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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齊湛吻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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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齊湛吻住了他

魏無忌聲音如金石之音, “其任有三,一,聯絡尚在抵抗的魏國舊部與義軍, 許以支援, 激其抗燕,攪亂燕國後方。二, 探查燕軍真實布防、士氣及諸國動向。三, 若時機得當,或可襲擾燕軍糧道,刺殺燕國重要將領, 制造混亂, 加速燕國在魏地的崩潰!”

他看向齊湛, 看向他傾家相投的君王,“如此, 齊國可置身於大戰漩渦邊緣,既響應大義不至被孤立,又無需承擔主力作戰之巨大消耗與風險。卻能借他國之手削弱燕國, 更可在魏地埋下棋子,播撒我齊國影響。待將來局勢明朗, 無論魏地最終歸屬如何,齊國都已提前布局, 進退有據!”

魏無忌這番長篇大論,邏輯清晰,策略大膽而務實,完全跳出了個人仇恨,完全站在齊國利益角度謀劃。他提出的虛應實,暗代明, 完美契合齊湛想要的進可攻,退可守。

姜昀與田繁聽得目瞪口呆,他們沒想到這個看似被仇恨沖昏頭腦的年輕人,竟有如此深沈的城府與戰略。

謝戈白也深深看了魏無忌一眼,眸中難以言喻的覆雜。他不得不承認,此計雖險,卻比單純的拒絕或硬扛更好。

齊湛靜靜聽完,殿內一片寂靜,只餘晨光移動。

良久,他緩緩開口,“魏卿之策,雖險,然可一試。”

他看向田繁:“田相,就按魏卿所言虛應之策,由你主筆,斟酌回覆諸國邀帖。言辭務必圓滑周到,既要顯出我齊國的誠意與擔當,又要處處留下伏筆與餘地。此事關乎外交顏面,亦關乎後續周旋,至關重要。”

田繁拱手:“老臣領旨。必當竭盡所能,不辱使命。”

“姜卿,”齊湛轉向姜昀,“你與魏卿密切配合。暗代所需之精銳人選、器械、錢糧,魏卿提出需求,你負責秘密籌措調撥,務必隱蔽、迅速、周全。此事絕密,除在場之人,不得再洩於第六人知曉。”

“臣明白!”姜昀與魏無忌同時肅然應道。

最後,齊湛的目光落在謝戈白身上:“謝將軍。”

“臣在。”

“新軍編練,一刻不可懈怠。同時,從你麾下老兵中,秘密遴選五十名絕對可靠,悍勇機敏、擅長潛伏襲擾之士,交由魏卿調遣。此事,由你親自負責,同樣需絕對保密。”

謝戈白目光微凝,與魏無忌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觸,他沈默一瞬,“諾,臣會挑選最合適的人。”

“很好。”齊湛從禦案後站起身,走到階前,目光掃過四人,“此事,便如此定下。對外,我齊國是力弱求穩的新覆之國。對內,我等須同心協力,如履薄冰,行此險棋。望諸君謹記,今日所謀,關乎國運,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四人凜然,齊聲應道:“臣等遵命!必不負君上所托!”

晨光愈發明亮,穿透高大的窗欞,將殿內照得一片通明。

齊湛發現,榜一大哥不止有錢,他一來,他們的智囊團都上升了一個星,這是一張帶著金光的ssr卡。

還自費上班。

養著公司的那種自費。

這怎麽好意思?

定策之後,齊湛對魏無忌的態度,肉眼可見地更加倚重與親厚。

他讓姜昀升任禦史大夫,讓魏無忌當了大司農。

這親厚並非流於表面的客套,議事時,齊湛總會特意詢問:“魏卿,依你之見如何?”

“無忌,你看這般安排是否妥當?”

