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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寧州往事(12) 關於她的一切都會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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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寧州往事(12) 關於她的一切都會湮……

說是給樂隊挑樂器, 但張小冰原本的貝斯已經足夠好,阮長風那把舊吉他也勉強能湊合用,季唯唱歌也不需要什麽, 所以今天主要就是寧樂選架子鼓, 他很快乒乒乓乓地敲了起來。

阮長風在吉他區閑逛,憑第一眼印象拿下一把原木色的吉他, 時妍一直留意他的動向, 看準時機湊過去,輕聲說:“這把很適合你。”

他翻過來看看價格:“嘿,你倒是有眼光,選了把這麽貴的。”

時妍踮起腳尖偷看一眼數字, 也悄悄咂舌:“真的好貴。”

“但這個……確實是好啊。”阮長風愛不釋手x地撫摸著琴身,頂級的木料和做工, 每一寸弧度都溫潤精妙:“太舒服了。”

不過確實是嚴重超出預算了, 阮長風戀戀不舍地掛了回去,之後又花了很長時間試了別的,卻都沒有第一把的感覺了。

見阮長風糾結,年輕的店員主動走過:“你好,需要幫忙介紹嗎?”

“不用不用,你去忙吧。”

“那我可以請教個問題嗎?”店員彬彬有禮地問。

這還蠻稀奇的, 時妍看了眼店員胸口的名牌, 史師。

“你說吧。”

“那邊那個挑音響的白衣服女生是和你們一起的嗎?”他指的當然是季唯。

“是啊,怎麽了。”

史師上上下下打量著阮長風,不住地唉聲嘆氣。

“多好的姑娘啊, 可惜,實在可惜了。”

阮長風被他說得很不自在,挑挑眉:“你有什麽指教?”

“她怎麽會選你當男朋友呢……”史師搖搖頭:“不可能, 絕無可能。”

“你說我是誰男朋友?”阮長風先是一驚,隨後笑起來:“她現在……”

時妍及時打斷了他,給他看手機上剛收到的季唯的短信:“太難纏了,幫我應付一下。”

阮長風擡頭看季唯,她正朝這邊輕輕雙手合十,祈求的手勢。

“兄弟,你知道人家叫什麽名字了嗎?”阮長風樂了。

“暫時還不知道,”史師理直氣壯地說:“但這完全不妨礙我對她一見鐘情!”

阮長風心想季唯要是這麽好追,他也就不用辛辛苦苦曲線救國搞樂隊了,一時間啞口無言。

時妍倒是見怪不怪了,只是以前季唯面對這種情況都是直接冷面拒絕,從沒有找過冒牌男友當借口。

“哎,”他用胳膊肘戳了戳史師的手臂:“我告訴你她的名字,這把吉他你能給我打幾折?”

時妍在旁邊聽得直嘆氣。

“你真是太過分了!”史師瞬間情緒爆炸,歇斯底裏地指控道:“都有這麽美的女朋友了,居然還想著靠她賺錢!”

“如果告訴你電話號碼的話,折扣應該會更大一點吧……”他摸著下巴小聲嘀咕。

時妍在旁邊瘋狂咳嗽,都沒能提醒阮長風,站在那裏把小算盤打得震天響。

“不要介意嘛兄弟,女朋友就是用來分享的——嘶——”話音未落,阮長風只覺得右耳一陣劇痛,已經被季唯用力擰住。

“小唯小唯,手下留情,耳朵要掉了!”他連聲哀嚎道:“我說錯了!說錯了!時妍快點救我!”

時妍無視了他的呼救,專心研究墻上貼得樂譜。

“原來你叫小唯……”史師癡癡地凝視著她:“真好聽啊。”

季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原本打算走野蠻女友道路勸退史師,但計策似乎不能奏效,兩下權衡之後,暫時放下了阮長風,用嗔怪的語氣說:“哎呀,誰讓你亂講話的嘛。”

阮長風沒想到會有今天這種艷福,只覺得季唯連頭發絲香香軟軟,頓時酥了半邊身子:“那個……小唯你……”

“嗯?”季唯拖長了尾音,只有時妍能從她的音調中聽出一點點威脅的意思。

“你能不能……能不能……”他似乎真的挺慚愧的,耳朵都紅了起來。

“你說嘛,跟我不用不好意思。”季唯嬌聲問。

“……能不能幫我買這把吉他?有點貴……”

季唯還沒反應過來,史師已經嗚咽起來:“世道不公啊,蒼天無眼!我這輩子唯一愛的女孩攤上了個不要臉的混蛋啊!”

時妍看他哭得好傷心,把多出來的那瓶蘇打水遞給他:“那個……你要不要喝飲料?”

