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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齊湛的心瞬間沈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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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齊湛的心瞬間沈到了谷底……

齊湛甩了甩濕漉漉的頭發,他踏上岸,接過福安遞來的粗糙布巾擦拭身體,換上那身灰撲撲,打著補丁的男裝,又將濕發胡亂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晰俊美的五官輪廓。

雖然依舊奪目,但少了女子的柔媚,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清朗英氣。

“以後叫公子,”齊湛糾正福安,聲音恢覆了原本的清越,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沒有殿下了。”

“是,公、公子。”福安適應了一下新稱呼,依舊憂心忡忡,“我們接下來去哪?魏軍眼看就要來了,聽說燕國也在邊境蠢蠢欲動……”

齊湛系好衣帶,望著汩汩流淌的河水,眼神有些空茫。

去哪?天下之大,似乎並無他們的容身之處。回望臨淄方向,想到那片即將再遭兵燹的土地和惶惶無依的百姓,胸口便堵得發慌。

他穿成齊湛,這個身份讓他無法否認責任,那是他的國,他的民。

縱然這王位是硬塞來的燙手山芋,縱然他從未想過要承擔如此沈重的責任,但親眼見證它的徹底崩毀,子民淪為待宰羔羊,無力與悲涼仍扼住了他的喉嚨。

可他如今自身難保,又能做什麽?覆國?那是癡人說夢。

救人?他手無寸鐵,身邊只有一個內侍。

“謝戈白……”齊湛念著這個名字,語氣覆雜。這人被仇恨蒙蔽,行事酷烈,看似打下了齊地,實則埋下了無數仇恨的種子,也將自己陷入了泥潭。

如今抽身而退,算是及時止損,卻把更大的爛攤子留給了後來者。

而他自己,陰差陽錯地從謝戈白掌心逃脫,已是最大的幸運。

“先離開這裏,往南邊走。”齊湛甩開那些沈重的思緒,做出了決定。

南邊山區多,相對容易藏身,而且距離楚地也遠一些,能避開謝戈白的勢力範圍。“找個小村落暫時落腳,打聽清楚情況再說。”

主仆二人不敢走官道,只循著荒僻的小徑和山林邊緣前行。等頭發幹了,就用布條紮起來,用灰塵糊一糊臉,以免引人註目。

他們一直走,百姓也在逃亡,沿途開始出現三三兩兩逃難的百姓,面帶倉皇,拖家帶口,談論的都是魏軍將至的可怕消息和謝戈白軍隊撤離時最後的搜刮。

齊湛低著頭,混在難民隊伍裏,聽著那些充滿恐懼和絕望的議論,心情越發沈重。

走了大半日,日頭西斜時,他們看到一個荒廢的小土地廟。

廟宇殘破,但好歹能遮風擋雨。一些逃難的人也在裏面歇腳。

齊湛和福安找了角落坐下,拿出所剩無幾的幹糧默默分食。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正在低聲哭泣,說她男人被楚軍抓去運糧,至今未歸,不知生死。

福安看得心酸,悄悄抹了把眼淚。

齊湛沈默地看著,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就在這時,廟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馬蹄聲和囂張的呼喝!

“裏面的人滾出來!”

“軍爺征用此地了!快滾!”

廟內的難民頓時一陣騷動,面露驚恐。齊湛心頭一緊,透過破窗向外望去,只見七八個穿著雜亂皮甲、兵不像兵匪不像匪的騎手堵在廟門口,一個個面帶兇悍之氣,顯然是亂世中趁火打劫的潰兵或者地痞。

為首一個疤臉漢子跳下馬,提著刀就闖了進來,目光貪婪地掃過廟內瑟瑟發抖的難民,尤其是在幾個女子和看起來稍有餘糧的人身上停留。

“把值錢的東西和吃的都交出來!不然老子手裏的刀可不認人!”疤臉漢子惡狠狠地吼道。

難民們嚇得紛紛後退,有人哭求,有人慌忙掏出身上僅有的銅板或幹糧。

齊湛暗道不好,拉著福安想往更深的陰影裏躲。然而,他那過於出色的容貌即使糊臉,穿著粗布衣裳、灰頭土臉,在人群中依然顯得有些紮眼。

那疤臉漢子目光一掃,立刻註意到了他,看出他的喬裝,眼中閃過驚艷和淫邪:“喲!沒想到這破地方還藏了個這麽標致的小郎君!抓回去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他獰笑著就朝齊湛走來。

福安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擋在齊湛身前:“軍爺!軍爺行行好!我家公子……”

“滾開!!”疤臉漢子一腳踹開福安,伸手就抓向齊湛。

齊湛臉色煞白,心臟狂跳,難道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正此時傳來陣陣馬蹄聲,如雷貫耳,這些人一聽,如雷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震得地面微微發顫,也瞬間打破了這小小的混亂。

那疤臉漢子伸向齊湛的臟手猛地頓在半空,臉上的淫邪瞬間被驚疑不定取代。

他和他那幾個同伴同時扭頭望向聲音來處,只見官道盡頭塵土飛揚,一隊盔明甲亮,旗幟鮮明的騎兵正疾馳而來,速度極快,眼看就要沖到近前。

“是……是魏軍!魏軍的先鋒斥候!”疤臉漢子身後一人失聲叫道,聲音裏充滿了恐懼。

他們這些潰兵散勇,欺負平民百姓綽綽有餘,但面對正規軍的精銳斥候,尤其是以悍勇聞名的魏軍,簡直如同土雞瓦狗。

“媽的!怎麽來得這麽快!”疤臉漢子咒罵一聲,再也顧不上齊湛,慌忙收手,朝著身後的同伴吼道,“快走!被抓住就完了!”