即便在姜昀、田繁等人面前,也毫不避諱地直呼其名無忌,帶著自然而然的親近。

宮中所獲的時新瓜果、外地進獻的珍稀補品,齊湛總不忘吩咐一句:“給魏卿送一份去。”

更讓旁人側目的是,齊湛甚至將自己日常處理政務的偏殿旁,辟出了一間靜室,親自題了穎思齋的匾額賜給魏無忌,允他隨時出入,查閱典籍,還可以在榻上小憩,美其名曰“魏卿思慮繁重,需一清凈之地”。

這待遇,連謝戈白都未曾有過。

某日午後,齊湛正與姜昀、田繁商議秋稅收繳細則,見魏無忌捧著幾卷新整理的賬目簡冊前來回稟,面色依舊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

齊湛立刻停下商議,示意內侍:“給魏卿看座,上參茶。”

待魏無忌坐下,接過內侍奉上的熱茶,齊湛才溫聲道:“賬目不急一時,你臉色不佳,可是又熬夜了?身體要緊,這些瑣事,交給下面的人去核驗便是。”

魏無忌捧著溫熱的茶杯,指尖傳來的暖意讓他微微一楞。他擡眼看齊湛,對方眉宇間毫不作偽的關切。

自滅門之後,他已許久未曾感受過這種純粹的,不摻雜質的關懷。他低聲道:“謝君上關懷,臣無事。”

姜昀與田繁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感慨。君上對這魏無忌,著實是恩寵過甚了。

這些日子的消息自然傳到了謝戈白耳中。

校場上,謝戈白正親自督導新軍陣型演練,汗水沿著冷硬的下頜線滴落。羅恕在一旁遞上水囊,順口嘀咕:“聽說齊王又把南邊剛貢來的蜜橘,大半都賞給那魏無忌了,還專門賜了間書齋……嘖,真是捧在心尖上了。”

謝戈白接過水囊的手頓了頓,仰頭灌了幾口,水流有些急,幾滴溢出嘴角。他隨手抹去,面無表情地將水囊扔回給羅恕,目光重新投向場中操練的士卒,聲音比平日更冷硬幾分:“做好你分內事,少聽些閑言碎語。”

本來就煩,還一點眼色都沒有。

羅恕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言。但他分明看見,將軍握著劍柄的手,緊得青筋都冒了出來。

是夜,齊湛在穎思齋找到了仍在燈下核對的魏無忌。

天氣已入了深秋,風有些寒。

燭光搖曳,映著魏無忌專註而蒼白的側臉,那身素袍在燈下顯得愈發清寂。齊湛沒有讓內侍通報,輕聲走進去,拿起一旁架子上搭著的薄氅,披在了魏無忌肩上。

魏無忌驚覺回頭,看見是齊湛,慌忙要起身行禮,卻被齊湛按住了肩膀。

“說了多少次,私下不必多禮。”齊湛在他對面坐下,看了看攤滿案幾的簡冊,嘆了口氣,“這些東西,何必親力親為?底下人若不得力,換一批便是。你若累倒了,寡人豈不是折損一臂?”

魏無忌攏了攏肩上的薄氅,他垂下眼,聲音低而清晰,“君上厚恩,臣無以為報。唯有盡心竭力,方能不負君上所托。這些資財調度,關乎後續大計,交給旁人,臣不放心。”

齊湛看著他低垂的,微微顫動的眼睫,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魏無忌的手背——那手冰涼。

“你的心意,寡人明白。”齊湛覺得魏無忌太急了,“但寡人要的,是一個能長久為齊國謀劃,能為家人雪恨的魏無忌,不是一個耗盡心血的短命鬼。聽話,今日就到此為止,回去好生歇息。養好了精神,才有氣力做更多事。”

魏無忌擡起頭,眼眶有些發熱。他用力點了點頭:“臣遵命。”

