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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丹砂博弈刀兵見 昔日人,狹路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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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丹砂博弈刀兵見 昔日人,狹路逢。……

兩日後, 天色方明。望塞城的兵士登上城樓舉目一望,只見那茫茫雪野中已鋪滿了“寧”字旌旗。顯然,這場醞釀已久的攻城之戰終於進入了一觸即發的階段。兵士匆匆向太子景佑崢匯報了城外敵情, 景佑崢則令三軍即刻整備應戰。

將戰甲披掛完畢, 接過部將遞來的靜闕劍,景佑崢走出數步不禁回首再看向案頭。那枚曾經置在案頭的虎符已然不在了, 景佑崢深深嘆了口氣。

兵臨城下, 五千兵馬早已另做打算,虎符今次所載兵力已大不如前,唯願持符之人能如她所言那般,勝算已定, 平安無虞。

望塞城外,肅殺之意就像壓滿天空的烏雲, 陰沈迷蒙, 越積越重。每一縷陡然而起的風都像利箭呼嘯而過,尖銳挑釁著兩軍將士緊繃的神經。

叛軍一刻未攻,守將便不敢輕舉妄動。僵持中,天色漸漸由明轉暗。直到細雪與夜幕同時降臨於天地間,諸多身著寧軍服飾的江湖人也在夜與雪的掩護下,悄然伏進了丹砂道中。

郁笛在指尖拈了朵雪花, 嘟囔道:“到底還是下雪了, 冷得惱人。”

“閣主,再添件衣吧。”單春邊說邊解下自己的披風,想為狄雪傾披在肩上。

“不必了。”狄雪傾輕聲婉拒道, “一會兒動起手來,身子就暖了。”

“閣主,你的身子……”單春還想再勸讓一番, 但見狄雪傾神情雖然隨和,目光卻極為嚴厲,便不敢與她在陣前爭執,只好噤聲作罷。

“狄閣主,滄澤宮已如約前來。”言語間,王蔔霖也帶著魏明哲、水碧青來到了狄雪傾面前。

“快把最後的解藥交出來吧。”相比稍後的惡戰,水碧青似乎對那絲難解的殘毒更感興趣。

“自然。”狄雪傾先向三人點頭致意,然後便示意郁笛送上解藥。

郁笛把頸邊圍巾往嘴邊拉了拉,然後從行囊中掏出一個包裹嚴實的藥匣。藥匣蓋子被打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濁臭味道立刻彌散出來,惹得周圍的江湖人都紛紛掩住了口鼻。

“腐肉蠹?如此令人作嘔的氣味是腐肉蠹吧?”水碧青小心翼翼湊上前,強忍異味從藥匣裏拿出一粒小小的藥丸,照例先在鼻下嗅了嗅,確定之後不無錯愕道,“難道毒餅毒水裏的多餘東西……是胡地貍桃?”

狄雪傾微笑著點了點頭。

“這全然不合藥理吧!”水碧青白了狄雪傾一眼,萬般不解道,“如果狄閣主想在侵蝕我等內力之餘再留個後手,多的是比貍桃易得還不易察覺的藥材。你何必大費周章去尋那種格格不入的東西入藥,最後自己露了馬腳?”

狄雪傾也不解釋,只淡淡笑道,“尋常藥材,尋常醫者,確是不易察覺。但玉絮霄荷如此聰敏,我若循規蹈矩的用藥,怕是不消三日便被你猜破了。”

“這就是你用這種惡心東西入藥的理由?真不知你是詭於毒道,還是故意作踐人!”水碧青緊皺眉頭撚起一粒藥丸吞了下去,又連嚼了幾口清雪,才勉強壓住滿口的異味和胃裏翻騰作嘔的感覺。

王蔔霖也隨之服下一粒藥丸,然後和水碧青一起尋了塊背風的地方坐下,慢慢調息起來。

待到子時剛過不久,彤武關上空驟然騰起數枚遇襲求援的紅色焰火,想來是自在歌如約向彤武關發起了攻擊。方士殷看見,瞬間興奮起來。狄雪傾也緊了緊披風,默默看向望塞城方向,既像是在等候什麽,又像是在回避什麽。

