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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做什麽一副捉奸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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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做什麽一副捉奸的樣子?……

齊湛這反將一軍的話, 讓謝戈白微微一怔,隨即唇角牽動了一下,似笑非笑, 更添幾分冷冽。

“怕?”他重覆著這個字眼, 向前走了幾步,直至廊下燈影能清晰照亮他棱角分明的臉龐。

他剛沐浴過, 墨發散在肩頭, 周身帶著皂莢的清冽氣息,少了肅殺,多了幾分居家的舒適。“我若真怕, 當初便不會一路跟你到這臨淄。”

他頓了頓, 目光落在齊湛被夜風吹拂起的單薄衣料上, 又掠過他猶帶水汽的鬢角。“倒是齊王你,”

他聲音低沈, 在寂靜的廊下格外清晰,“將我放在這宮墻之內,是覺得我謝戈白已無爪牙, 還是……”

他走上前,稍稍傾身, 拉近了距離,鼻尖都快抵到, “自信到以為,能完全掌控我?”

夜風似乎停滯了一瞬。

兩人之間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未散盡的水汽與體溫。

燈影在他們之間晃動,將影子交疊又分開。

齊湛沒有後退,迎著他逼視的目光,那雙向來沈靜的眸子在夜色裏亮得驚人。謝戈白剛來臨淄的不安散去,又恢覆了這死樣子, 大晚上的,他還以為他要來侍寢呢,“朕若連這點自信都沒有,何以立國?何以馭將?”

他語氣平淡,“謝將軍,你不是朕的籠中鳥,朕也非你的釜底魚。你我之間,從來不是誰囚禁誰。”

謝戈白不肯捅破兩人的關系與暧昧,他也不肯先如他的意。

他擡手,指向不遠處武英殿的燈火,又指向更廣闊的,尚在黑暗中的宮城與遠方的臨淄城郭。

開始說官話,“這裏是武英殿,亦是臨淄,更是齊國。你我同在此局中,同擔此局之重,亦同享此局之利與險。”

他收回手,重新看向謝戈白,眼神深邃,“寡人讓你住進來,是因為此地乃中樞,傳令議事便捷,亦是告訴所有人,你謝戈白,是寡人信重之人,是齊國不可或缺的上將軍。”

他微微偏頭,幾縷發絲垂落頰邊,語氣裏帶上挑釁的玩味:“當然,將軍若覺得這是試探,是牢籠,亦無不可。路,從來都是自己選的,宮裏宮外,將軍可以自己選擇。”

他又不勉強,不喜歡可以搬出去,又沒人攔著。

謝戈白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水汽蒸騰後泛著薄紅的肌膚,信任與猜忌,倚重與制衡,本就一體兩面。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夜風穿過廊柱的輕響,和遠處隱約的梆子聲。

半晌,謝戈白後退一步,拉開了令人心悸的距離。

他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翻湧的情緒,再擡眼時,已恢覆了一貫的冷峻。

“君上既如此說,臣自當領受。”他拱手,姿態恭謹,語氣卻聽不出太多溫度,“夜已深,不擾君上清凈。臣告退。”

說罷,他轉身,衣袂帶起微涼的風,身影很快融入廊下的陰影,向著武英殿的方向走去。

齊湛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夜風卷來,吹得他單薄的綢衣緊貼身軀,有些涼意。

他轉身走回殿內,燭火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

齊湛覺得,臨淄這地方,不愧是他的天選之地,非常旺他,在他修宮殿,弄春耕,搞城防建設,窮得快咬人的時候,就有人給他送錢來了,還是全部家當。

殿內光線明亮,齊湛端坐禦案之後,看清了來人的面容。

極為年輕,不過弱冠之齡。

眉目如畫,膚色白皙,是那種被金銀錦繡仔細蘊養出的好相貌,只是此刻那雙本該顧盼生輝的桃花眼裏,卻凝著化不開的悲慟與恨意。

他走到殿中,擡眼直直望向禦座上的齊湛。

“草民魏無忌,”他開口,聲音清越,卻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沙啞,“拜見齊王。”

說罷,撩袍端端正正行了一個大禮。

“免禮。”齊湛擡手,目光並未離開他,“魏無忌……魏國穎川魏氏?”

“正是。”魏無忌起身,挺直脊背,那身簡單的素袍在他身上穿出了孤松落雪的清冷感,“草民今日前來,非為獻寶,亦非求官。”

他頓了頓,恨意從齒縫裏擠出,“草民,傾盡魏氏百年積聚,所有田產、商鋪、錢帛、珍寶、船隊……凡我魏氏名下之物,盡數奉上,只求齊王一事。”

齊湛心中微動,面上卻不顯:“何事值得你傾家相付?”

魏無忌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裏有著駭人的寒光,那層冰霜碎裂,露出底下翻滾的,近乎吞噬一切的烈焰。“報仇!”

他聲音變得嘶啞而破碎,“燕太子宇文煜,去年冬天率軍攻破穎川,屠城三日!我父兄,母親,闔府上下三百餘口……盡數……”

他再也說不下去,眼眶瞬間紅了,卻死死咬住下唇,不讓淚落下。

強忍著悲慟與滔天的恨意。

齊湛緩緩坐直了身體。

宇文煜屠穎川之事,他已有耳聞,卻不知這慘案竟與眼前這人相關。

難怪此人會如此決絕地攜巨資來投。

“你要寡人,替你向宇文煜覆仇?”

