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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神醫 “姑娘你反應真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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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神醫 “姑娘你反應真快,也……

鎮異司的醫署, 與其說靠近鎮異司,不如說靠近供奉院的山門。

夜雪剛停,屋檐下還有沒有滴盡的水珠, 紙燈籠映得藥架上一層薄薄的淡紅。銅爐嘟嘟地冒氣,艾草和酒氣混雜, 帶著一層辛辣。

衛五把挽戈送到屋檐下, 就停了腳:“屬下在門外守著。”

挽戈應了一聲好,掀開簾子, 進了屋內。

這地方相當講究, 選在供奉院的後山, 透過窗, 就能遙遙看見供奉院的飛檐墨瓦。

挽戈信步穿過兩側的藥爐,終於在最裏面的榻旁看見了醫師的人影。

從背影上看, 醫師看上去是一個年歲並不大的少年。

挽戈剛想開口:“大夫……”

那小醫師聽見聲音,回了頭。

幾乎在那瞬間, 挽戈瞳孔驟然一縮。

——那張臉分明和先前守在門外的衛五, 一模一樣!

那完全是經年累月積累出來的警覺, 她下意識地抽刀出鞘。

鎮靈刀叮地一聲出鞘數寸, 鋒利無匹的寒光遙遙讓那小醫師脖頸一涼。

那小醫師霎時間汗毛倒豎,當即嚇得魂飛魄散,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叫:

“醫鬧啊——!!殺醫師啦!!救命啊!!!”

挽戈:“……”

她這時候才看出來, 這小醫師雖然長著和衛五一模一樣的臉,但是還是細微之處有些不同, 比如面龐更顯得嬌小, 眉目之間相比衛五,少了一絲剛氣,多了一絲瀟灑。

不是同一個人, 應該也不是什麽邪祟裝出來的。

她這會兒才放下心,道了聲抱歉,收刀入鞘。鎮靈刀沒嘗到血,不情不願發出了一聲哀鳴。

那動靜終於驚動了門外的人。

衛五這會兒才推門闖進來:“怎麽了?”

話到一半,他才看清了屋裏一幕,先是一楞,隨即臉色沈了半寸:“衛六,你怎麽在這?”

被稱作“衛六”的小醫師一看見衛五,像老鼠見了貓,不由縮了縮脖子,但是很快又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我當值啊,怎麽不能在這?”

衛六?

挽戈有些驚訝,上下打量了一眼那個小醫師,才禮貌性地一拱手道:“原來這位大夫就是衛六,久仰了。”

那衛六起先還一臉委委屈屈,聽見挽戈叫得出他名字,眼前驟然一亮,大為驚喜:

“姑娘認識我?原來我這麽有名了?哎呀……其實也不是很有名的……也就是有點小名吧,姑娘坐!我這就來給姑娘小施妙手!”

“妙手?”

衛五臉皮都不動一下,瞪了衛六一眼,冷冷道:“這不是你師父的屋子嗎,誰讓你在這裏坐診?”

衛六癟了癟嘴,但片刻後,又嘻嘻哈哈露出一口白牙:“我醫術已小有所成,師父許我‘適當出師’,今日小試牛刀,替大人分憂。”

“你再說一遍什麽刀?”衛五面無表情。

“……牛刀。”

衛六說著說著,終於底氣慢慢漏了氣,又小心翼翼瞥了挽戈一眼,挪過一只杌子。

“姑娘別嫌棄我,我——我改行很久了,現在拿刀穩得很。”

衛五只冷笑:“全京城都知道鎮異司的醫署爛,怎麽可能真這麽爛?都是你小子敗壞的名聲。活人豎著走進來,碰見你就得橫著擡出去。你穩?”

衛六哎喲了一聲,委委屈屈:“那真是冤枉我了!那病人都是總不巧,來的時候就快沒命了……”

他又拿眼睛覷挽戈,終於洩了氣:“……那,那算了,我把師父叫來。”

“滾去叫,”衛五冷冷道,“你敢動壞了蕭少閣主,明天指揮使大人就拿你的血祭刀。”

衛六聽見了指揮使的名號,終於偃旗息鼓,像被打了一頓一樣,蔫巴巴起來。

挽戈嘆了口氣,按了按眉心。

她這點小傷,其實本來也沒有必要來醫署勞師動眾,隨便清理包紮一下就行了,真請了名醫也是浪費時間。

她擡眼看向那個叫衛六的少年醫師,看見對方正縮著脖子,一副隨時防止挨揍的樣子。

“你來吧,”挽戈淡淡道,“多謝。”

衛六聞言,眼睛驟然一亮,好像得到了什麽天大的信任,立刻把衛五的冷臉拋之腦後。

他挺起胸脯,一副士為知己者死的樣子:“姑娘放心!我這手藝,保管藥到病除!”

一旁的衛五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他眼皮一跳,幾乎可以預料到後果,咬著後槽牙:“……你閉嘴。”

衛六裝死,全當沒聽見。

他興沖沖地把挽戈引到榻邊坐下,嘩啦啦地翻箱倒櫃,找出一堆瓶瓶罐罐和工具。

他從藥箱裏取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小刀,又將刀在火上燎了燎,又用烈酒擦拭了一下,有模有樣。

“姑娘別怕。”

衛六頭也不擡,相當自信地吹噓起來:“別看我現在拿的是醫刀,想當年我也是鎮異司的衛士,刀法不說出神入化,也是百裏挑一!後來發現自己有杏林懸壺濟世之心,這才棄武從醫,這叫天分……”

他繼續喋喋不休:“倘若我還在鎮異司,這天下刀法排行,也是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換的!這叫什麽……對,王不見王!”

