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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且入清州謀新局 永既亂,命數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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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且入清州謀新局 永既亂,命數懸。

時淩雲再次確認道:“只要不背叛尊主, 閣下有什麽條件且提便是 。”

狄雪傾並不急著表露意願,轉而問道:“時侍衛可知尊主擒了大炎的太子,將如何處置?”

“你說景佑崢?”時淩雲點頭道, “知道, 出師那日,拿他的血祭尊主的旗。”

狄雪傾又問道:“誰來執劍。”

時淩雲如實道:“在下。”

狄雪傾聞言, 微微瞇起眼睛。當初得知景佑崢將被推去祭旗, 便隱約猜到他會歿於煞業劍下。如今得到時淩雲親口印證,就意味著遲願的謀劃已然可行。

“我之所求,不過時侍衛舉手之勞。”於是狄雪傾放低聲音,試探言道:“方才廊下交鋒, 得見時侍衛身法劍術皆屬上層,那你也一定知曉如何把劍刺進太子心窩, 卻不傷其要害吧?”

“不可!”時淩雲一聽狄雪傾的條件竟然是讓他留景佑崢一命, 當即拒絕道,“放他活著,日後恐成隱患!閣下要我做這等事,與悖逆尊主有何區別。”

“唉,這就是時侍衛但說無妨的誠意?”狄雪傾語氣平淡的譏諷著,又耐心勸說道, “尊主拿景佑崢祭旗, 無非是看中了他的身份。只要世人皆知大炎太子折在尊主手裏,尊主的目的就達到了。而且這一劍下去,景佑崢不死也會剝層皮, 將來便是仔細將養,也難逃短命終局。那時尊主早已登極九五君臨天下,他一個殘廢的前朝太子還能翻起什麽浪花呢?”

“既然如此, 閣下何必多此一舉去救景佑崢,不如換成別的條件。”時淩雲依舊覺得不妥,順勢推辭。

“時侍衛怎會覺得我想救他。”狄雪傾不以為然的輕嗤道,“我本江湖中人,無意逐鹿之戰。尊主逼我以燕王後人的身份入局,便是強行在我頭上扣了個謀逆的大罪。你們九尊樓的門人自然認定尊主此役必勝,哪怕打輸了,也願追隨尊主慷慨赴死。但我與尊主可沒什麽好交情,自然也存著私心。把景佑崢死馬當成活馬醫,不過是兩端下註,為自己多謀一線生機罷了。”

“此事實在難為,閣下還是……”時淩雲理解了狄雪傾的意思,減去三分戒備,但仍下意識的搖頭。

“時侍衛不要忘了。”狄雪傾輕蹙眉宇,把雕花銅手爐不輕不重的置在桌上,打斷時淩雲道,“尋親之事還需紅塵拂雪鼎力襄助,那位遲大人和太子殿下是什麽關系,你不如回去問問黎陽郡主,相信她一定會為你分說清楚。”

“在下……略有耳聞。”時淩雲聞聽此言,又弱七分氣勢。躊躇片刻,他終於嘆氣道,“行吧,那一劍我會避開要害,但為顯逼真我也不會留情敷衍。此後景佑崢是死是活,全看他的造化。”

“沒問題,就算他時運不濟見了閻王,我也當時侍衛履行了諾言,自會盡心盡力為你開解身世之謎。”狄雪傾幽幽一笑,警告道,“不過,時侍衛應知道我出身梅雪莊,粗淺懂些醫術,若被我發現你故意下狠手來誆人,可別怪我翻臉不認賬嘍。”

時淩雲無奈道:“在下既已應下,便決不食言!”

“那就一言為定了。”狄雪傾這才笑意輕舒,重新拾起銅手爐,進一步叮囑道,“祭旗後,煩請時侍衛遣人將景佑崢丟到校場外的亂草地中。其餘事,我自有安排。”

“好,那在下所托亦靜候閣下佳訊,後會有期。”時淩雲神態莊重,拱手告辭。

“後會有期。”狄雪傾隨時淩雲一同走到房門前,漫不經意的隨口問道,“對了,昔日曾見尊主驚厥發作,是你給他服下一顆藥丸,x令尊主當即安神凝心,效果立竿見影。且不知那藥是尋常藥鋪買來,還是尊主親手所制?”

“尊主日理萬機,哪有空做這些尋常事,藥是陸先生給的。”時淩雲已對狄雪傾放松警惕,藥的來處也被他不假思索脫口而出。但一問一答間他亦有所察覺,便皺著眉頭反問道,“閣下怎麽問起這事兒來了?”

