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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65章:府君 掃榻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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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65章:府君 掃榻相迎。

那青年敢放狠話, 但是他身後的一個隨從,卻有些猶疑。

這公子哥沒習過武,那隨從卻習過。

因此隨從當然能看得出來, 挽戈等人舉手投足之間的姿態,絕非尋常江湖人。若說真是神鬼閣的, 也不無可能。

隨從猶豫了一下, 還是試圖提醒青年:“公子,這話未免……”

然而那青年根本不聽。

青年又上下打量了一遍挽戈和李萬樹, 越看越覺得李萬樹在扯淡。

他先前不是沒見過挽戈一行四個人。

除了眼前這個長得很好看的姑娘, 就剩下這個看上去武功很一般的尋常男子, 以及另一個看上去沒睡醒的姑娘, 和一個背著棺材的怪人。

可謂奇奇怪怪,群魔亂舞——哪裏來的神鬼閣高人風範?

青年完全沒打算收回自己的話。

“神鬼閣裏會派你們這幾個歪瓜裂棗?哈哈, 你們是想冒充神鬼閣的名頭,去府君臺騙賞錢吧!”

“你……”李萬樹氣血上湧, 手已經按在了身側的劍柄上, “欺人太甚!”

“怎麽, 還想動手?”青年仗著有兩名身強力壯的隨從, 根本不怕。

他冷笑,沖門口一擺手:“去,把府君臺張校尉請來!就說我說的, 有騙子冒充神鬼閣,招搖撞騙!”

他的仆人領了命令, 慌忙離開。

李萬樹還氣得要死, 他到底是沒怎麽出過山,還處於沖動的階段。

他回頭去找挽戈,還想問少閣主怎麽不幫他說話, 看見挽戈烏黑沈靜的眼眸時,李萬樹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那點氣頭,的確沖動了。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有一個披著甲胄的校尉模樣的人,踩著爛泥進了門。

身後還跟著幾個兵卒。

青年得意了起來,當即要開口告狀:“張校尉,就是他們幾個!冒充神鬼——”

他的話沒能說完。

那個張校尉,一進來望見挽戈和李萬樹,當即一步上前,相當客氣一拱手:

“敢問二位,可是神鬼閣的來使?”

那青年不可思議地愕然,還要開口說什麽。

就聽見挽戈略微對張校尉頷首:“是。”

張校尉幾乎立刻面露出喜色,恭敬躬身。

“府君已經得信,聽聞少閣主親至,遣卑職請幾位上府,舟車已候。旁人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少閣主恕罪!”

他躬身長揖,幾乎要把頭埋到胸口。他身後那幾個兵卒也齊齊行禮。

廳內安靜得好像能聽見茶水泡破裂的聲音,方才看熱鬧的人,這會都紛紛愕然,不敢擡眼。

那青年更是完全僵住了,楞在原地,完全說不出話。

張校尉滿臉堆笑,起身恭迎:

“府君已經在府臺備下薄宴,掃榻相迎。大人憂心詭境之事,夙夜難寐,懇請少閣主移步一敘,救我這一城百姓於水火!”

他這話姿態太低了,言辭也算得上很懇切。

李萬樹聽了得意揚揚起來,重新瞪了剛才和他爭執的青年一眼,後者沒敢吭聲,也沒敢和他對視。

張校尉已經命人牽馬,兵卒趕忙列開人墻,清出一條路。

“請。”張校尉側身,仍舊彎腰。

李萬樹又上樓叫下來了槐序和白藏。

後二者原本休息下了,又要上路,頂著死氣沈沈的臉,和李萬樹的興奮激動大相徑庭。

出門去,往城中心府君臺的路,仍舊與柴桑城外城相差不多。

有路過的人認出了府君臺的車馬上的紋樣,很低聲好奇問發生了什麽,更多的人下意識讓路,也有乞兒捧著破碗,含著呆呆的期冀。

一行人到的時候,柴桑府君已經在門口親自等候良久了。

這位柴桑城的最高長官,年過半百,略微發福,但神情憔悴。他一見到挽戈一行人到,幾乎是立刻上前長揖及地。

“下官柴桑城郡守,見過神鬼閣少閣主!聽聞少閣主親至,是柴桑之幸!”

柴桑府君的禮數相當周全,甚至有點誇張了:“薄酒已經備下,聊表寸心,若有不周,還望見諒……”

話音之間,一行人已經被請入府,早已備好的宴席鋪陳開,一眼過去極致奢華。

府君臺燈火輝煌,案幾上冰盤鎮鮮果,玉盞盛了溫酒。府君甚至還叫了樂姬,美人倚靠著阮琴,素手纖纖,曲聲悠揚。

李萬樹有些不自然。

他幾乎沒怎麽出過不凈山,這一日之前,忽然從前面的隨便什麽公子都瞧不起,變成一城最高長官的座上賓,未免有些臉紅心跳,覺得受不起。

然而李萬樹扭頭去看,才發現挽戈、槐序、白藏三人卻相當自然地入座了,像是見慣了排場。

府君滿臉堆笑,連連要給這一行人敬酒,口中恭詞不絕:

“少閣主和幾位遠來,還是簡陋,簡陋了些,這些只是薄意……”

挽戈沒碰那酒盞,她黑白分明的眼眸只很輕地掠過了滿席珍饈。

府君心一驚,還以為都這樣了,這位少閣主還不滿意,他還想趕緊找補,卻聽見挽戈聲音很平問:

“多謝,但是我等前來,是為了得知如何進入移山詭境。府君有辦法嗎?”