送走魏無忌,齊湛獨自站在穎思齋的窗前,望著外面沈沈的夜色。他知道自己對魏無忌的好有些過了,可能引起旁人的猜測甚至不滿,比如謝戈白。

但他控制不住。魏無忌帶來的不僅是錢,是計策,更是一種近乎孤註一擲的,將他視為全部希望的托付。

這份沈重而滾燙的投資,讓他無法僅僅將其視為一枚冰冷的棋子。他需要給與回應,給與溫度。

同時,魏無忌的能力和眼光,值得這份特殊待遇。

“唉……”齊湛輕輕嘆了口氣。

這君王當的,不僅要平衡朝堂,算計天下,還得小心處理身邊這些一個比一個難搞,心思一個比一個敏感的重要臣工之間的關系。

他忽然有些想念最初和謝戈白在崖上,雖然互相猜忌,言語機鋒,但至少關系簡單的日子。

如今,這池水,是越來越渾了。

不過,既然已經趟了進來,就只能繼續往前走。

他揉了揉眉心,謝戈白就走了進來。

齊湛剛沐浴完,長發散於腦後,披著一件寬松的月白綢衣,踩著木屐踏在微涼的地板上,正隨手拿起一本雜記,準備稍讀片刻便歇下。

殿內只餘幾盞昏黃的宮燈,將他的身影勾勒得修長而閑適。

謝戈白便是在此時,未經通傳,徑直走了進來。

他同樣剛沐浴過,墨發微潮,隨意披散在肩頭,身上也只穿著簡單的深青色綢衣,衣襟略顯松散,露出小片緊實的胸膛。

他腳步無聲,面色在昏黃光影下顯得比平日更加冷峻,刻意壓抑的,近乎尖銳的氣息。

殿內的空氣仿佛隨著他的踏入而凝滯了。

齊湛放下書卷,擡眸看向他,眼中訝異,隨即恢覆平靜,他就說謝戈白很有逼宮的氣場。“謝將軍?這麽晚了,可是有急事?”

謝戈白在離他數步遠的地方停下,並未行禮,目光沈沈地落在齊湛身上,將他閑適的姿態、敞開的領口盡收眼底。

“急事?”謝戈白的聲音比夜色更涼,“臣怎敢有急事打擾君上?君上日理萬機,既要安撫新投的財神,又要操心秋稅收繳,夜裏想必還需費心關懷臣子冷暖,臣豈敢再添煩擾?”

這話裏的諷刺與酸意,幾乎不加掩飾,像帶著冰碴子的冷風,直直刮過來。

齊湛眉梢微挑,心中了然。

這是醋壇子徹底打翻了,找上門來撒氣了。

他放下書卷,身體微微向後靠了靠,好整以暇地看著謝戈白:“將軍這話,寡人聽不明白了。寡人關懷臣子,不是分內之事麽?魏卿體弱,寡人多照拂幾分,有何不妥?”

“體弱?”謝戈白向前走了一步,逼近了些,目光如刀,“是體弱,還是別有所圖?君上對他,又是賜書齋,又是送衣食,噓寒問暖,親厚異常。怎麽,是覺得臣這武夫粗鄙,不堪倚重,還是覺得他魏氏的錢財,比臣手中刀劍更值得君上費心?”

他越說語氣越冷,那份壓抑的郁躁與不甘,在寂靜的深夜與這私密的空間裏,被放大得格外清晰。

他向來不屑於爭寵,也自認對齊湛的特殊待遇並無奢求,可親眼目睹齊湛對另一個人的無微不至,尤其是那個人還帶著令他本能警惕的巨額財富與深沈心機,那股無名火便燒得他五臟六腑都難受。

齊湛靜靜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翻湧的怒意、不甘,以及那深處的……受傷。他沒有動怒,反而嘆了一口氣。

“謝戈白,”他不再稱將軍,直呼其名,聲音低沈,“你是在質疑寡人的判斷,還是在質疑你自己的價值?”

謝戈白呼吸一窒。

齊湛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兩人之間的距離本就不遠,他這一動,瞬間就到了謝戈白面前,近得能聞到彼此身上剛沐浴過的、相似的皂角清香。

“魏無忌有錢,有才,有血仇,可用。”齊湛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在他耳邊低語,“寡人待他好,是施恩,是籠絡,是讓他死心塌地。這與寡人信重你,倚仗你,是兩回事。”

他擡起手,指尖撫著謝戈白緊抿的唇角,那觸感微涼。“你謝戈白的價值,從來不在金銀,而在……”他的指尖下滑,虛虛點在他的心口,“這裏,和你手中的劍。”

謝戈白身體僵硬,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手背上青筋隱現。齊湛的話語像是一盆水,試圖澆熄他心頭的火,可那指尖若有若無的觸碰,那近在咫尺的溫熱呼吸,卻像是火星,落在了更深處的幹柴上。

“君上何必對臣解釋這些。”他別開臉,聲音依舊冷硬,卻帶了顫音,“臣只需聽命行事便是。”

“可你看起來,並不想只是聽命行事。”齊湛不退反進,幾乎貼上了他,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你在不高興,謝戈白。你很在意,寡人對別人好。”

這話直白得撕開了謝戈白所有自欺欺人的偽裝。

他猛地轉回頭,眸光幽暗熾烈,死死盯住齊湛近在咫尺的臉。“是又如何?”

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帶著破罐破摔的狠勁,“君上要治臣的罪嗎?治臣以下犯上,心懷怨望?”

