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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誅仇雪恨劍下求 刑囚犯,刺提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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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誅仇雪恨劍下求 刑囚犯,刺提督。……

盡管不遠處有一從小小的爐火在低沈燃燒著, 但深陷凍土之下的囚牢裏,寒氣還是像蝕骨蠹蟲一樣片刻不停的啃噬著四肢百骸。

為了不持續調動內力,讓火噬花毒流轉於經脈, 狄雪傾只能趕在身體僵冷之前淺淺調息, 來抵禦潮濕的寒涼。

幸虧宋玉涼十分在意金桂黨徒,得到消息後便立刻趕到了禦野司。

“督公, 請。”遲願啟動機鎖, 請宋玉涼走進獄室。

“嗯。”宋玉涼嘴上答應,向前邁了一步又停下來,瞇起眼睛盯著遲願和她腰間的棠刀。

遲願會意,當即解下初白, 交給嵐泠。

“楚山。”宋玉涼仍存猶疑,轉身問道, “昨夜布防至今, 可有他人進過獄室?”

宋楚山如實道:“昨夜布防的司衛已全部撤離,今晨只有遲提司和女犯進去過。”

“好,你們在外好生候著,萬不可松懈司中守備。”宋玉涼又再叮囑一遍,才擡腳走進了獄室。

石門再次關閉,嵐泠捧著棠刀初白向宋楚山調皮笑道:“那宋司衛繼續當值吧, 本姑娘要去門房烤火, 就不陪你一起挨凍嘍。”

“哎!你這丫頭!”宋楚山撇了撇嘴,眼巴巴的看著嵐泠上了臺階離開大牢,卻也沒有辦法。

獄室之內, 火光昏暗,除了墻上燃著幾盞油燈,就只有那個炙烤著烙鐵的火爐還散發著微弱的光亮。

“她就是兩枚金桂的逆賊?”保持些許距離, 宋玉涼目光鋒銳的打量著木架上的囚徒。

遲願冷淡道:“正是。”

“她的刺青在哪?”宋玉涼並未上前。

“在……”遲願頓了一下,看向狄雪傾。

但狄雪傾始終低著頭,把整張臉都埋進了淩亂發絲的陰影中。

遲願無法與她交換目光,只能來到狄雪傾身前,不算客氣的把她那件破爛衣衫的領口扯開幾分,隱忍道:“……這裏。”

“嗯。”宋玉涼遠遠的看了看金桂刺青,便在木桌邊坐下來,嚴肅道,“金桂黨徒,伏於大炎官府,劫掠禦野司囚犯,闖入秘旨閣行竊,攪擾江湖安寧,無論哪一條,都是殺無赦的大罪。”

狄雪傾仍然垂著眼眸,並不回應宋玉涼的數落,避免被他認出自己的聲音。

“如實招供,本督可以大發慈悲,賞你一具體面的全屍。”宋玉涼當那女犯執拗,繼續審問道,“說吧,你們盜取聖旨到底有什麽目的?金桂黨徒背後的首腦是誰?除了禦野司你們還在朝廷哪處藏了眼線!”

宋玉涼老奸巨猾沈得住氣,根本不肯近身過來,狄雪傾便抓不到突襲的機會,只能繼續保持沈默。

但在宋玉涼看來,這女犯分明就是想嘴硬到底了。於是他歪頭看了眼爐火,向遲願冷笑道:“看來是開京城太冷,把咱們這位貴客的嘴巴給凍上了。去,幫她暖和暖和身子。”

遲願目光深黯,卻不好遲疑,只能俯身握起一只被爐火炙得通紅的烙鐵,慢慢走到狄雪傾面前,睥睨道:“督公沒有時間與你拖延周旋,要是不想吃這皮熟肉爛的苦頭,就老老實實回督公的話。否則……”

“呵。”狄雪傾壓低聲音,輕斥一聲。

宋玉涼聽見,果然擰著雙眉前傾了身體,視線也像獵鷹鎖定獵物一樣,霎那間便緊緊盯住了狄雪傾。

“還不肯說?”遲願用餘光瞥著宋玉涼的表情,又把烙鐵往狄雪傾的鎖骨邊壓近幾分,冷漠威脅道,“你該不會是聽信江湖傳言,以為紅塵拂雪當真仁慈吧?”