“當今那個誰,刀法天下第一的……那個誰……那個神鬼閣的誰……”

衛五扶額,沒忍心打斷衛六自信滿滿的胡說八道,也就懶得提醒衛六——他說的那個天下第一刀的人,她現在就坐在他對面。

挽戈倒是無所謂,由著衛六滿口跑火車去了。

她垂眸,將受傷的那只手腕遞過去,傷口其實並不深,主要是當時她強行掙脫出鎖鏈導致的,只是皮肉翻卷得有些嚇人。

衛六拿起那柄在火上燎過的小刀,深吸一口氣,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他嘴上吹噓沒停過:“姑娘你忍著點,我這刀快得很,當年我在鎮異司的時候,人稱‘快刀衛六’——”

他話音沒落,刀尖就往下一沈。

那分明是清創的姿勢,只是刀的落點要把她一截腕骨削下來。

這一下又快又狠,若是常人恐怕根本躲不開,衛五在一旁駭得心跳驟停,要出手,但是根本來不及——

卻見挽戈眼也不眨,神色不變,另一只手快得幾乎看不清地一撤一翻。

那抹奪命的刀光擦著她蒼白的皮膚削了個空,篤地一聲,整柄小刀沒入旁邊的墻上,刀柄還在嗡嗡作響。

暗殺都談不上這麽驚險。

倘若換個人做他的病人,恐怕已經少了一只手。

“哎呀!”衛六自己也驚出一聲冷汗,連連抱歉,“手生,手生……姑娘你反應真快,也是練過的吧……”

一旁的衛五徹底看不下去了,額頭青筋直跳,一把揪住衛六的後領,就要把他拎走:“你快滾去練吧,別丟人了!”

“別別別!小五,我錯了,我再給這姑娘換個藥!”衛六手腳並用地撲騰。

這會兒,屋子內的簾子唰啦被掀開了。

衛六像見了天兵,幾乎要撲騰下來納頭就拜:“師父!——”

循著聲,挽戈也偏頭去看,想看看衛六這種庸醫的高師,看見時,卻忽然一楞。

來的人眉眼清秀,披著藥袍,發高高用青帛束起,氣質溫婉,卻帶著一種幹練。

倘若不是眉眼未變,挽戈幾乎認不出來者——居然是羊平雅。

羊平雅顯然也沒有料到,會在這裏見到挽戈。

她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愕然,隨即眼底驟然是巨大的驚喜,半息後,不可思議幾步上前,抱住挽戈,眼圈倏然紅了:

“你沒事……你沒事真是太好了!那天在詭境裏……我,我……”

羊平雅吸了吸鼻子,幾乎喜極而泣,說不出下面的話:“當時我真是嚇死了……”

挽戈被抱得一僵。

她也不好同羊平雅說她當時的那點打算,在心裏嘆了口氣,說出口的聲音很輕:“我有分寸。”

羊平雅平覆了情緒,終於放開挽戈,退後半步,飛快打量她的傷:“讓我來。”

她拈過器具,熱水凈創,藥汁清血,用銀刀一點點將碎鐵剔幹凈,紗棉壓上,一串動作幹凈利落。

“疼嗎?咱們不怕疼,疼就咬這個。”衛六知道自己做錯了,狗腿地在旁邊給挽戈遞過一片竹片。

他還伸著手殷勤地奉上,才註意到羊平雅和衛五都朝他投向一種難以言喻的目光。

衛六:“……?”

收束完畢,羊平雅最後將藥壓好,才擡眼沖挽戈道:“你不在的這幾天,外頭變天了。”

挽戈的確還不知道。

簡短的交談了幾句,挽戈才從羊平雅那裏得知,這幾日,鎮異司居然已經將羊家封了大半,賬、人、庫房都抄幹凈了,大部分羊家的人都進了鎮獄。

其中唯一幸存的居然是羊祁。

他身為少主,除了練武什麽都不知道,居然自始至終都被蒙在鼓裏。他和他的人在案子裏算是幹凈,雖然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被架空了,也因此居然因禍得福。

“羊家傾覆了,我求了人幫我遞帖子,來鎮異司的醫署掛了個客座,”羊平雅在銅爐上溫著藥,邊溫著,邊說,“這樣,我以後也算有安身之地。”

挽戈點點頭,只道了好,並沒有評價她的選擇。

一旁的衛六聽著“求了人”“客座”,瞬間精神了起來:“師父,那我以後是不是也算拜入藥王門下?我以後就是——”

衛五沒好氣踹了他一腳:“你先回去練!”

衛六不由又縮了脖子。

他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探頭探腦,小心翼翼:“那,那個,師父……這位姑娘——”

羊平雅轉頭,神色正了正,對著衛六介紹道:“蕭少閣主。”

衛六哦了一聲,腦子一瞬間轉不過來,他啊了一下:“……蕭,哪個蕭少閣主?”

衛五徹底無言以對了,從背後重重踹了衛六的屁股一下:“神鬼閣!”

這回輪到衛六僵在原地了。

他耳朵嗡了一下,那幾個字哐當砸進衛六腦子,在顱骨裏滾了好幾圈也沒有停。

——王不見王。

剛才吹牛逼的狠話放出去分明是不過腦子的,這會兒衛六才艱難地吞了口唾沫,頃刻間呆若木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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