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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左右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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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左右為難

這不是簡單的勝利喜悅, 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激動,他們的王還在!他們的旗幟未倒!

齊國的魂,似乎終於又找到了可依附的形骸!

“公子!我們……我們去找王上!”一名家將抹著眼淚, 激動地喊道。

姜昀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 原本灰敗的眼底重新燃起灼人的光芒,他們如迷路的垂死之人, 終於找到了方向, 孤註一擲的決絕。

“對!去找王上!”他聲音依舊哽咽,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郢城雖險, 但王上在那裏!那就是我等如今唯一的歸處!哪怕沿途皆是燕賊, 九死一生, 也要去!”

他們立刻行動起來,收拾起僅有的行裝, 將這個消息傳遞給附近其他幾股失散的齊國力量。

如同涓涓細流匯向江河,一支由姜昀牽頭、由數百名歷經磨難卻心志愈堅的齊國舊臣和殘兵組成的隊伍,懷著朝聖般的心情, 毅然決然地離開了藏身之處,向著郢城的方向, 開始了前途未蔔的跋涉。

路途艱險,自不必說。

需躲避燕軍的巡哨, 需穿越混亂的地域,風餐露宿,提心吊膽。

十數日後,當這支疲憊不堪卻眼神熾熱的隊伍,終於遙遙望見那座屹立在硝煙痕跡中的郢城,望見城頭上那面雖殘破卻迎風舒展的齊字王旗時,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姜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望著那面旗幟,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他身後,黑壓壓跪倒了一片,許多人失聲痛哭,那哭聲裏充滿了顛沛流離後的委屈,終於得見希望的狂喜,以及誓死相隨的決然。

“臣姜昀,率大齊遺臣…前來投奔王上!”他朝著城池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嘶喊道,聲音穿透荒野,帶著泣音,重若千鈞。

城頭的守軍很快發現了這支突然出現的,狀似乞丐卻打著齊國旗號的小股隊伍,立刻飛報城中。

消息傳到齊湛耳中時,他正與謝戈白商議軍務。聽聞姜昀之名,齊湛眼睛亮了,他的人終於來了。

他起身,走向城頭。

謝戈白緊隨其後,看著城外那群跪伏於地、激動難抑的齊人,又看向身旁神情難測的齊湛,心中了然。

郢城這座孤島,似乎終於開始吸引遠方的舟船了。

而這,或許正是齊湛一直等待的。

城門緩緩開啟,吊橋放下。

當姜昀帶著那數百名形容憔悴卻目光灼灼的齊國遺民踏入郢城時,看到的便是齊湛親自來接的身影。

沒有盛大的儀仗,只有齊湛一身素凈的青衣,以及他身後那些面帶好奇與審視的守軍。

但這對姜昀等人而言,已是足以令他們熱淚盈眶的殊榮。

“臣姜昀,叩見王上!”姜昀疾步上前拜倒在地,聲音哽咽,身後眾人亦齊刷刷跪倒一片,壓抑的抽泣聲此起彼伏。

國破以來的流亡之苦,寄人籬下之恥,對故土的思念,在這一刻盡數化為見到君王的激動與委屈。

齊湛快步上前,親手將姜昀扶起。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臣子,雖然滿面風霜、衣衫襤褸,但那雙與自己相似的眼眸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和找到歸宿的虔誠。

“姜卿,一路辛苦。諸位,都請起。”齊湛的聲音很是動容。

齊湛當即下令,妥善安置這些遠道而來的臣民。熱水、飯食、幹凈的衣物和棲身之所,是這些人需要的。

當姜昀洗凈一身塵垢,換上雖不華貴卻整潔的布衣,再次出現在齊湛面前時,仿佛換了一個人。

他年紀不過二十出頭,面容清俊,眉眼間繼承了其父姜衍的儒雅與聰慧,但流亡的經歷又為他添了幾分超越年齡的沈穩與堅韌。

他聰明的沒有說與謝戈白有關的事,畢竟如今謝戈白為將,與齊有舊仇也不宜現在說,等過兩天穩下來再打聽情況。

他對謝戈白是怨的,如果不是這人,齊怎會亡國,他們怎會顛沛流離?

還有齊王室盡亡於魏手,因魏要討好於謝戈白,這一切切,姜昀可沒忘。

條件有限,接風的宴席很簡單,卻充滿了劫後重逢的感慨。

席間,姜昀並未過多訴說逃亡的艱辛,而是將話題引向了當前的局勢。

“王上,”姜昀放下酒杯,神色有些凝重,“郢城大捷,震動天下,此乃我大齊覆興之曙光!然,燕軍勢大,宇文煜此番受挫,必不肯甘休。郢城孤懸,久守必失。”

齊湛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謝戈白也放下了酒杯,凝神靜聽。

姜昀目光掃過齊湛和謝戈白,清晰地說道:“守城,乃不得已之下策。王上欲成大事,需跳出郢城方寸之地。楚地雖大半淪陷,然民心未完全歸燕,尤其南部、西部山區,燕軍控制力薄弱,且多有不堪燕人壓迫的義軍活動。”

他略微前傾身體,“臣以為,當務之急,是派得力之人,秘密南下西進,以王上之名,聯絡各地抗燕力量,整合楚地殘存忠義之士。同時,郢城需成為一根釘子,牢牢釘在此處,吸引宇文煜主力,為外部策應爭取時間與空間。”

“待外部勢力整合有成,便可形成內外呼應之勢。屆時,郢城不再是一座孤城,而是插在燕軍腹地的一把尖刀,更是我大軍反攻的前哨!”