狄雪傾別過頭去,仍是不語。

宋玉涼被女犯的沈默拖得不耐煩,下意識揉起下巴上的青色胡茬。近日彤武關破,北境陷入惡戰,靖威帝終日憤懣躁慮,極為不快。他正想從這女犯身上拿到金桂黨徒的大情報,去解靖威帝的心寬,好在禦前博個能臣幹吏的印象。但女犯一直這麽僵持著什麽都不招的話,反倒顯得他無所作為了。

“還楞著幹什麽!是要等本督親自動手麽?”想到此處,宋玉涼猛拍了一下桌子,嚴聲催促遲願。

“快說!”遲願得令,立刻握緊烙鐵,逼近狄雪傾。細微的滋滋聲就像冰雪消融時發出的畏嘆,寒冷獄室裏瞬間便漫出一股發絲被灼糊的味道。

“我招。”狄雪傾在炙鐵燙落肌膚前,扭曲身子,淒然出聲。

“你……”宋玉涼的眼睛驟然睜大,臉上毫不掩飾的冉起了狐疑之色。但短短兩字還不夠他分辨清楚,於是他又譏諷試探道,“本督當你多有骨氣,怎麽一道刑罰還沒過,就嚇破膽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反正我也活不了了,何必死前白受皮肉之苦……況且九尊樓行事,也沒什麽說不得的……劫獄搶人,盜取聖旨,自然是為了讓天下眾人看清楚大炎朝廷的陰暗……和靖威皇帝的虛偽……”狄雪傾故意壓著嗓音稍變音色,多說了幾句。

“一派胡言!不過你說九尊樓……”宋玉涼越聽女犯聲音,越覺得耳熟。在腦海裏搜腸刮肚半晌,他終於想起一個人,一股不詳的預感頓時襲上了心頭。

宋玉涼顧不得審訊,立即看向了遲願。卻見遲願亦是眉心緊鎖面露訝色,似乎也在思量著什麽。

“遲提司。”宋玉涼悄然按住烈燎刀柄,嚴峻道,“自抓捕此犯以來,你可問出些什麽?”

遲願心中警覺,面上卻露出幾分愧色,搖頭道:“審過,但她從未開口說只言片語。”

宋玉涼的臉色愈加陰暗,甚至想說服自己,遲願也被詭計多端的霽月閣主給騙了。但事實卻是他只聽了幾句話,就懷疑了女犯的身份。而遲願和狄雪傾相識甚久,任憑狄雪傾再怎樣喬裝隱瞞,她也不該毫無察覺。那麽眼下這般情形便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自己這個手下已經和霽月閣主裏勾外連,給他設局了!

宋玉涼的額角悄然浮起一絲冷汗。一邊懊惱自己小心謹慎了大半輩子,竟也貪功冒進,在堂堂禦野司的地盤上落入荒島般的險境;一邊不動聲色在心中盤算三人功力高下,以求將她二人逐一擊破的辦法。

按他的思慮,牢外無人知曉室內之變,解開機鎖還需繁覆操作,短時間內指望外兵施以援手,應是無望。靠自己的話,遲願武功只遜他幾分,狄雪傾又號稱雲弄九境,兩人沆瀣一氣聯起手來,自己難有勝算。好在她們都沒有利刃在身,自己尚有烈燎為鋒,可抵半人之勇。真動起手來,仍有一搏之力。所以最好的辦法便是先發制人,瞬間擊潰其一,然後再一對一的鏟除第二個。

至於先對誰出手,宋玉涼也權衡了幾分。因為狄雪傾從未在人前展露過身手,所以他無法確定狄雪傾究竟實力如何。倘若先戰狄雪傾,一擊不成反被兩人聯手限制。倒是遲願篤定勝不過他,不如就趁狄雪傾仍被繩索限制,先將遲願除去,再來專心應對狄雪傾。於是宋玉涼悄然把目光從狄雪傾身上移向了遲願。