“還不是小婢方才突來攪擾,提醒了我。”狄雪傾面露關切,解釋道,“不瞞時侍衛,關於那孩子的癔癥我已試過許多藥方,可惜都收效甚微。今夜一見時侍衛,便想起那日尊主所服奇藥很是靈光,若能為小婢尋得此方,也算救她一難。”

“原來如此。”時淩雲疑慮頓解,點了點頭,又遺憾道,“可惜我並無藥方,待有合適的機會,幫你向陸先生打聽打聽便是。”

“萬萬不可。”狄雪傾深知用郁笛編出的借口,只能瞞瞞時淩雲這等不谙世事的習武少年,決計騙不過老謀深算的陸垚知和狡猾奸詐的宮見月,馬上圓場道,“我忽然向你問藥已顯唐突,你再去無端提及,陸先生和尊主定覺有異。一旦他們起了疑心,今夜向暖閣中的密謀可就瞞不住了。小婢子性命無礙,有緣再遇良藥便是。”

“閣下所言極是。”時淩雲心有餘悸收斂了多餘念頭,重將圍巾拉回臉邊遮擋嚴實,轉身沒入了漆黑雪夜。

又過一盞茶時間,確定時淩雲不會折返,遲願才從偏屋回到正房。這一次狄雪傾終於沒有搖頭,而是眉眼輕彎微微向她頷首。

“成了?”遲願眸中霎時浮現一縷悅色。

“時淩雲答應了。”狄雪傾起身輕牽遲願,認真道,“祭旗那日,大人可帶二三幫手在校場外隱蔽守候,再伺機救出景佑崢。作為交換條件,大人事後需幫雪傾走一趟吏冊閣。”

遲願了然道:“去看時宴平的吏案?”

狄雪傾道:“嗯,關於時淩雲的身份,我也起了幾分興趣。”

“怎麽說?”遲願又幾許好奇。

狄雪傾目光幽暗,若有所思道,“從我現在掌握的信息看,徹骨僅與宮見月育有一子是不爭的事實。而梅花香篆留下的烙印,也幾乎證明了時淩雲就是徹骨的骨肉。依此推斷下去,那時淩雲分明就是宮見月的兒子嘛。如果宮見月一口咬定時淩雲就是時家後人,那他自己豈不就是時宴平的兒子?所謂景氏後裔前朝太子,也是宮見月為圖天下,冒用了失蹤景瀾的身份。”

“確是如此。”遲願凝起眉心表示讚同,隨即又道,“可如果宮見月就是景瀾,於亂局中給親生兒子披一層虛假身份,也不失為一種保護。”

“大人這般辯駁,是想像當初我央你去藏旨閣時那樣,推脫不就?”狄雪傾假意不悅,松了遲願的手。

“不推,不推,否則又要被你在小帳簿上狠狠記一筆了。”遲願滿目愛憐的擡起手,將狄雪傾的發絲掠向耳後,關切道,“其餘事稍後再議,你呢,清蒙丹的藥方有眉目了嗎?”

“算有收獲。”狄雪傾略加思索道,“先前探到徹骨離開梅雪莊後,一直住在陸家。今天又聽時淩雲說,宮見月的藥都是陸垚知供給的,想來清州陸府必有制藥之人。祭旗那天宮見月能爽快給我配方便罷,不然就只能跑一趟清州了。”

“確是一則佳訊。但祭旗之後,宮見月若不肯輕易放你離去,可想好應對之策?”遲願料到宮見月用完燕王後人之名,定不容狄雪傾化為變數,不免憂心。

“大人無需多慮。”狄雪傾淡定回道,“宮見月再怎麽視我為隱患,也不至於當著眾人的面就殺了他親自相邀的燕王後人。我想,只要他認定自己還能左右我的生死,就一定會體面的放我離開。”

“好,那你一定顧好自己的安危。我就在伏校場附近,若有危險便以信彈為號,我即刻便會趕來。”遲願鄭重承諾。

“知道啦。”狄雪傾明眸輕爍,嘴上卻道,“與其擔心我,大人不如想想萬一沒有救活景佑崢,或者事成之後那小心眼的景明卻不願赦免我,又該如何是好呢?”