“是!”魏無忌斬釘截鐵,“不止為私仇!宇文煜暴虐無道,屠戮無辜,人神共憤!齊王若欲圖霸業,此人便是大敵!草民願以全部家資,充作軍費糧秣,助齊王練兵強國!只求他日齊王兵鋒所指,能踏破燕都,取那宇文煜項上人頭,祭我魏氏滿門冤魂!”

他說得激憤,眼裏此刻只有孤註一擲。

齊湛沈默了片刻。

這筆橫財對如今百廢待興的齊國而言,無異於久旱甘霖,足以解燃眉之急,更能支撐起更長遠的謀劃。

他看著魏無忌這個被血海深仇點燃,不惜焚盡一切也要拉著仇敵共赴地獄的靈魂。

“魏公子,”齊湛開口安慰道,“寡人已知你之慘痛,亦知宇文煜之暴行。你的家資,於齊國確有大用。”

魏無忌眼中光芒大盛。

齊湛話鋒一轉,“寡人用你的錢,非因與你同仇敵愾。寡人興兵,只為齊國利害,不為私怨。你之仇,是你之事。你投寡人,是看好齊國能成事,能為你創造覆仇之機。”

他頓了頓,繼續道:“寡人可以給你一個位置,讓你親眼看著齊國如何強大,甚至有機會,讓你親自了結因果。但前提是,你必須遵從齊國的法度,聽從調遣,你的錢,從此姓齊,如何用,何時用,皆由寡人決斷。你,可能做到?”

魏無忌臉上的激動漸漸平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撩袍跪下,額頭重重叩在光潔的地磚上。

他的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自今日起,魏氏所有,盡歸齊王。魏無忌願為齊王效犬馬之勞,絕無二心。”

很好,齊湛看著他的榜一大哥,燕狗怎麽能傷他金主呢?

這事他幫了。

但齊湛面上很是一本正經,他走了下來,扶住了他,齊湛的手掌幹燥而有力,穩穩托住了魏無忌的手臂。

魏無忌起身後下意識想抽回,卻被那力道握住。

“魏卿,”齊湛的聲音近在咫尺,刻意放緩,“既入我齊國,便是我齊國之臣,亦是寡人之臣。喪親之痛,寡人感同身受,此乃人間至痛,宇文煜行此禽獸之事,天理難容。”

魏無忌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齊王。

他對上齊王俊美威嚴的面容,深邃洞察人心的眼神,以及眉宇間的承諾之色,都像是一道光,刺破了他被仇恨與絕望冰封的心湖。

長久壓抑的悲慟,孤身攜巨資投奔的惶惑,對覆仇渺茫希望的孤註一擲,種種情緒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君上……”他喉頭滾動,聲音破碎不成調。

被握住的手臂微微顫抖,像是終於找到了支撐,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他不管不顧地向前一步,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齊湛!

魏無忌將臉埋進齊湛的肩頸處,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起初只是無聲的抽噎,隨即化為壓抑不住的,從胸腔深處迸發出的低泣。

哭聲裏浸滿了滅門的慘痛,流亡的恐懼,以及對眼前這唯一可能助他覆仇之人的,絕望般的寄托。

溫熱的淚水濡濕了齊湛肩頭。

齊湛的身體有些僵硬。

他沒打算出賣色相啊!

殿內侍立的宮人顯然也嚇了一跳,下意識垂下頭,屏息凝神。

但齊湛很快放松下來。

他沒有推開魏無忌,任由這個年輕人緊緊抱著自己,發洩著積壓已久的情緒。

他擡起手,在魏無忌顫抖的背上,撫順著拍著--

這個擁抱短暫又漫長。

魏無忌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他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身體一僵,松開了手,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臉上毫無血色,只剩下狼狽與惶恐。

“臣……臣失儀!臣……”

“無妨。”齊湛打斷了他,聲音聽不出喜怒。

他擡手理了理被弄皺的衣襟,目光落在魏無忌慘白而惶惑的臉上。“非常之時,不必拘泥常禮。你的心情,寡人明白。”

魏無忌用力點頭,胡亂抹去臉上的淚痕,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又深深烙印著方才對眼前君王覆雜難言的依賴,還有感激。

“臣……謹記!”

他深深一揖,姿態無比恭謹。

“去吧,田相在等你。”齊湛揮了揮手。

魏無忌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許久,殿內重新恢覆空曠的寂靜,齊湛正欲坐回禦案後,處理堆積的政務,眼角餘光卻瞥見殿門側方的陰影裏,不知何時多了挺拔冷峭的身影。

謝戈白站在那裏,不知已看了多久。

他換了身墨青色的常服,襯得面容愈發蒼白,眉眼間慣有的冷硬此刻仿佛凝了一層薄霜。

他並未看向齊湛,目光落在魏無忌方才擁抱的地方,眼神表面沈靜無波,卻又像深潭之下的暗流洶湧,非常危險。

齊湛心中一哂,來得倒是巧。

做什麽一副捉奸的樣子?他們多純潔的君臣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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