齊湛沒有回答。

他只是抱住了謝戈白,一只手插入他的墨發裏。在謝戈白驟然收縮的瞳孔註視下,毫不猶豫地,吻上了他那張總是吐出冰冷言辭的唇。

“!”

謝戈白腦中一片空白。

所有的憤怒、猜忌、酸澀、不甘,在這一瞬間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吻炸得粉碎。

唇上傳來的觸感溫熱而柔軟,帶著齊湛身上特有的,清淡又令人心悸的氣息。他渾身僵硬如鐵,仿佛被施了定身咒,連呼吸都停滯了。

齊湛的吻起初輕輕廝磨,見他毫無反應,便試探性地伸出舌尖,舔舐他的唇縫,充滿誘惑。

謝戈白的理智在尖叫,告訴他這是逾矩,是危險。可身體的本能卻先一步背叛了他。那緊握的拳頭不知不覺松開了,垂在身側的手臂擡起,猶豫了一下,終是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仿佛堤壩決口,壓抑已久的情感與欲望洶湧而出。

他反客為主,兇狠地加深了這個吻,謝戈白的侵略性,仿佛都通過這個吻傾瀉出去,又仿佛要將眼前這個人,徹底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齊湛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回應沖擊得微微後仰,卻又被謝戈白的手臂牢牢禁錮。他悶哼一聲,想了想沒有退縮,他的手從謝戈白的發間滑下,撫過他緊繃的脊背,感受到那層薄薄綢衣下賁張的肌肉和灼人的體溫。

這吻中有試探與安撫,有懲罰與占有,有冰冷的猜忌,也有滾燙的欲望。兩人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猜疑、依賴、較量,在此刻盡數化為唇齒間最激烈的交鋒。

……

窗外的夜風吹過,卷起窗紗輕晃。

宸元殿內的溫度,卻越來越灼人。

秋風蕭瑟,卷起臨淄宮道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透出幾分肅殺。

田繁以老練圓融的文筆,數易其稿,最終擬定了一份言辭懇切,姿態謙恭卻暗藏機鋒的覆函。信中,齊湛痛心於魏地百姓遭燕騎蹂躪,欽佩諸國高舉義旗的擔當,深刻理解驅逐燕胡,安定中原的重要性。

然而筆鋒一轉,又詳細陳述了齊國新覆、百廢待舉、兵甲未足的實際困難,表明雖國力綿薄,然大義所在,不敢後人,願傾盡所能,遣精銳一部,遙為呼應,並願與諸國共商善後之策。

通篇下來,態度積極,承諾模糊,既給了對方面子,又沒給自己套上任何實質性的枷鎖。

反正很外交老油條了。

滑不溜手。

齊湛看了很滿意,田繁果然很懂他,外交嘛,就要當語言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

禮輕情意重,心意到也是到。

這封覆函,連同精心準備的,價值不菲又不過於紮眼的薄禮,需要一位足夠分量、足夠機敏的使者,親自送往晉國國都。

畢竟晉王為盟主連合諸國。

這個人選,毫無懸念地落在了魏無忌身上。

他出身魏國,又是巨富之家,熟知中原禮儀與各國貴族往來規則,他攜巨資投齊,本身已是天下矚目的奇聞,由他出使,足以顯示齊國對此次共舉的重視。

更重要的是,他對燕國刻骨的仇恨,與對攪動魏地局勢的迫切渴望,這使得他在執行任務的同時,能更好地為後續行動鋪路摸底。

臨行前夜,齊湛在穎思齋單獨為魏無忌餞行。沒有盛大的宴席,只有幾樣清淡小菜和一壺溫酒。

“此去路途遙遠,三國心思各異,兇險莫測。”

齊湛親自為他斟酒,他嘆了一聲,“魏卿,寡人予你全權,可臨機決斷。首要之務,是確保自身安全,全身而退。其次才是探查虛實,播撒種子。”

魏無忌雙手接過酒杯,“君上放心。臣既敢請命,便有把握周旋。臣會仔細觀三國君臣之志,探其國內虛實,結交可用之人,亦會……留意可能與魏地舊部聯系的線索。”

“嗯。”齊湛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玄鐵令牌,上刻繁覆雲紋,中間一個齊字。“這是寡人的信物,見此令如見寡人。若遇極端危難,或需調動潛伏力量,可憑此令行事。但非萬不得已,不可輕用。”

魏無忌鄭重接過,貼身收好,心頭滾燙。這不僅是信物,更是齊湛將部分身家性命托付的象征。

“還有,”齊湛頓了頓,語氣更緩,“報仇之事,不可操之過急。宇文煜性命,遲早是你的。但前提是,你必須活著,齊國必須更強。”

魏無忌喉頭哽咽,深深俯首:“臣……謹記君上教誨。必不辱使命!”

