖旨。

無非就是幾句慰勞江右妖祟既平、嘉獎鎮異司功勞之辭,又特意點了幾句“神鬼閣少閣主協力誅邪,可稱奇功”,末了又準謝危行“自便行事”。

挽戈先前沒聽過聖旨,還有些新鮮,同時有幾分好奇,關於她吞了移山詭境境主的事,謝危行是怎麽寫進折子的。

不過聽著聽著,她就聽出來了,這人肯定一頓春秋筆法幫她遮掩了。

老太監念完了冗長的嘉獎,換臉換的很快,立即換成了一副假模假樣的哭臉。

“……先太子不幸薨逝,朕念其血脈,追封謚號,以彰忠烈……”

老太監相當會表演,演出了一副將哭未哭的哽咽模樣。

挽戈並不知道太子的事,然而聽著聽著猜出了一點端倪。

天家的事情向來和神鬼閣沒有一點關系。挽戈瞧了眼謝危行,看他神色如常,甚至有閑心在案幾下悄悄玩她的手,她也就根本不聽了。

宣完旨後,老太監按慣例該退下,不過他有意想討好。

他多少年伴君如伴虎,察言觀色是一流,顯然也看出來了這兩人之間那點若有若無的不同尋常。

老太監似是無意道:

“對了,出京前,奴才還聽過一些閑話,興許蕭少閣主有些興趣……”

挽戈不覺得京裏有什麽閑話能和她相關,有些困惑,慢吞吞問:“什麽。”

老太監有意想賣人情,但是想了想,覺得可能引火上身。

他非常仔細地斟酌了一下話語,才道:

“蕭少閣主的年歲也正好了。聽說京中蕭府,還時時念著少閣主,打算替少閣主擇門好親事呢……有幾家勳貴公子,比如宣王府,也在打聽呢。”

挽戈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老太監在說什麽。

什麽亂七八糟的?

她其實都很久沒回想起蕭家了,老太監不提,她都忘了還有這麽回事。

那點荒唐當即浮起來,然而這回並沒有什麽惱火,只有面對一個無聊東西的煩躁——蕭家算什麽,反正實際上也安排不了她。

不過,挽戈忽然註意到,案幾下和她五指相扣的謝危行的手,驟然間收緊了。

這其實相當少見。

她頓了下,才意識到,這人從前一直懶洋洋的,居然也會罕見的明顯比她更不爽。

老太監本來就是謹小慎微,生怕自己被殃及池魚,趕緊補充道:

“哎呀!不過少閣主畢竟還是神鬼閣的,也不怎麽算蕭家的人了……興許也就占個‘父母之命’的名頭,名頭!至於怎麽樣,那肯定得是聽少閣主的!”

他察覺到氣氛不對,賣完人情後見好就收,趕緊溜了。

挽戈略微垂眸,看見案幾下的陰影裏,謝危行的手依舊扣著她,遲遲未松。

他的指腹反而變本加厲地更深地插在她的指縫間,力道比先前都緊,甚至帶了些固執。

挽戈本來並不是很在乎蕭家那點小動作,只是這人看上去不是很高興。

她想了想,也不知道說什麽,幹脆不說話也不動,任由謝危行死死扣著她的手不放。

謝危行當然不是很高興,或者說相當不爽。

“‘父母之命’的名頭……”

名頭。

——名頭那也不行。

……哪來那麽多礙眼的東西?

不知道過了多久,挽戈只覺得指根都被蹭得滾燙,門口才傳來衛五的聲音。

衛五似乎在門外踟躕了好久,覺得氣氛不對,不敢進來。但最終還是探頭進來了。

“少閣主,有你的……你的急信。”

這種難以言喻的氣氛終於被打破了。

謝危行似乎很輕地嘖了一聲,指尖最後若有若無地勾了一下她的掌心,才松開了力道。

挽戈接過信,才發現居然是她師姐槐序的筆跡。

——神鬼閣出事了。

【師妹,師父令你速歸。】

.

神鬼閣議事廳內,相當吵。

挽戈坐在位置上,其實是非常富有耐心地在聽。只不過聽著聽著,她只覺得難以忍受。

“……少閣主私出山門,不加稟報……”

這是挽戈最初,唯一能聽清的話。

她想了想,並沒有辯駁。

這的確,她離山時並沒有稟報。因為當時覺得只是看一眼謝危行,很快就能連夜回來。

其餘的話,挽戈就聽不清了。

所有人的聲音吵吵嚷嚷,混合在一起。老閣主還沒有來,議事廳裏的聲音亂七八糟的。

她吞完鬼後,那種黑暗中的竊竊私語也和這些人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導致她根本懶得聽。

當老閣主的影子,終於在議事廳的首座上落下時,那種吵吵嚷嚷才終於結束,廳內安靜了下來。

與此同時,挽戈也明白了,為什麽自己會被要求速歸。

“是這樣的。”

聞事堂堂主是個相當溫和的人,這會兒充當了一下中間人:“……其實私出山門之類的,都沒什麽。”

那當然,神鬼閣少閣主這點權力還是有的。

“但是……”

聞事堂堂主眼含熱淚,告知了最後的原因:

“——執刑堂堂主死在你屋子裏了。”

這會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上來,盯著挽戈。

挽戈楞了下,終於恍然大悟。

老閣主的影子在首座上,投向了挽戈。不過那其實是一種註視,老閣主並沒有說話。

聞事堂堂主問:“你有什麽想說的嗎,少閣主?”

“我的確有話想說,”挽戈想了想,才相當誠懇道,“……那我的屋子怎麽辦。”

她頓了下,補充問:“屍體清理出去了嗎?”

“……”

挽戈註意到,她說完話後,堂內裏瞬間又開始鬧哄哄的了。

她不太聽得清那些人說什麽,而且太吵了,實在是讓人心煩。

不過,直到挽戈終於看見她的師姐槐序,給她做了一個手勢後,她才終於放下心來。

屍體應該已經清理出去了,那還好——她比較擔心屍體直接被留在她居所內的那一點詭境給吃了。

有一個小縉王、一個鬼軍師已經足夠煩人了,她不是很想再多加一個執刑堂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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