半柱香後,望塞城上空也升起了回應的訊號。明亮光彩頃刻劃破飛雪的夜空,也深深映入一雙暗如長夜的眼眸。

“望塞城,發兵了。”狄雪傾的目光瞬間淩厲起來。

遠眺彤武關,燃起的戰火點點散落在漆黑的山巒間,就像晚霞燒破了斑駁的雲。風與雪也兀自加入這場戰爭,再回首時,千騎戰馬已卷起飛雪煙塵轟然而至。

雙方人馬如期而遇,狹長蜿蜒的山谷中,萬盞火把驀然聚匯,宛如一條明焰融成的星河在璀璨流動。

那兩個曾經心許彼此的人,也終於在這場兵荒馬亂中狹路相逢了。

“你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凜然端坐在戰馬上的人無甚感情的說著,一身墨色戎裝在火光的映襯下更顯晦暗。時有寒風掠過,挑金的絲線便在火焰躍動的瞬間若隱若現,幽幽泛動著華貴的光澤。

“真不巧,來的是舊相識,平白浪費了這身重金置辦的行頭。”狄雪傾的心慢慢無聲的沈了下去,卻微笑著揚起唇角調侃。

遲願目光清冷,平淡回敬道:“但願狄閣主兵敗之後,仍有如此恬淡心情。”

“被她識破又怎樣?”方士殷劍指遲願,狂傲道,“不留活口就沒人知道,死人可不會到處說閑話。”

遲願不為所動,手持太子虎符,朗聲宣告道:“今夜,我雖帶大炎鐵騎而來,但仍以禦野司之名奉勸諸位,懸崖勒馬,只問首責,其餘人等可從輕發落。一旦交兵,便視為剿逆。按律,殺無赦!”

“哈哈哈哈哈!”方士殷放肆笑道,“今晚能站在這兒的,都是各家門派的精忠之士。遲提司臨陣勸降,豈非滑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之大稽!也罷,本座今日便讓禦野司看看,到底誰能活著走出丹砂道!”

語畢,方士殷振臂一呼,踏起輕功徑直殺向遲願。一眾江湖豪傑緊隨其後,亦如離弦的箭雨湧向了敵陣。遲願見狀,握緊虎符揮手沖鋒。她身後千餘重甲兵士即刻挺豎長矛,橫刀持盾,排山倒海般威壓向前。

須臾之間,丹砂道中冰火交織,錚鳴四起。

聽聞遲願曾在寒絕齋中以一敵四,方士殷早就按捺不住一決高下的念頭。今日的不期而遇更讓他興奮不已,他迫不及待沖到遲願的戰馬前,只想親自試試這位紅塵拂雪的霞移究竟有多精深,她手中那柄初白棠刀到底有多鋒利。

方士殷殺意洶洶急速接近,遲願察覺來者不善,用力一扯韁繩,讓戰馬高揚前蹄踏起雪塵,然後趁細霧浮於方士殷身前,快速抽刀下馬,沖破雪幕反殺向方士殷的背心。方士殷咧嘴一笑,先翻轉手腕將長劍抵在身後擋住了遲願的刀刃,再就勢轉身挑劍去豁遲願的喉嚨。遲願早有防備,足尖輕點地面向後拉開身位。方士殷便欺身向前,直把手中長劍連挽數十道劍花,一路猛襲遲願面門要害。

刀與劍的糾纏攪動著不安的落雪,這兩個在天箓太武榜上排名相近人,每個爆發交鋒的瞬息都是一次生死考驗。二人內力皆堪深厚,但方士殷卻在力道上占了優,三五十招過後,方士殷便憑借一身蠻力把遲願逼到了山巖邊。最終,遲願背抵巖石無路可退,被方士殷奮力一揮削斷了肩上披風的鎖扣。