“謝謝。”史師抽抽搭搭地接過飲料,擰開瓶蓋,喝兩口,哭兩聲,再喝兩口,再哭兩聲。

張小冰一直留心這邊的動靜,問櫃臺後面的店長:“店員的情緒這麽不穩定的話,會不會很容易把客人嚇跑啊。”

“一般來講肯定是不行的,如果是別人,就今天這個表現就夠我把他開除了。”

“為什麽史師例外呢?”

“首先,他平時不這樣的,今天應該是真的動心了。”店長慢條斯理地說:“其次,史師在讀寧州音樂學院,專業能力還是勝任的……最後,如果我把他炒了,他媽媽,也就是我姐姐,會把我的頭擰下來。”

另一邊,寧樂敲完一段節奏,興高采烈地舉起鼓槌:“老板,這套鼓我要了,然後再來一套的放我家裏!”

這邊,季唯被阮長風磨得實在沒辦法,掏腰包幫他補上了剩下的錢,阮長風也抱上了心儀的吉他。

“臉色這麽難看?這筆錢算我借你的不行嗎。”他笑嘻嘻地說。

“肯定是借啊,什麽叫‘算我借的’,你居然有過不還錢的心思?”季唯柳眉倒豎:“別蹬鼻子上臉啊。”

“你讓我假扮你男朋友,難道一點補償都不給麽?”阮長風湊近她耳邊小聲說。

季唯終於被他的厚臉皮擊潰,無比後悔這個草率的決定,又顧慮著史師還在附近徘徊,沒有一巴掌拍他臉上。

時妍正在和老板協調送貨上門的時間,連保修憑證上的小字都一項項仔細核對,揉揉看花的眼睛,擡頭就見季唯和阮長風耳鬢廝磨的親昵模樣,略微恍神。

“哎,我還以為你會找張小冰假扮你男朋友呢。”他語氣輕慢悠閑,狀似無意:“你看這種時候,果然還是我比較合適吧?”

“是啊,因為你肯定不會當真嘛。”季唯微笑著說:“我覺得你心裏比較有數一點。”

阮長風的心悄悄沈了下去,夢寐以求的新吉他捧在手裏,也好像突然沒那麽開心了。

結清賬目,臨走前老板拿著一個相機走過來:“幾位需要跟樂器合個影嗎?”

眾人欣然應允,時妍這才突然想起來今天是樂隊成立後首次見面,是應該把相機帶來拍照留念的,看老板手裏的相機型號老舊,不由在心裏暗暗嫌棄起來。

大家在鏡頭前擺好姿勢,老板又問:“樂隊經理不跟大家一起嗎?”

時妍靦腆地搖搖頭,甚至往後退了一步:“我跟您學學怎麽拍照。”

她一後退,不小心踩到了杵在那裏的史師:“哎呀,不好意思。”

“我才不好意思……”他意態消沈:“我的腳不該放在這裏,擋你的路。”

時妍看得有點有心不忍:“那個……你還年輕嘛,以後還會遇到別的喜歡的女生的。”

史師看著被簇擁在中間的季唯,白衣長發,含苞待放,傷感地直嘆氣:“不會了,以後都不會有了。”

拍完照後,老板去沖洗照片,等待的功夫裏,阮長風突然朝時妍伸出手:“我的水?”

“我記得你把杯子放在那邊……”

“不是說這個水,”他說:“我的蘇打水呢。”

“給史師了啊。”時妍莫名其妙:“你剛才自己說不要的。”

“我剛才不想要,現在要了不行嗎?”阮長風今天簡直無賴地讓人討厭。

“可是現在沒有了啊,要不你喝我的?”時妍還以為阮長風嫌棄店裏的水不幹凈,掏出自己的保溫杯。

“不要,我就要蘇打水。”他氣哼哼地說。

“不過我剛才在小賣部買走的是最後一瓶哦。”時妍耐著性子安撫他:“回學校再給你買行嗎?”

“嗯……行吧。”阮長風別別扭扭地答應了。

張小冰在一邊看得好快樂:“是不是男人都想要個季唯這樣的女朋友,再來個時妍這樣的媽?”

一句話同時得罪了在場的兩個女生,在時妍和季唯的圍追堵截下,張小冰悻悻認錯,賠禮道歉。

老板拿著剛洗出來的照片回來了,雖然設備簡陋些,但拍得非常好,每個人的精神狀態都相當飽滿。老板讓大家在照片後面簽名,最後傳到時妍手裏,時妍還是不肯簽,季唯說:“你不露臉就算了,墨寶都這麽吝嗇?”

時妍笑笑,在猶自溫熱的相紙後面提筆寫了“野骨樂隊留念”。

還是沒寫自己的名字。

她在這個世界上的存在感太稀薄了,甚至在冥冥中,似乎存在某種不可說的預感,她覺得自己身上的一切最終都會湮滅。

季唯是濃墨重彩的一筆絕艷,而時妍做事情永遠輕輕的,淡淡的,盡量不要留下太多的痕跡,最好離開的時候身後幹幹凈凈,不要讓世界知道她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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