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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臨淵圖魚計中謀 傷彼身,痛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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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臨淵圖魚計中謀 傷彼身,痛此心。……

一行人風雪兼程, 歸向開京。

臨近京畿,遲願喚停車馬,詢問道:“前面就是開京城了, 雪傾還有什麽提備麽?”

狄雪傾反問道:“按大人的計劃, 回京之後,要去帶那乘風酒家的跑堂去禦野司認人吧?”

“正是。”遲願點頭。

狄雪傾道:“在那之前, 我想先見見林叢, 聽他親口講訴所見舊事。”

“自然可以,他現在就秘密押在安野伯府。”遲願應下,又試探問道,“如今形勢紛亂, 京中難免警戒森嚴,你要……住在我家麽?”

“不。”狄雪傾否道, “此番行事, 我亦有調度應對,住在安野伯府恐將不便,還是住在市隱寒舍罷。”

“好。”遲願略有不舍,但亦知狄雪傾言之有理,便不勉強。然後她拿出先前備好的繩索,遞給單春, 輕聲道:“那就委屈雪傾了。”

“請提司大人務必照看好我家閣主。”單春嚴肅看了眼遲願, 才將狄雪傾的雙手反在背後,用繩子不松不緊的綁了起來。

遲願鄭重頷首,回眸望向狄雪傾的目光愈加深切而溫柔。

隨後, 單春和郁笛與二人分道揚鑣,先行前往市隱寒舍打點。遲願則駕起馬車,載著狄雪傾徑直向京城駛去。

待到開京城北門, 果如遲願所料,守城兵士對進出城的巡查比平日嚴格許多。

遲願倒是不慌,她先登入車輿,與狄雪傾道:“稍後你什麽都不必說,只需裝作受傷虛弱即可。有黑曜嘲風牌在,他們不會太過為難我。”

“大人無需擔心。”狄雪傾淡淡一笑,“三不道人曾經盛讚過雪傾,就該當去做個戲子。況且雪傾本就有傷在身,假扮虛弱自不在話下。”

遲願聞言,幾許心疼之意盡數流露在黯淡下去的目光中。她慢慢退後,準備下車。

“大人。”狄雪傾卻在這時喚住了遲願。

“怎麽了?”遲願關切。

“我想了想。”狄雪傾垂眸看了看身上,輕聲道,“雖換了染血的衣衫,但還是請大人一並將雪傾的發絲也挑撥繚亂些罷。一來更顯狼狽少生紕漏,二來還能略擋容顏且防萬一。”

“嗯……”遲願怔了一下,再次近前到狄雪傾身旁。

當手指撫上那畔許久不曾觸碰的青絲時,遲願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她像細數春風中的柳枝那般,一絲一縷將柔順發絲拆散、撥亂,讓它們輕柔虛掩在狄雪傾的額鬢邊和眉眼前。

許是肌膚被發絲觸碰得有些微癢,狄雪傾眉心凝蹙,目露難色,恍惚間,竟在遲願眼底印下了一副楚楚可憐的羸弱模樣。惹得遲願難忍憐惜,意動情起,不禁撫手摩挲過狄雪傾的臉頰,那清涼細膩的觸感,便沿著溫暖指尖沁入了怦然心音。

“大人,莫要出神了,專心些。”清淺聲音適時傳入耳畔,是狄雪傾擾醒了遲願的片刻沈溺。

“抱歉……”遲願略有羞赧,收回手來,下了馬車。

及至城門前,盡管遲願出示了黑曜嘲風牌,守衛士兵還是很仔細的確認了她的身份,更有一個守衛兵長甚至拉開車輿直勾勾的盯著狄雪傾看。

“她是禦野司擒拿的要犯……你在做什麽!”遲願正在解釋,卻見那兵長突然鉗住狄雪傾的手臂一把將她從車輿中扯了出來。

狄雪傾見狀,略作反抗之勢卻沒有真的用力,於是便從車上跌落,重重摔在了地上。

“沒什麽。”守備兵長皮笑肉不笑的冷哼道,“卑職只是要仔細看看,究竟是什麽樣的要犯,配得上提司大人親自駕車,自己卻坐在暖輿之中享福。”

“放肆!”遲願怒目而斥,第一反應竟是想將狄雪傾攙扶起來。但她很快反應過來,這兵長既知她身份還敢如此造次,必是背後有人撐腰。於是只能強將雙手負於身後,凜然質問道,“什麽時候禦野司的囚徒也輪得到城門守備來盤查了!”