遲願心知即使當真到了那一步,狄雪傾也不會束手無策,這一問不過是隨口詢她意願,便半認真半玩笑的應道:“那就按你說的,我們一起出走大炎,四海為家。”

狄雪傾聞言,不置可否,只深深望進遲願的眼眸,又淺淺的笑了。

三天匆匆過去,很快就到了宮見月大軍發兵之日。景佑崢早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此刻正反綁著雙手跪在軍旗招展的祭臺上。時淩雲則手持煞業劍,神色肅殺立在景佑崢身後。

祭旗臺對面是大軍主帥的中軍賬,宮見月紫服加身,外披金甲,器宇軒昂端坐在軍賬正中。左右兩邊分別坐著代表永州王府的黎陽郡主,以及代表燕王後人的狄雪傾。

吉時一到,陸垚知即在軍前高聲誦讀討賊檄文。隨後宮見月一聲令下,正式宣告以大炎太子之血敬祭義軍戰旗!

澎湃鼓聲響徹校場,狄雪傾揚起視線,不動聲色的望向高臺之上。

但見時淩雲手起劍出,只一擊便將景佑崢從背後向胸前捅了個通透,殷紅的血跡頓時如泉湧般沿著劍尖流落下來。於是他一邊揪著景佑崢的發辮不讓他癱倒,一邊向身後招手示意。很快便有軍士端著小碗上前,湊在了劍鋒下。

待碗底積滿一層鮮血,時淩雲一腳蹬翻了連哀嚎聲都發不出來的景佑崢,然後擎著那碗未冷的熱血走到祭臺正中,將那碗刺眼的紅色揮手一揚,盡數拋染在“瀾”高題字的藍色主旗上。

“大軍開拔!劍指開京!”隨著時淩雲舉旗高呼,校場上瞬間傳來萬千兵士震天動地的嘶吼。

餘光中,狄雪傾見宮見月神色振奮,眉宇間盡是倨傲自得之色,便知此刻就是討要藥方的最好時機。於是她轉向宮見月,不卑不亢道:“雪傾與尊主所約盡已完成,還請尊主履行諾言,不吝贈下清蒙丹配方。”

然而宮見月卻依舊推諉道:“閣下助我共舉大業,卻僅討一紙藥方豈不是虧大了,傳說出去,世人還要說是孤太過小氣了。你看黎陽郡主向孤要了什麽?永州。待孤登臨九五,她就是堂堂永州之王!身為你二人共同的長輩,孤自然不會厚此薄彼。他朝九州歸一,孤便把清蒙丹配方連著燕州一起送給外女做大禮,讓燕州之地從此奉你為主,如何?”

“尊主!你怎可一而再再而三的食言爽約?當真是要把我這條殘命戲弄於股掌間麽!”狄雪傾本就對宮見月不抱希望,他拒不授出藥方也算意料之中。但若表現的太過逆來順受或者毫不在意,難免會讓宮見月起疑,所以她才像尋常人受了羞辱委屈那般故意憤慨指責起來。

不知是對完全拿捏了狄雪傾而感到得意,還是在嗤笑狄雪傾雖然自詡聰慧沈穩,但在他面前到底還是個幼稚的無法控制情緒的孩子,宮見月臉上的神色愈加得意,甚至呵呵笑出了聲。

“哎,孤是你的舅父,怎麽會拿你的性命不當回事。”宮見月悠哉道,“孤聞外女謀勇雙俱,如今回不得霽月閣,不如隨孤一同出征,立下軍功,他日加封燕州王豈不更顯威懾?”

狄雪傾憤而起身道:“尊主屢次出爾反爾,雪傾已明其意,不願再為效力。況且尊主賬下人才濟濟,何必留雪傾在旁如養虎為患!”

“哈哈哈哈哈,養虎為患固然危險,但放虎歸山也是不明智之選吶。”宮見月撚著胡須放聲大笑,隨即向侍衛招呼道,“去,把孤給狄丫頭準備的謝禮拿上來。”

侍衛得令,很快用托盤端來一個木盒,呈在狄雪傾面前。

“拿著吧。”宮見月起身戴上紅纓金盔,操起馬鞭,睥睨狄雪傾道,“戰事已發,孤無暇顧及其他,且放你兩月自由,望你安分珍惜,莫負了孤的仁慈。”

“好。”狄雪傾擡手取過木盒,隱忍道,“那我便祝尊主旗開得勝,也別負了雪傾的一生所願!”