他的話語條理清晰,目光長遠,直指關鍵。這不僅是一個尋求庇護的逃亡者,更是一個胸懷韜略、亟待施展的謀臣。

齊湛靜靜聽著,眼中讚賞之色漸濃。

姜昀之策,與他不謀而合,甚至補充了他一些尚未完善的細節。他需要的就是這樣能獨當一面,具有戰略眼光的人才。

“姜卿所言,深得吾心。”齊湛緩緩開口,他很是高興,“聯絡各方之事,關系重大,非膽大心細、忠誠可靠之人不可勝任。卿可願擔此重任?”

姜昀立刻離席跪拜,斬釘截鐵道:“臣萬死不辭!必為王上聯絡四方,聚攏義士,以待王旗所指!”

齊湛再次將他扶起,目光落在姜昀清俊而堅定的臉上,又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謝戈白。

“如此,郢城有謝將軍與本王固守,外部有姜卿縱橫聯絡,驅逐燕胡,指日可待。”

接風宴散後,夜色已深。

姜昀並未立刻去休息,而是追上正要返回住處的齊湛。“王上,今日席間所言,僅是粗略方略。諸多細節、楚地各方勢力的具體情況,聯絡的路線與暗號,還需與王上細細斟酌。今夜不知姜昀可否與王上同榻而眠,以便徹夜長談?”

他這話說得坦蕩,在當下情境中,臣子與君王同榻夜議軍政,亦是效忠與信任的體現。齊湛略一沈吟,便點頭應允:“可。正好,本王也有些事要與你詳談。”

兩人正要移步齊湛住處,一個低沈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何事需徹夜商議?算我一個。”

謝戈白不知何時跟了上來,站在廊下陰影處,身形挺拔如松,臉上沒什麽表情,目光卻落在姜昀身上,帶著審視。

他身為郢城守將,目前聯盟的核心人物,自然有權參與任何重大決策的討論。

還有這姜昀初來乍到,還非要徹夜長談,同床共枕,懂不懂事啊?!

想避著他玩什麽彎彎繞繞?還非白天不能談,要晚上談到床上去?

姜昀看見他,眼底掠過晦暗,但面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恭敬:“謝將軍所言極是。此事關乎郢城未來與反燕大計,正需將軍一同參詳。”

齊湛看了謝戈白一眼,並未反對,“既如此,便一同來吧。”

於是,原本計劃的二人密談,變成了三人的軍政會議。

齊湛的住處不算寬敞,那張簡易的木榻更是只容兩人勉強並臥。三人索性也不拘泥形式,各自尋了位置坐下。

齊湛坐在榻沿,姜昀搬了張矮凳坐在他對面,謝戈白則抱臂靠在不遠處的墻邊。

燭火搖曳,映照著三張神色各異的臉。

姜昀率先開口,將他所知的楚地齊地殘餘勢力分布,幾位有影響力的抗燕首領的性格特點,可能利用的山川險阻,一一詳盡道來。他思路清晰,情報細致,顯然在流亡途中並未放棄對局勢的觀察和思考。

齊湛聽得專註,不時發問,與姜昀深入探討各種可能性。

謝戈白大多時候沈默地聽著,只在涉及具體軍事部署、燕軍可能的反應以及郢城防務銜接時,才會言簡意賅地插上幾句,每每切中要害。

他的存在,像一塊冷靜的磐石,提醒著他們所有宏偉計劃的根基,仍是腳下這座岌岌可危的城池。

商議起初,氣氛尚算正常。

然而,隨著夜深,榻上空間便顯得局促起來。

齊湛自然居於中間,姜昀緊挨其左側,恨不得將所知所想盡數傾吐。謝戈白坐在右側,起初尚保持距離,但見姜昀幾乎要湊到齊湛耳邊低語,他眉頭微蹙,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無形中拉近了與齊湛的距離。

燭火劈啪作響,三人共處一榻的景象,透著幾分難以言喻的古怪與緊繃。

姜昀心中對謝戈白的怨懟,在此等近距離下愈發清晰。

他能聞到謝戈白身上淡淡的金創藥味,能感受到那具身軀蘊含的武人力量,這都讓他想起國破時的烽煙與眼前此人曾經的功勞。

他言語間雖依舊克制,但與謝戈白意見相左時,語氣難免帶上尖銳。

謝戈白何等敏銳,自然感受到了姜昀那份隱而不發的敵意。

他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在討論軍事時,言辭更為簡練有力,以其豐富的實戰經驗,往往一針見血,襯得姜昀的策略雖好,卻稍顯書生之氣。

齊湛將兩人的暗流湧動盡收眼底。

他時而肯定姜昀的謀劃,時而采納謝戈白的建議,一碗水端得很平。

畢竟他既要倚重姜昀的智計為未來鋪路,又需依靠謝戈白的勇力守住當下。

唉,這兩人鬥還非讓他處中間,他可算是懂了什麽叫左右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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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戈白: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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