幾人頓時如鳥獸散,慌不擇路地沖向路旁的荒草叢,瞬間就跑得沒了蹤影。

齊湛也是心頭一緊,魏軍!竟然來得如此之快!他連忙扶起被踹倒在地的福安,也顧不得疼痛,低聲道:“快!我們也躲起來!”

主仆二人連滾帶爬地撲進道旁更深的灌木叢後,屏住呼吸,緊緊趴伏在地上,恨不得連心跳聲都壓下去。

那隊魏軍斥候約有十餘騎,風馳電掣般掠過。他們似乎並未留意到路旁這短暫的小插曲和躲藏起來的人,他們的任務是快速偵查前方敵情和道路情況,對幾個潰兵和難民並無興趣。

馬蹄聲如同驟雨般掠過,又迅速遠去,只留下漫天塵土緩緩飄落。

直到再也聽不到任何馬蹄聲,齊湛和福安才敢慢慢擡起頭,驚魂未定地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後怕。

“公、公子,好險……”福安的聲音還在發抖。

齊湛也是心有餘悸。

方才那一刻,他幾乎以為自己又要落入魔爪。沒想到竟是追兵的到來,陰差陽錯地嚇跑了眼前的危機。

但這並不能讓他感到絲毫輕松。魏軍先鋒已至,說明大軍隨後就到。這片土地即將陷入更大的動蕩和戰火,他們必須更快地離開這裏。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齊湛拉起福安,也顧不上方向,只想盡快遠離這條危險的道路。

他們還不能再混入難民裏,有剛才的插曲,那些人對他肯定是排斥的,人多也容易招了匪徒的眼。

齊湛咬著牙,忍著腳底磨出的水泡和渾身酸痛,拉著福安一頭紮進了道旁茂密的山林。

官道和難民流是不能再靠近了,方才那疤臉漢子的眼神讓他心有餘悸。

在這秩序崩壞的亂世,過於出色的容貌不再是優勢,而是招致災禍的根源。

山林崎嶇,荊棘叢生,遠比想象中更難行走。粗糲的樹枝刮破了粗布衣裳,在皮膚上留下細小的血痕。

福安年紀小,更是氣喘籲籲,步履維艱。

“公子,奴婢實在走不動了……”福安扶著樹幹,上氣不接下氣。

齊湛自己也累得夠嗆,回頭望去,來路已被層層疊疊的樹木掩蓋,官道上的喧囂徹底遠去,只剩下山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不知名鳥類的啼鳴。

他深吸一口帶著草木泥土氣息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歇一會兒吧,這裏應該暫時安全了。”

主仆二人找了塊還算幹燥的大石頭坐下。齊湛從袖中掏出那包已經有些壓碎的幹糧,分了一大半給福安:“吃點東西,保存體力。”

福安感激地接過,狼吞虎咽起來。齊湛自己也小口吃著,味同嚼蠟。

他看著自己原本養尊處優,此刻卻布滿細小傷口和塵泥的手,一股巨大的委屈和荒謬感猛地湧上心頭。

他原本在現代活得好好的,憑著這張臉和還算聰明的腦子,走到哪裏都是人群的焦點,何曾受過這種罪?

穿越過來就是亡國開局,天天提心吊膽扮演女人,好不容易逃出來,又差點被潰兵抓去賣錢,現在像野人一樣躲在山裏啃幹糧。

鼻子一酸,眼眶就有些發熱。

他趕緊仰起頭,拼命眨眼睛,把那點不爭氣的濕意逼回去。

哭什麽?哭給誰看?這吃人的世道,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福安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情緒,小心翼翼地問:“公子,您沒事吧?”

“沒事。”齊湛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用力咽下最後一口幹硬的餅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歇夠了就走,得找個能過夜的地方,最好有水源。”

他不能停下,更不能回頭。

無論多難,總得活下去。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繼續向山林深處進發時,一陣隱約的,不同於風聲鳥鳴的動靜從側後方傳來。

馬蹄踩踏落葉的聲音,還有金屬甲片輕微碰撞的細響?

齊湛渾身一僵,猛地拉住福安,閃到一棵巨大的古樹後面,屏息凝神。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不是大隊人馬,但聽那沈穩有序的節奏,絕非剛才那些烏合之眾的潰兵!

難道是魏軍的斥候摸進山裏來了?

一個更糟糕的念頭竄入齊湛腦海,讓他瞬間手腳冰涼。

不會是謝戈白派來的人吧?他竟然真的派人追來了?!大軍撤離在即,他居然還分兵來追捕一個無關緊要的女眷?

透過枝葉的縫隙,隱約可以看到幾匹矯健的戰馬正在林間不緊不慢地穿行,馬上的騎士身著熟悉的玄色輕甲,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為首一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不是謝戈白又是誰!

他們竟然真的追到了這裏!而且看方向,正是朝著他們剛才歇腳的地方而來!

齊湛的心瞬間沈到了谷底。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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