狄雪傾把宋玉涼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裏,既知他已把這場騙局看破了九成。然而她已經開過口,把破綻賣了出去,再拖下去只會失去主動權。宋玉涼的視線更暴露了他的目的,狄雪傾不禁目光輕爍,回眸向遲願使了個眼色。

遲願會意,後退幾步,故意背對宋玉涼在爐中翻弄起更熱更紅的烙鐵,嘴上罵道:“你這狂妄女犯,倒是會在督公面前折本提司的面子。我審了那麽久,你什麽都不肯說。督公一到,你便吐x出勞什子的九尊樓來,莫非……是想令本提司難堪!”

宋玉涼見遲願仍在自說自話,還當她沒有發現自己的殺意,眼神剎那狠厲起來,拔刀便向遲願背心劈去。不想遲願也在話音方落的瞬間,握住四五根通紅的烙鐵,掄圓手臂便向他的面門襲來。

烈燎不虧是挽星棠刀,削鐵如泥。兩簇金屬相抵的瞬間,遲願手中那幾支刑具就被一齊斬斷了。“鏘啷”聲中,鐵塊染著碳火星塵迸發紛飛。有的滾到獄室的地面上,有的垂落向宋玉涼身上。

宋玉涼迅速用內力震開烙鐵,省得被它們在身上燙出幾個火窟窿。可餘光中,那女犯已經掙脫了束縛,正向他疾馳而來。

宋玉涼暗道不妙,也來不及改變對策,只能按原計劃優先劫殺無甚防身的遲願。為求一擊致勝,他在刀鋒上卯足了力氣。霸道氣勁攪動寒冷空氣,卷起炭火飛星,仿如翻湧怒濤的狂龍,向遲願威壓而去。霎時間,幾乎獄室中所有的一切都被這股勢不可擋的力量籠罩撼動,發出了瑟瑟哀恐的共鳴。

遲願眉心緊蹙,也將內力提到極致。面對如此強勢的一刀,她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但有一分畏懼退縮,或是千鈞一發的猶豫,便只能落個筋斷骨碎血、肉橫飛的下場。

“宋玉涼!”狄雪傾冷聲怒喝,企圖分散宋玉涼的註意力,為遲願爭取一絲生機。同時反手倒提匕首,將刃鋒疾速逼近宋玉涼的背後。

宋玉涼沒有理會狄雪傾,只看見遲願挺身向前主動迎上了他的刀刃。一瞬間,他以為遲願要以身為盾限住他的行動,既生詫異,又笑徒勞。未料電光石火間,遲願卻是微微側身避匿些許,讓棠刀貼著她的腰肋戳進了衣衫裏。

烈燎刀鋒掠過輕銀鏈甲時,是碎星崩綻的割裂,亦是銀花怒放的拉扯,是剛與柔的對決,亦是利與韌的較量。兩股強勁內力也在刃鋒與軟甲的廝磨中,被宋玉涼和遲願這兩個霞移八境的高手毫無保留的釋放出來。仿如頃刻雷霆,瞬息巨浪,赫然擊撞於海天之間,飆發電舉,撼動蒼茫。

震蕩間,巨大的沖擊直灌入身,遲願只覺胸肋轟鳴,氣息翻湧,喉嚨倏的一甜,便忍含不住噴了口血霧出來。

宋玉涼亦被震得虎口發麻,雙手高揚,險些握不住長刀。但更要命的是,他一擊未遂便徹底失了先機,背後那道陰風如期而至,化做一縷薄爽涼意,滲入了他的皮膚。

“豎子小輩,妄想傷我!”宋玉涼嘴上不饒人,心裏卻不敢戀戰,趁著匕首劃得尚淺,一個鷂子翻身閃離狄雪傾,猛向旁側退去。

狄雪傾沒有急著追擊,而是先看了看匕首。但見白刃之上淡淡染著一絲殷紅,便側眸詢問遲願道:“你還好麽?”

