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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大鬼 你天生就是詭境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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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大鬼 你天生就是詭境之子,……

挽戈睜開眼時, 室內很安靜。

四壁俱是暗色,有潮氣浸過。不遠的門縫裏透出一點昏暗的光,把什麽東西的影子拖得很長。

她順手動了一下, 才知道,那是鎖鏈。

沈沈的鎖鏈扣住了手腕和腳踝, 另一端釘死在四壁深處, 將她扣住一張窄榻上,薄衣貼著皮膚, 冷意從脊背一路攀到後頸。

挽戈不動聲色地掀了下眼皮。

她垂著睫毛, 似乎沒什麽力氣, 只將目光很輕地擡了一寸。

門外有腳步聲, 門閂一挑,門開了半寸, 一種很奇怪的甜香順著縫擠進來。

羊忞施施然走了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他這會兒衣袍更加繁覆隆重, 像禮袍。他目光一進來就黏在挽戈身上, 很難說那是一種怎麽樣的目光, 像病態的不加掩飾的註視。

“蕭少閣主, 終於醒了?”羊忞笑道,“本公子這地方不錯吧,安靜, 沒有人打擾,什麽玄術、靈物也沒有用, 別惦記著旁人會來救你啦。”

挽戈略微垂著眼眸, 她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像紙,唇上也沒什麽血色,呼吸很淺, 像隨時會斷掉。

羊忞很喜歡她這副樣子,他走近了些,仔細地打量著她被鎖鏈壓出紅痕的手腕。

挽戈沒有理會他的打量,只是很輕地動了下手腕,粗大的鐵鏈發出嘩啦的輕響。

她聲音很淡:“你想做什麽。”

羊忞笑了起來:“當然是把你殺了,做成我最好的藏品呀。”

挽戈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門縫裏透出的光上:“神鬼閣執刑堂的人,讓你這麽做的?”

羊忞一楞,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至極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

“他們?那幫蠢貨也配指使我?”

他笑得前俯後仰,眼中露出了一絲鄙夷。

“他們的主意可無趣多了,他們只想讓你死在詭境裏,把你餵給羊眙那個蠢貨中的蠢貨,好把這個廢物養成一個大鬼。”

羊忞話鋒一轉,湊近了些,聲音很低,帶著些病態的迷戀,眼睛亮得發狂:“但我不一樣,把你這樣的美人,餵給羊眙這種死了也成不了氣候的廢物,太浪費了。”

挽戈終於擡眼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很安靜:“所以你想親自殺了我。”

那是疑問句,但是用的分明是陳述句的語氣。

“真聰明,”羊忞誇獎起來,“我喜歡和聰明人說話。與其看著羊眙那種廢物實現願望,還不如我親自養出一個受我驅使的大鬼……你說呢?”

挽戈淡淡問:“成鬼大多數要有過人的執念,大鬼更是可遇不可求。你憑什麽覺得,我死了,就能如你所願成為大鬼?”

她頓了頓,又問:“你們又是憑什麽覺得,我死在詭境裏,就能成全羊眙?”

羊忞笑意一滯。

他當然知道他脫口而出了一些本來不應該說的話,只不過在這種情形下,似乎也不用擔心什麽節外生枝。

他有些不耐煩:“你死了就知道了。”

挽戈略微垂了下眼睫,抿了抿唇,從羊忞的角度,只能看見她烏黑的眉眼和纖細蒼白的脖頸,漂亮、脆弱,像一碰即碎。

她輕聲道:“我想死得明白。”

羊忞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撓了一下,戒心松了半分。

他心想,說出來也無妨,畢竟一切已成定局。

“讓你死得明白一點,無妨。”羊忞哼了一聲,他相當享受這種穩操勝券的感覺,“你也知道你被換過命,可惜,你有問過蕭家嗎,你出生在哪裏。”

挽戈垂眸:“蕭府?”

“蕭府?”羊忞楞了下,又笑了起來,“蕭府能生出你?”

羊忞很滿意挽戈眼裏一閃而過的錯愕,他興致更高了,聲音裏帶著一種揭曉謎底的得意:

“你命是不錯,天時占盡,本該一生青雲而上……可惜啊,你沒有地利。”

他俯下身,溫熱的氣息幾乎吹拂到挽戈耳邊。

“你知道嗎。”

“——你出生在詭境之中。”

挽戈瞳孔一縮。

羊忞還在開口,哈哈大笑起來:

“景佑七年,你出生在天字詭境之中,蕭挽戈!你出生後那個詭境就散了,可是詭境能自己散嗎,你見過嗎?詭境能生出人嗎?”

“你天生就是詭境之子啊,你天生就有鬼命,生來就註定死後會成為大鬼!”

挽戈扣住身側的指尖驟然一顫,那一瞬間,很多事情像一根線一樣串了起來。

為什麽萬象詭境裏,她取回命格後,老閣主就對她動了殺心。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羊忞還在大笑:“真是太好玩了,你生來就是能成境的大鬼啊,哈哈哈哈!”