秋風送別,魏無忌帶著一支精幹的使團,離開了尚在恢覆生機的臨淄,向西而行,踏入了波譎雲詭的中原大地。

西風卷著塵沙,拍打在魏無忌的素色錦袍上。使團的車輪碾過齊晉邊境的界碑時,他勒住韁繩,回頭望了一眼臨淄方向的天際線。

那裏雲卷雲舒,藏著齊湛的期許,也藏著他心頭燃著的火。

“先生,晉都絳城已近在眼前了。”隨行的副使低聲提醒。

魏無忌收回目光,指尖摩挲著貼身藏著的玄鐵令牌,冰涼的觸感讓他紛亂的心緒沈靜幾分。

踏入絳城的那一刻,便再無退路。晉王衛偃此人,看似豪爽,實則城府極深,此番合縱伐燕,不過是借著尊王攘夷的名頭,收攏中原諸國的民心,擴充晉國的勢力。

而其餘兩國,宋國疲弱,唯晉國馬首是瞻,陳國雖強,卻與燕國素有舊怨,此番出兵,更多是為了報私仇。

三國心思各異,這趟渾水,不好蹚。

絳城的城門巍峨聳立,城樓上旌旗獵獵,與破破爛爛的齊國,一看就不一樣,晉雄厚非常。

魏無忌一行剛到城門外,便見晉國的大鴻臚親自迎了出來。

大鴻臚姓鄭,是個慣會察言觀色的老狐貍,他笑著迎上來,“魏先生遠道而來,晉王已在宮中等候多時了。”

魏無忌翻身下馬,動作從容不迫,他拱手還禮,聲音溫和又不失底氣:“有勞鄭鴻臚。齊王感念晉王大義,特遣在下攜薄禮而來,願與諸國共商伐燕大計。”

鄭玦的目光在魏無忌身上轉了一圈,又掃過使團馬車,眼底有些探究。

魏無忌的名聲,他早有耳聞——昔日魏國的翩翩公子,如今齊國的座上賓,攜巨資投齊的舉動,早已傳遍天下。

天下人笑他純粹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齊國都窮成什麽樣了,能幫他什麽?也不知來晉,真是不知好歹。

鄭玦面上卻不顯,他笑著引魏無忌入城,一路走,一路看似隨意地打探:“聽聞先生在齊國頗得齊王重用,不知此次齊國出兵,能出多少精銳?”

魏無忌腳步未停,唇邊噙著一抹笑意:“齊國新覆,百廢待興,這一點,齊王的信中已言明。不過,道義所在,齊國斷無袖手旁觀之理。至於出兵多少,還需與晉王及諸國使臣商議後再定。”

一番話,滴水不漏。

鄭玦碰了個軟釘子,心中暗嘆此子非池中物,便不再多言,只是引著他們往晉王宮而去。

晉王宮的大殿上,氣氛凝重。

晉王衛偃高坐於王座之上,面色威嚴。下方兩側,分別坐著宋國和陳國的使臣。見魏無忌進來,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衛偃的目光銳利如鷹,上下打量著魏無忌,沈聲開口,“魏先生,久仰大名。齊王的信,寡人已經看過了。只是,齊國願出精銳一部,這一部,究竟是多少?”

魏無忌緩步走到殿中,拱手行禮,擡眼時,目光坦然地迎上衛偃的視線:“回晉王,齊國如今兵甲未足,能調動的精銳,不過三千。但這三千將士,皆是齊王親選的銳卒,可充作先鋒,為諸國引路。”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宋國使臣面露不屑,輕哼一聲:“三千人?齊國立國,未免也太過吝嗇了些!”