“哼,放心,孤定會分出一杯景明的血,祭奠赫陽。”念到景如封號的瞬間,宮見月的目光忽然變得諱莫如深。但他沒有再說任何言語,只是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主將臺。

大軍就此南下,景幽芳依舊坐鎮永州。方才她已從兩人的對話中聽出些許端倪,所以便沒有再留狄雪傾,只道重逢許已無期x,此別唯望安好。

狄雪傾和景幽芳鄭重辭行,走出校場。小心輾轉到約定的民居,便見遲願已將瀕死的景佑崢救了回來。

“他怎麽樣?”狄雪傾揉了揉冰冷的手指,目光落在遲願身上。

遲願眉心緊蹙,搖頭道,“失了很多血,又在雪地裏凍得太久,縱有良醫妙藥全力救治,仍是命懸一線、死生難料。”

“沒死就有希望。”狄雪傾輕聲一語似入回憶,隨後來到榻前,伸手探了探景佑崢的腕脈,又道,“他現在不宜移動,需在此處安養數日,待傷情穩定後再轉往既州。”

遲願點頭,道:“永既兩州將成戰線,送殿下回京不宜再入險境,不如繞道涼州,一來可減免枝節,二來可尋人接應。”

“接應。”狄雪傾微微揚眉,笑意暗藏道,“可是那位辦事妥帖牢靠的藍提司?”

遲願見狄雪傾神情狡黠,便知狄雪傾又想逗她,於是故作不察道:“嗯,我會傳書於她,帶上司中精銳前來,以策萬全。”

狄雪傾也看出遲願在故作嚴肅,恬然一笑,起身道:“奔走一日,頗為疲勞,我便回去休歇了。大人呢?留下繼續守著那位殿下,還是……”

遲願滿眼狄雪傾假意吃味的樣子,越看越覺得可愛,忍不住近前攬住她的腰肢,柔聲道,“殿下由郎中照料就好,我當然陪傾傾同去。”

兩人同出房間,攜手行過院落。

此處民居本屬一戶農家,戰火來時,家主便想著低價變賣房產,好向南地逃難。怎奈永州已成叛地,屋田皆難出手。正愁時,恰逢單春奉狄雪傾之命來尋隱蔽的落腳處,雙方一拍即合成了這筆交易。

如今院中兩間房屋,一處留給景佑崢和郎中,另一處則住下了狄雪傾遲願一行。此刻,單春和郁笛各自忙著打理手上事務,狄雪傾和遲願回房之後,就坐在小桌前相談起來。

聽說宮見月到底還是沒有交出清蒙丹配方,遲願竟也“習以為常”了。她看著狄雪傾放在桌上的木盒,譏諷道:“大戰當前還記得還給你備下兩月的藥丸,那位尊主可真是有心了。”

狄雪傾攤手道:“我既不聽話又不畏死,命還拿在他的手裏,就擅動九尊樓劫了禦野司。今後要是得了藥方領了燕州,可就再無後顧之憂了,保不準又要掀起什麽風浪呢。”

遲願輕握拳心道:“所以他看似遂你心願放你離去,其實卻是有意任你自生自滅。到時便可對天下說,燕王後人死於舊疾,不但永無後患,連那燕州之地也省下了。”

“是啊。”狄雪傾看著燈中燭火,目光微微失焦道,“戰火裏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清州之行已是刻不容緩。”

“我同你去。”遲願深切一言,牽起狄雪傾的手。

狄雪傾搖頭道:“戰事瞬息萬變,兩邊都耽誤不得,這次當與大人分頭行動,應是更為有利。”

“可你現下無人可用,身邊只有單春郁笛兩個,我不放心。”遲願亦知狄雪傾言之有理,但仍顧慮難消。

“誰說沒有幫手?”狄雪傾傲然挑眉道,“我有金銀亦有手段,那這世上的貪嗔癡怨之人,便都可為我所用。”

“沒錯,天下熙熙皆為利來,但因利而聚的人終會因利散而去,他們未必對你盡心。”遲願想到行走官場江湖所遇諸事,面露難色。

狄雪傾卻道:“大人所慮我何嘗不知,只是眼下時局已容不得我詳作運籌。而且我也有件疑事想要求證,一並盼著大人能從吏部帶些消息回來,還望大人……勿要令我失望。”

狄雪傾輕聲細語,眉目含情,揚眸凝看遲願。

“好吧,京中事宜一經辦妥,我就立刻到清州與你會合。”遲願沈默許久,終是點頭應下。

狄雪傾從遲願掌心裏移出拇指,淺淺摩挲遲願手背,輕柔道:“嗯,我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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