“太武榜五,不過如此!”方士殷一邊獰笑嘲諷,一邊快速回劍橫割,直索遲願脖頸,企圖就在此刻徹底終結紅塵拂雪的性命。

然而,劍刃所到之處沒有如願見血,不過呲啦一聲撕開了名貴的布料。原來在方士殷回手的瞬間,遲願已扯下披風用力搭裹在劍鋒上。她自己則倚靠山壁靈活閃身,然後踏著凹凸不平的山巖躍到了半空中。

“跑得倒是快!”方士殷未料遲願以身做餌誘他全力進攻疏於防守,也沒想到被迫入逼仄境地的遲願仍有如此矯捷的身手能逃出生天。他趕緊三下兩下抖掉纏在劍上的墨色披風,卻還是因此失去了先機。

剎那間,遲願已持初白飛身而至,仿似一顆隕星自紛繁星河中疾速墜落,以電光石火之速,吞噬萬鈞之能,全力傾軋下來。

方士殷倉促提起長劍抵禦,卻聽咯嘣一聲脆響,手中武器已被至利至韌的挽星棠刀劈成了兩截。胸口更是襲來一股又涼又粘的感覺,就像有條冰冷的細絲在血肉裏猛然抽過。方士殷憤不甘敗,把半截殘劍扔在地上,直到鮮血慢慢從破爛的前襟裏浸染出來,才發現皮開肉綻的劇痛已清晰的傳遍了全身。

“現在,是太武榜三了。”遲願清眉微揚,雪白的棠刀上正漸漸凝起一層赤紅的冰霜。

“不過略勝一籌……有什麽好狂妄的!今夜……誰勝誰負……誰生誰死……還不一定呢!”方士殷強忍疼痛,顫抖x著擺出拳腳架勢。

但挽星棠刀留下的傷口並非兒戲,方士殷尚未完全擡起胳膊,汩汩鮮血便從裂骨割肉的深隙裏源源不斷的流出來。而且,他越是提真氣,血便湧得越兇。短短須臾,他的臉色便褪去了血氣,慘淡得就像山谷中被人肆意踐踏的汙雪一樣難看。

“前後包夾,盡數殲滅,方堂主是在等那所謂的第三路盟友?”遲願微微側顏望向峽谷遠端,又回過眸來步步逼近道,“可惜,今夜雲天正一未必會來,但你卻註定走不出這丹砂道。”

“什麽?你……!狄……狄閣主!”方士殷大為吃驚,只覺得今次的計劃恐怕出了大紕漏。加之他已身負重傷,再難與遲願爭鋒鬥狠,為了顧全大局,他緊忙在刀光劍影中覓到狄雪傾的方位,然後向那道披著輕裘的身影踉蹌奔去。

此時此刻,狄雪傾也察覺到了戰勢的異常。

按原本預期,彤武關雪夜求援,望塞城至少要派出三千兵士才能與兩盟成分庭抗禮之勢。但遲願此行只領千騎官軍,仍敢如此坦蕩直闖丹砂道。若非自信托大,定是有備而來。那這一千兵馬便不是開往彤武關的援軍,反而更像為此間一戰專程而來。

其次,眼下戰程已然過半,雙方廝殺慘烈傷亡甚重。按照約定,三不道人早該攜雲天正一諸家合圍而來。可峽谷之外仍是漆黑不見一點星火,寂靜不聞一絲風動,全然不見半個人影。

往壞了想,許是助戰的人手半途被官軍阻截了。

往更壞了想……

“狄閣主……!雲天正一……叛……”

紛亂中,狄雪傾隱約聽到有人在虛弱且急切的呼喚她。她立即將目光掠過戰場,鎖定聲音傳來的方向。但見求救之人正是渾身是血狼狽向她逃亡的方士殷。

而方士殷身後,還有一道身影緊隨而至。那人手中棠刀高舉,寒光森然。這一擊只消斬下,便可將方士殷戳心戮頸送上黃泉。

“遲願。”狄雪傾眸光一凜,提起雲霭劍,向那片墨色破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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