“大人說笑了。”那兵長也不與遲願硬碰,仍是陪笑道,“並非卑職逾矩,x只是城門守備官階雖卑,但責任重大。近日上峰有令,無論何人進出城門,均需下車勘驗,卑職只是依律行事罷了。”

語畢,兵長低頭睥睨,再要細查。

只見那清瘦的女子衣著單薄,臉色蒼白,正用反剪的手肘吃力的撐著地,想要起身。繚亂發絲在地上沾染了許多黑色的凍土,蹭得臉上也臟汙了不少,但她透過發絲望向自己的目光,卻盛滿了肅殺的恨意。

沒來由的恐懼突然襲上心頭,兵長渾身一凜,擡腿便向狄雪傾的肩頭踏去,似乎想將這個目光桀驁不敬朝廷的女囚再踩回雪地裏。

“好,你查吧。”遲願搶先一步,狠狠用力將弱如殘柳的狄雪傾提起來,看似毫不憐惜的將她往前猛推了一把,其實卻悄然用手臂扶穩了住行動不便的狄雪傾,然後威嚴道,“這女人不是善茬子,若非被束縛得緊還下了蝕筋軟骨的藥,你的家人明日就可以去大炎朝廷領恤金了。至於她的身份,的確不是你這個城門守備有資格知曉的,本提司勸你適可而止,莫再惹是生非!”

“是,大人說她是禦野司要犯,那她便是。”兵長面露難色,卻也沒有因此退縮,他打量著狄雪傾血跡斑駁的衣衫,陰鷙道,“但她傷在何處……卑職還是要親自驗過,才能依律放行。”

“這位大人……”狄雪傾聲音虛弱,似是卑微的懇求道,“我雖淪為階下囚,卻還餘留幾分尊嚴。城門行人往來,眼多嘴雜,還請大人勿要令我當眾難堪。”

“不脫衣服?那怎麽驗傷?”兵長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冷漠譏諷道,“一個囚犯,還想要尊嚴清白?等你入了禦野司的大牢,比這更痛不欲生的花樣多了去了,你不如趁早認命吧。”

話音剛落,守備兵長便要上前去扯狄雪傾的衣襟。

“還是本提司親自來吧。”遲願不客氣的用棠刀擋住兵長的手腕,目光幽暗道,“既然人人都說禦野司手段了得,不如就此讓這位守備兄弟,見識見識。”

“哦?”守備兵長饒有興致,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遲願臉色更沈,將狄雪傾轉過身,不輕不重的拉近懷中,然後隱忍著在她背後擡起了手。

四目相對的瞬間,狄雪傾已然領會了遲願的意圖。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閉上了眼睛。

剛剛還輕柔流連過狄雪傾發絲臉頰的手指,就這樣用力嵌入了她箭傷未愈的肩胛骨肉。須臾,一灘殷紅血跡便在那臟汙的衣衫裏緩緩滲透出來,活像一朵飽經摧殘後孑然雕零在泥塵裏的落花。

“嗯……”狄雪傾咬緊牙關,將所有痛苦的呻聲都咽進了喉嚨。雙手被束,無所依靠,她只能顫抖著跌進遲願懷中,蒼白淩亂的依在遲願肩頭勉強支撐身體。

“看清楚了!”遲願字字如刀,痛徹心扉,一雙深眸狠厲得泛了紅。

“看,看清楚了。”懾於遲願的果決狠辣,那守備兵長倒吸一口冷氣,終於揮手放行。

遲願二話不說,將狄雪傾扶進車輿,高揚馬鞭飛馳而去。

那守備兵長望著遠去的馬車呆楞了一會才回過神,然後揮手叫來心腹手下,低聲吩咐道:“去,回報宋提司,就說遲提司帶著一個右肩有傷的女犯回京了。”