“放心……”遲願用袖口抹去唇邊血跡,平淡道,“……他這一擊遠不及孤弦問水。”

“遲願!你這狼子野心的賊逆!竟敢勾結江湖謀害本督!究竟意欲何為!”宋玉涼把烈燎架在身前,擺出守姿。

此時此刻,宋玉涼深知自己已經落入了以一敵二的不利境地。貿然進攻絕非上策,唯有拖延時間找機會離開獄室才有一線生機。於是他一邊防備著狄雪傾和遲願,一邊悄然移動腳步向石門機關靠近。

“督公大人既問原委,為何還想著逃離呢?”狄雪傾察覺宋玉涼的意圖,斷不會給他打開門鎖的機會。話音未落,她又似離弦飛矢般疾刺向宋玉涼。

明光閃爍間,狄雪傾三刀出手,分別割向了宋玉涼的喉嚨、胸口、腰腹。其速度之快,宛如雷電破空,驟然照亮了雨夜。宋玉涼連震驚的遐餘都沒有,立刻便得提刀格擋。

然而這三招不過是狄雪傾突近宋玉涼的鋪墊,趁宋玉涼專心抵禦,她又利用棠刀刃直鐔小的特點,將短匕貼著烈燎刀身,徑直逼到了宋玉涼的虎口拳腕前。

霞移恢弘壯闊,雲弄雋秀飄逸。狄雪傾深谙兩家心法短長,才敢如此犯險直進,為的便是壓制長刀的強橫,充分發揮短匕的靈銳。瞬息間,她果然如靈蛇攀纏上了禿鷹,環身緊逼,直壓得宋玉涼手中烈燎活像根燒火柴棍,除了無的放矢的胡亂揮舞,再打不出什麽有效章法。

眼前情形似曾相識,遲願在暗嘆狄雪傾身法精妙之餘,忍不住微微揚起了唇角。剛好此刻她也將內力調息平穩,便重新啟步飛身圍捕向宋玉涼。

宋玉涼從未對陣過雲弄九境之人,措手不及便被纏得亂了陣腳。又見遲願回馬殺來,便再不敢跟狄雪傾硬耗下去。無奈之下,他只能把心一橫主動松了棠刀,然後將雙手化做虎爪,同與狄雪傾近身廝搏,以求用自身的力量和深厚的內勁,來克制本為女子且有傷在身的狄雪傾。

不得不說,宋玉涼這個選擇確實為他爭取了幾分斡旋的機會。狄雪傾肩胛箭傷未愈,方才數招已是忍痛而為。加之高強度對決導致內力催動過大,火噬花毒也在經脈裏悄悄蔓延。更遑論地牢陰寒襲人,早已侵透了她單薄的身體。宋玉涼這般飽脹內勁,以雙手與她硬碰硬的格鬥,掌掌摧折她的右臂,拳拳猛襲她的傷處,著實讓狀態堪憂的狄雪傾不好招架。

眼看狄雪傾勉強接下宋玉涼幾拳,便被逼得步步後退,遲願心中疼惜不已,躍身而至,下意識便想替她去承宋玉涼的掌風。

“大人,取刀!”狄雪傾卻制止了遲願。

遲願足下一滯,隨即反應過來。

狄雪傾此時勢弱是真,但她竟然真戲假做,誘使宋玉涼急功近利,不惜豪賭,丟棄棠刀,大行內勁。如此一來,他不僅失去了賴以防身的鋒刃,更加快了毒藥在經脈中的游走,不知不覺害入肺腑。

想到此處,遲願立即調轉身姿去拾撿烈燎。

宋玉涼聽聞,臉色驟變。遲願若是拿到其他武器,或許一時難以上手。但棠刀到了她手裏,豈不成了騰龍遇雨,猛虎生翼?他可以自己不用棠刀,卻萬不敢讓烈燎落入敵手。於是他又顧不上狄雪傾這邊如何,腳下一蹬,回身再和遲願同去搶那把落在地上的棠刀。

狄雪傾見宋玉涼慌神,淡淡一笑。她要的就是宋玉涼左右為難,顧頭便顧不得尾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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