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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胡人怎會到這山溝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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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胡人怎會到這山溝裏來?……

田繁思索著辦法,“或可喬裝改扮。臣家中尚有幾分舊衣,可讓公子與福公公扮作投親的讀書人與其仆役。只是公子通身氣派,還需再收斂幾分。至於路引……”

他嘆了口氣,“胡彪的人把守關卡,尋常路引恐怕無用,反而盤問更嚴,需得另辟蹊徑。”

“如何另辟蹊徑?”齊湛追問,畢竟他真的只有一條命,能茍就茍。

田繁有此猶豫,那條路也不安生,但沒有更好的了,最終低聲道:“鎮南有條隱秘小道,可繞開主要隘口,是往日鄉民為避稅吏而走,崎嶇難行,但應可通向外間。只是小道出口處,聽聞近來亦有散兵游勇出沒,風險不小。”

兩害相權取其輕。

齊湛沒有猶豫:“就走小道。與其在關卡處自投羅網,不如搏一線生機。”

“公子英決。”田繁對他這麽果斷楞了楞,生死關頭,很少有人有這膽色,他有此欣慰道,“那明日我便為公子準備衣物幹糧,再畫一幅簡易地圖。田叔年輕時常走山道,可讓他為公子引一段路,至安全處再返回。”

“不可,”齊湛立刻拒絕,“田叔年事已高,豈能讓他再為我涉險?博士已冒險收留,若再牽連你等,我於心何安?有地圖足矣。”

田繁還欲再勸,齊湛態度堅決,他也只得作罷,心中對這位落難王子的仁厚又添了幾分敬佩。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晨霧氤氳。

田繁早已備好兩套半舊的青布衣衫和一些幹糧飲水。

齊湛與福安迅速換上,又將臉上、手上塗抹灰土,顯得落魄平凡些。

齊湛將那柄視為性命的長劍用粗布層層包裹,負在身後,看上去倒像是一根長棍或挑行李的扁擔。

齊湛又將部分金銀細軟分開藏於兩人內衣暗袋,其餘大部分竟毫不猶豫地推向田繁。

“博士,”齊湛低聲道,“這些您務必收下。我等此去前路未蔔,帶著反是累贅。您留著,打點上下,或賑濟鄉裏,也算我等報答您收留之恩。”

田繁大驚,連連推拒:“這如何使得!公子落難,正需資財……”

齊湛執意,“博士,收下吧,我們帶不了這許多。你在此地,或許比我們更需要它。若真有心,便用它們多護佑幾個齊國的百姓。”

田繁推辭不過,只得含淚收下,心中激蕩,再次跪拜:“臣田繁,定不辜負公子所托!”

匆匆用罷早飯,天色微亮。

田繁將一幅手繪的簡陋地圖塞入齊湛手中,仔細叮囑路徑標志。

還將防身的藥粉遞與他,若遇歹人,用上飄人眼睛裏,沒有一時半會是睜不開的,他用毒對面也會提防。

“公子,一切小心!出了小道,向東南方向,遇第一個岔路向左,大約再行一日半,便可望見青崖山。山勢險峻,塢堡便建於其上,易守難攻。”

“博士保重。”齊湛鄭重拱手,“今日之恩,齊湛永志不忘。若他日有幸,必當厚報!”

“公子言重了!快走吧,趁鎮門剛開,人還稀少。”田繁不敢多看,生怕被人察覺,催促著他們從後院離開。

老仆田叔已悄悄開後門探過,確認無人。

齊湛與福安最後對田繁一揖,他們牽著馬,混入漸漸蘇醒的街道上稀疏的人流中,很快消失在小鎮縱橫交錯的小巷深處。

田繁倚著門框,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蒼天護佑,讓齊國留下一線覆興的希望吧。

齊湛與福安按照地圖指示,騎馬很快找到了鎮南那條隱蔽的小道入口,藏在一片茂密的荊棘叢之後。

道路果然崎嶇難行,幾乎不能稱為路,只是山民踩出的痕跡,狹窄處僅容一人通過,兩側皆是陡坡山林。

兩人一路無言,埋頭趕路,只聽得見腳步聲和偶爾的鳥鳴。

氣氛壓抑而緊張,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危險上。

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日頭升高,林間悶熱起來。

走在前面的齊湛猛地停下腳步,他聽到動靜,他在危險地很警惕,擡手示意。

福安心頭一緊,側耳傾聽。

前方不遠處,傳來了模糊的說話聲,夾雜著粗野的笑罵。

齊湛臉色一沈,對福安做了一個噤聲和隱蔽的手勢。

麻煩,果然還是來了。

齊湛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示意福安緊緊拉住馬匹韁繩,自己則悄無聲息地伏低身子,借著灌木和巖石的掩護,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

撥開濃密的枝葉,只見前方不遠處的一小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果然聚集著七八個兵痞。

他們並未穿著統一的軍服,甲胄破爛混雜,武器也五花八門,正圍坐在一起,中間生著一小堆火,烤著不知從哪兒搶來的雞鴨,嘴裏不幹不凈地笑罵著。

“媽的,胡彪那龜孫就知道讓咱們守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喝風!好處全讓他和他那幫親信占了!”