陳國使臣則撫著胡須,目光沈沈地看著魏無忌,沒有說話。

魏無忌仿佛沒有聽到宋國使臣的嘲諷,他轉向衛偃,語氣非常誠懇,“晉王,齊國雖弱,卻願盡綿薄之力。況且,此戰關乎中原安危,並非單憑兵力多少便能決勝。燕國鐵騎雖勇,卻失了民心,只要諸國同心協力,必能破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宋、陳兩國使臣,“再者,諸國出兵,究竟是為了驅逐燕胡,安定中原,還是為了趁機擴充地盤,謀取私利,想必各自心中都有一桿秤。”

燕胡燒殺搶掠的時候,這些人不出聲,影子都沒一個,仿佛不存在。齊王贏了燕胡,他們又蹦出來了。

晉還當起了盟主,真是笑話。

這話,直接戳中了要害。衛偃的臉色一變,宋國使臣的臉漲得通紅,想要反駁,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魏無忌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衛偃想要的,是齊國明確的出兵承諾,最好能讓齊國傾盡國力,為晉國做嫁衣,打得一手好算盤。

而宋、陳兩國,也各有盤算。

他今日若是松口,答應多出兵力,便是將齊國推入火坑。

衛偃沈默片刻,緩緩開口:“魏先生所言,不無道理。只是,伐燕之事,事關重大,還需從長計議。來人,先引魏先生下去歇息,待寡人與眾臣商議後,再行定奪。”

魏無忌知道這是衛偃在給他施壓,也是在試探他的底線。他拱手一禮應下,轉身退出大殿。

走出大殿時,秋風裹挾著寒意撲面而來。魏無忌擡頭望向天邊的落日,餘暉染紅了半邊天,像極了魏地故土被燕騎踐踏時的血色。

他握緊了拳頭,青筋都冒了起來。

夜裏,驛館內。

魏無忌正對著一盞孤燈,翻看從齊都帶來的密信。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他眸光一凜,迅速將密信藏入袖中,沈聲喝道:“誰?”

“魏先生勿驚,在下是陳國使臣的門客,有要事相告。”一個低沈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魏無忌沈吟片刻,起身打開窗戶。一道黑影閃身而入,對著魏無忌拱手行禮:“先生,我家主人有請。”

魏無忌挑眉。

陳國使臣吳臣,是陳國名將之後,此人素有謀略,此番出使晉國,想必也是帶著陳王的密令。

他深夜相邀,所為何事?

他略一思索,便應道:“煩請帶路。”

夜色深沈,魏無忌跟著那門客,七拐八繞,來到一處僻靜的宅院。

院內,吳臣正獨自飲酒,見魏無忌進來,他起身笑道:“魏先生,久仰。”

兩人落座,吳臣親自為魏無忌斟酒,開門見山道:“先生可知,此番合縱伐燕,晉王的真正目的?”

魏無忌端起酒杯,淺酌一口,目光平靜:“願聞其詳。”

“晉王名為伐燕,實則是想借機掌控中原諸國。待燕國覆滅,下一個遭殃的,便是宋、陳二國。”

吳臣的聲音壓低了幾分,眼中憂慮,“陳國與燕國仇深似海,本欲全力伐燕,可若是晉國坐大,陳國危矣。”

魏無忌心中一動。

吳臣此言,倒是與他的猜測不謀而合。他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吳臣,“陳使臣深夜相邀,不會只是為了與在下說這些吧?”

吳臣看著魏無忌,眼中精光閃動,“先生是個聰明人。陳國願與齊國結盟,共抗晉國。只要齊國願助陳國牽制晉國,陳國便願在伐燕之後,助先生奪回魏地故土。”

這話說到了魏無忌的心坎裏。

奪回魏地,這是他日思夜想的事。可他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他定了定神,緩緩開口:“陳王的好意,在下心領了。只是,結盟之事,事關重大,在下雖有齊王的全權之令,卻也需三思而行。”

吳臣見他沒有一口回絕,心中一喜:“先生不必急於答覆,三日後,在下再來聽先生的消息。”

魏無忌回到驛館,久久未能入眠。

他取出那枚玄鐵令牌,在燈下反覆摩挲。齊湛的話語,仿佛在耳邊回響,“探查虛實,播撒種子。”

吳臣的提議,是機遇,也是陷阱。若與陳國結盟,齊國便能在中原站穩腳跟,可也會徹底得罪晉國。

若不結盟,陳國便會倒向晉國,齊國在此次合縱中,便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窗外的風,越刮越緊。

魏無忌閉上眼,腦海中閃過齊湛的面容,閃過魏地百姓流離失所的慘狀,閃過宇文煜那張囂張的臉。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盡是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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