那邊廂,馬車自後門直入了安野伯府的庭院。嵐泠剛剛迎上前來,就被遲願催著去召平日專程照料安野夫人的女醫士速來房中。

“小姐,你受傷了?”嵐泠憂心忡忡的看向遲願。

“莫對旁人多說多言,快,快去!”遲願搖了搖頭,語氣心疼得比受傷的人是自己還急切。

“好……好,我這就去。”嵐泠瞥了眼車輿,心中猜想這世上能讓自家小姐如此失措的人,大概也只有那位閣主大人了,於是趕快向老夫人院中奔去。

“大人不必緊張……先帶我去溫暖的房間……休息就好。”狄雪傾推開車輿準備下車,她手上的繩索早被除去,破爛的衣衫外也裹起了厚厚的皦玉披風。

“小心。”遲願即刻上前將狄雪傾接下馬車,半攬手臂半擁腰肢的護著她來到了自己的房間。

剛把狄雪傾扶在床榻上稍歇,遲願就開始“忙碌”起來。又是著人取衣燒水,又是命人籌食備藥,似是要折騰到醫士到來才肯作罷。

“大人,別忙了。”狄雪傾看不過去,叫停遲願。

“我……沒有。”遲願來到狄雪傾身邊垂手而立,略有閃躲的目光中充滿了內疚和疼惜。

“大人不必介懷。”狄雪傾淡淡言道,“方才那守備盛氣淩人咄咄不讓,定是有人在背後指使撐腰。大人若不順水推舟,還當真要給他看雪傾的身體麽?”

遲願鼻子微酸,聲音低落道:“可我……親手傷了你。”

“不,我倒覺得大人反應機敏,此舉亦是良策。”狄雪傾瞇起眼睛,仔細思量道,“此前大人在涼州調查多時,想必有人早對你起了疑心。而城門之前,我們尚未準備周全。就算那兵長願意尋個女子來查我的傷勢,衣衫退去時,你我的計劃也就功虧一簣了。大人不得已出手,實屬無奈而為,雪傾沒有怨尤。”

“你真的不怪我。”遲願明知道答案,卻還是小心翼翼的問過才覺釋懷。

“嗯。”狄雪傾搖了搖頭,隨和道,“你我之間,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雪傾……”遲願微微哽咽,眼中輕泛漣漪。

狄雪傾亦不願遲願過於苛責自己,便調侃道:“難怪先前安野夫人和嵐泠都說大人愛哭鼻子,這區區數日,雪傾可是見大人落了幾次眼淚了。”

“才不是。”遲願驟然羞澀,趕快側身收斂情緒。

狄雪傾也不再多言,一邊默默回暖身體,一邊沈心思謀該如何借勢而為,讓那多疑的人反而深信不疑。

很快,嵐泠請來女醫,把人帶進了遲願的房間。好在曾有水碧青親自縫合,遲願下手又頗有分寸,狄雪傾的箭傷只是血痂開裂,並未傷及更深。待到女醫士重新為狄雪傾止血包紮後,遲願終於松了口氣,那雙焦慮暗淡的眼眸,也稍稍恢覆了些許光彩。

一切安排妥當,遲願帶狄雪傾來到書房。行思齋中,藍鈺煙已經等候多時。

“大人。”見遲願進來,藍鈺煙先是微微一笑,拱手施禮。但見遲願身後還跟著一個清冷憊弱的女子,便似想到了什麽,笑意戛然消散。

狄雪傾亦不卑不亢的與藍鈺煙對上目光,審視中帶著幾許疏離。

遲願心念要事不曾察覺,又礙於各自身份,只含糊為兩人互相介紹道:“這位是我在江湖中的友人,這位是我在禦野司裏的同僚。”

“藍提司,久仰。”狄雪傾平淡戳破那層窗紙。

“狄閣主,百聞不如一見。”藍鈺煙也不甘示弱。

“你們……好吧。”遲願夾在中間尷尬不已,甚至還莫名感到這兩人往來的視線中,似有一陣刀光劍影疾速交鋒掠過。

藍鈺煙先收回視線,神色傲然,率先開口道:“既然遲提司專門請狄閣主到此,想必此案亦關乎霽月閣,那本提司便不打擾了。”

說罷,藍鈺煙從腰間取出一個小盒子,遞給遲願道:“這是在林叢老家取回的琺藍馬鞍飾物。”

“辛苦了。”遲願鄭重感謝,見藍鈺煙已有離去之意,猶豫一下,還是正式與藍鈺煙解釋道,“未能與藍提司詳知此案,並非不信任藍提司。而是此案著實兇險,我……不願波及無辜。”

“呵,為遲提司做了這許多事,鈺煙不是早就身在其中了麽?”藍鈺煙凝看遲願幽幽輕嘆,隨即便恢覆了清淡冷靜的神色,簡單道,“遲提司無需鈺煙多為,我即自有分寸。只是結案之後,遲提司應過的謝宴,不許食言。”

“嗯。”遲願點頭應下。

又將無甚情緒的目光輕上下掃過狄雪傾,藍鈺煙拂袖而去。

“藍提司。”狄雪傾輕喚一聲。

藍鈺煙停下腳步,皺眉回首。

“多謝辛勞。”狄雪傾目色柔和,恬然淺笑。

“得了,又不是為了你。”藍鈺煙看似厭棄不屑,卻也微微揚起了唇角,隨即翩然離開了行思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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