“就是!鎮裏肯定油水不少,也沒咱們的份!”

“少抱怨了,能在這兒躲清閑就不錯了!真遇上燕軍或者魏軍的大隊人馬,咱們這點人夠塞牙縫嗎?”

“呸!老子寧願去搶一把,也好過在這兒餓死!”

……

聽著他們的抱怨,齊湛心下稍安。看來這只是胡彪手下的一支散兵游勇,被派來這偏僻小道設卡,實則也是被排擠的邊緣人物,士氣低落,紀律渙散。

他們似乎並未得到抓捕什麽人的命令,更像是例行公事地堵在這裏撈點油水。

他們的行蹤身份沒有任何人知道,所以對面也沒有防範,

但即便如此,他和福安想要悄無聲息地通過也絕無可能。這條小道太過狹窄,根本無法繞行。

齊湛退回福安身邊,臉色凝重,低聲道:“前面有卡子,七八個人,看起來不像精銳,但硬闖肯定不行。”

福安嚇得臉色發白:“那、那怎麽辦?公子,我們退回去?”

“退回去更危險。”齊湛搖頭,田家鎮現在恐怕也不安全了。

他目光掃過身後的馬匹和行李,又看了看崎嶇難行的山路,腦中飛快思索。

硬闖和直接賄賂風險都太高,這些兵痞拿了錢也未必會守信,反而可能更起貪念。

必須想一個更穩妥,更能利用當下形勢的辦法。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兵痞隨意丟棄在一旁的、吃剩的雞骨頭和酒囊上,這典型的被排擠的匪徒,得想辦法忽悠。

“福安,”齊湛壓低聲音,“我們不能硬碰硬,也不能完全指望錢財。得讓他們自己請我們過去。”

福安茫然:“公子,這如何能讓……”

“你聽我說,”齊湛快速吩咐,“你在此處藏好,萬萬不可出聲。我去去就回。若我半個時辰未歸,你便立刻退回鎮上,去找田博士,就說我可能被燕軍的探子抓了,讓他早做打算!”

他故意說得嚴重,以防福安情急之下沖動。

不等福安再反對,齊湛迅速將自己弄得更加狼狽些,抓了幾把泥土抹在臉上和衣服上,然後深吸一口氣,不再是驚慌逃跑,而是裝作一副焦急萬分、從外面趕來的模樣,拐到另一邊,從小道另一側,踉蹌著奔了出來,一邊跑一邊用帶著哭腔的沙啞聲音大喊:

“不好了!不好了!”

他這突如其來的出現和喊叫,立刻讓那些正在喝酒吃肉吹牛的兵痞們楞住了,紛紛詫異地望過來。

“哪來的小子?嚷嚷什麽!”兵痞頭子不耐煩地吼道。

齊湛跑到他們近前,故意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滿是驚恐,“軍、軍爺!胡人,胡人的騎兵隊過來了!好多馬!就在後面不遠了!”

“什麽?!”

“胡人?!”

“胡說什麽!胡人怎麽會到這山溝裏來?!”

兵痞們頓時炸了鍋,臉上露出驚疑和恐懼。

他們剛才還在抱怨害怕遇上燕魏大軍,此刻聽到這消息,寧可信其有。

“真的!”齊湛演技全開,指著來的方向,手抖得厲害,“我、我本來在前面山裏砍柴,看到好多穿著黑甲的騎兵,打著狼頭旗!往這邊偷襲來了!跑得飛快!我嚇得趕緊跑回來報信!不然就來不及了!”

狼頭旗正是燕國宇文部騎兵的常見標志之一。

齊湛從田繁那裏得知燕軍游騎出沒的消息,此刻正好用來嚇唬這些散兵游勇。

兵痞頭子臉色變幻不定,盯著齊湛:“小子,你說的是真的?敢騙軍爺,老子剁了你!”

“千真萬確!”齊湛指著自己身上的泥土和刮痕,“您看我這一身,就是摔的跑的!他們人太多了,看起來好兇!軍爺,我得趕緊回鎮上告訴我叔公去!”

他說著,作勢就要往關卡後面的小路跑。

“站住!”兵痞頭子喝道,但語氣沒有剛才那麽兇悍,他們一聽胡人很是慌亂。他和其他幾個兵痞交換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恐懼。

他們只有七八個人,裝備又差,真遇上燕軍精銳騎兵,那就是送死!

“老大,怎麽辦?”一個兵痞小聲問。

“還能怎麽辦?撤啊!”另一個急道,“管他真的假的,萬一要是真的呢?你想死在這兒啊?”

兵痞頭子又看了一眼嚇得臉色發白、渾身發抖的齊湛,再看空蕩蕩的身後山路,仿佛已經能聽到雷鳴般的馬蹄聲。

貪財惜命是他們的本性。

“媽的!真晦氣!”兵痞頭子罵了一句,終於下了決心,“收拾東西!快撤!回鎮上報告,不對,直接去西邊山溝裏躲躲!”

他連回鎮上報告都省了,只想自己先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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