他笑夠了,才道:“換命換命!哈哈,蕭家那種世家,能換命嗎?你弟弟拿走了你為人的好命格,那你猜猜,你天生的大鬼命,又被誰拿走了?”

說到這裏,羊忞才頓了頓。

他不算是傻子,那點穩操勝券的傲慢,不至於讓他沒完沒了地吐露下去。

他端詳了一下挽戈沈靜的神色,覺得有點沒滋沒味,不免有些掃興。

“……這不重要。”

他哼了一下,拖長了聲音。

“重要的是,你已經拿回來了。現在的你,不多不少,正好有天生的死後就能成境的鬼命。放心吧,你會成為我手下最好看、最強大的……大鬼。”

“大國師知道嗎?”挽戈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些沙啞。

“他?那個謝危行?”

羊忞直起身,眼裏明顯浮現出一絲忌憚,但冷冷又哼了一聲。

“他倒是有點本事,可惜啊,玄門天才也不過如此,他天眼只剩下一半了,另一半早就被他自己廢了,怎麽看得穿這些?”

他聲音中帶著點粘膩的惡意:“哈哈,放心吧,他恐怕再也不會知道你了……”

挽戈安靜地聽完了,終於,最後道:“我明白了。”

羊忞:“你還有別的要問的嗎?”

挽戈擡眼看他:“死前做個明白鬼,你已經讓我明白了很多,謝謝你。”

羊忞嘖了一聲,像被她話撓到心裏了:“你這樣講話,我真喜歡,你看,我對你多好。”

他忽然俯身,伸手捏住挽戈的下頜,像端詳一件寶物。

“可惜,可惜!你這張臉,還是讓人心癢,不過做成了鬼,也還是一樣的……”

粗大的沈鐵鎖鏈在挽戈手腕邊發出聲響,像有什麽東西在皮下繃緊。

挽戈眼眸很黑,像深井一樣。她看了羊忞一眼,聲音幾乎沒有起伏,忽然道:“羊二公子。”

羊忞:“嗯?”

“你怕死。”挽戈說。

羊忞先是一頓,然後爆發出更加大聲的笑:“哈哈!你這話說得——誰不怕死?但是我喜歡看別人先死!”

挽戈很輕地點了點頭。

然後,羊忞就聽見她道:“那真不巧,我不怕。”

羊忞怔了一下,什麽意思?

他忽然有一種危險的預感,但那與他勝券在握的驕傲實在大相徑庭,他根本不信,只覺得是自己瘋了,然後擡手去撩挽戈的鬢角。

挽戈忽然側了下臉,貼著羊忞的指尖,像是順從地去接近他掌心的溫度。

這看上去太乖順了,羊忞驀然擴大了點笑,心想剛才真是自己多慮了。

“乖。”

透過門的昏暗天光下,羊忞沒有註意到影子顫了一下。

下一瞬,鐵鏈重重一響。

挽戈手腕重重一扯,骨節錯位的脆響在她自己耳中炸開。

但她根本不在乎,指骨青白,借著那一下錯位,硬生生從鎖鏈中抽出了半寸。

羊忞沒有想過她從這沈沈的鎖鏈中抽出來,他第一時間不是躲,而是還在笑。

但是他沒有笑完。

鐵鏈一緊,哢噠一聲,重重將他往下一拽!

挽戈身子薄,但是力道卻極狠,鐵鏈在地上擦出火星,羊忞被那一拽帶得失衡,重重摔在墻邊。

羊忞被那一下甩得眼前發黑,怒意攢在喉嚨間,他這時候才察覺出危險,眼底驟然浮起陰影:“你還敢動?”

他幾乎下意識的就要去摸腰間的靈物,但是驟然間一頓。

……什麽玄術、靈物也沒有用。

分明是他為心愛的藏品打造的囚籠,此刻卻居然已經向刀子一樣刺向了他自身!

在羊忞楞神的瞬間,電光石火之間,挽戈已經近身,鐵環外沿冷亮,硬生生劃過了羊忞的喉口。

羊忞手指在空中一頓,喉骨已經被粗礪的鐵沿割出一道裂口,血已經噴了出來。

他踉蹌後退,就要捂住喉嚨,但挽戈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只將鎖鏈向上一拋,從他的頸後繞回來,死死鎖在了他的下頜骨,往下猛然一拽。

喉間骨節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羊忞兩只手胡亂抓撓,指尖帶血。他眼裏那股帶笑的瘋氣此刻終於碎了,嘴角抽搐,像要說什麽,喉嚨之間只剩下啞響。

挽戈看著他,眼眸漆黑,但很亮:“多謝。”

謝什麽?

在血流盡前,羊忞忽然不可思議有一種離奇的預感。但他再也無法細想了,腿一軟,直直跪倒,身子抽搐了一下,終於倒地。

血順著地面的縫隙流淌開,悄無聲息地往更暗的地方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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