——居然是開門見山要進詭境。

府君舉著酒盞,堆著的笑容滯了下,他心知他的打算可能要落空了。

從那奇怪的巨大詭境鬧起來後,他已經很久夜不能寐了,而從柴桑的鎮異司也全軍覆沒後,他更是惶惶不可終日,生怕哪一天柴桑也被詭境吞了。

尋奇人異士去破詭境是假,想請人來保護他是真。

府君還是想把神鬼閣這一行人留下來。

他畢竟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還是有點聰明的,臉上馬上換上了一副憂心忡忡、推心置腹的神情。

“少閣主,您有所不知啊!”

他長嘆一聲,放下酒盞:“進詭境的方法,當然有,可是還請少閣主再準備準備。非下官推脫,實在是……那詭境太過兇險,連鎮異司的人都折在裏面,有去無回!”

“您幾位是神鬼閣的高人,當然藝高人膽大,可……可萬一有什麽閃失,下官如何擔待得起啊!不若在柴桑落腳幾日……”

府君當然知道自己這話是扯淡。

再怎麽打著為這行人好的名頭,也沒什麽說服力——鎮異司分司到底不算什麽,他們能全軍覆沒,不代表這神鬼閣來的人就懼了,他是素知道神鬼閣的厲害的。

但府君還想爭取一下。

他見挽戈看上去不為所動,眼珠一轉,轉向了看上去最不太聰明的李萬樹,言辭懇切。

“這位兄臺,您聽我一句勸。京裏已經來了消息,鎮異司那位……那位謝指揮使,不日即到!”

“那位可不是一般人,只要他出手,什麽事也算不了什麽!諸位若和那位大人同行,豈不算是萬無一失,更加穩妥?何必急於一時去冒險呢?”

李萬樹沒什麽主見,聽府君這麽一說,頓時立刻覺得有幾分道理。

合兵而行,的確穩妥。

李萬樹扭頭去看挽戈,見根本看不出她面上什麽意思,剛要開口勸說,就聽見一聲冷哼。

那聲音太刻薄了,以至於李萬樹一時間沒反應出來是誰哼的——但是接下來他就聽見人開口了。

居然是白藏。

“等鎮異司?”白藏終於擡起一線耷拉著的眼皮,露出毫無生氣的灰色眼珠,譏道,“等他們來收屍嗎?”

這還是李萬樹離山以來,第一次見這位只會愛撫自己心愛的棺材的機關堂堂主,說出這麽長一句話。

白藏毫不掩飾嘲諷:“一群只會拿人命去填的廢物,算什麽東西?神鬼閣的事,輪不到朝廷的人插手。”

這話說得相當不客氣,幾乎是指著鼻子罵了。

府君本來強行堆起來的那一點笑容,也要堆不住了。

他混跡官場多年,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聽不出來這話的意思——神鬼閣這幫人不想和鎮異司的人摻和。

可是為什麽?

那位要來的可是最高指揮使,放眼天下也是玄門第一人!府君根本不相信神鬼閣這行人會不希望強強聯手,多一點保障。

刀口舔血是刀口舔血,可是誰會想白白去送命?

府君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發現自己真是傻子,完全以己度人了。

他自己覺得性命最要緊,千金不換,可是這行神鬼閣的瘋子未必——神鬼閣此行,恐怕不僅是為了平息詭境,更是為了詭境中產出的那些靈物。

這要是等鎮異司的來了,豈不是要分一杯羹?

府君是想明白了。但另一邊,李萬樹這天真的傻子還沒轉過來。

他只覺得白藏這話太刻薄不近人情了,與朝廷的人合作不是更穩妥嗎,正要再勸,卻聽見挽戈已經開口。

她只道:“不等。”

這是下了最後命令了。

府君心裏最後一點僥幸也破滅了,他長嘆一口氣,知道這幾位是留不住了。

他今日若是不說出進入詭境的方法,恐怕這幾位扭頭就走,到時候柴桑城出了事,他還是第一個倒黴。

府君揮手,讓樂姬都退下,堂中驟然安靜了。

他換上了一副鄭重的神色:“少閣主果決!既然如此,下官也不強留,只是那移山詭境入口詭秘,常人不便尋找……不過,我這府中,倒是有一個能帶路的人。”

話畢,他沖一旁候著的下人,遞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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