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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興師問罪兩盟爭 退滄澤,拒旌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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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興師問罪兩盟爭 退滄澤,拒旌遠。

霽月閣前, 寂靜分明短暫卻又極顯悠長。終於,一陣輕快笑聲打破了兩盟之間的尷尬。

“好嘛,原來無口貔貅死得這麽沒品, 那夜霧城便不向狄閣主討這條命了。”葉夜心笑意未消, 朝旁側作勢問道,“喜當家應該……不介意吧?”

“葉城主哪裏話, 夜霧城的命債自然由夜霧城做主。”喜相逢微笑回應, 看不出半點喜怒。

葉夜心狡黠一笑,遠遠向狄雪傾眨了眨眼睛。也不管狄雪傾看不看得清楚,兀自擺出無聲的口型解釋道:我本不想來的。

許是真的心領神會了,狄雪傾竟也向葉夜心微微搖了搖頭。

簫無曳見狀, 亦道:“我相信狄閣主的判斷,名不符實之人死有餘辜, 淩波祠無意為不義之徒橫生是非。”

狄雪傾聞言, 微笑著對簫無曳頷首示意。

“狄閣主……!”簫無曳頓了頓,喚住狄雪傾道,“你曾對我說,昔時舊日不可追憶,他朝多變亦不可期。當時我不解你言語中的深意,現在想來, 多半是因為淩波祠和霽月閣因鎏金錦雲甲而生的宿怨。既然今日狄閣主已正式將寶甲歸還, 我亦想回敬狄閣主一句,你我兩派之間x應是昔時舊日不必追,他朝多變尚可期。”

“嗯, 當如簫祠主所願。”狄雪傾淺淺一怔,鄭重且輕柔的應了下來。

“喜盟主,銀冷飛白之事本與辭花塢無幹, 辭花塢不便……”簫無曳坐回去後,鄧蘭珊也向喜相逢表了態。

喜相逢似乎料到如此,搖著小酒瓶道:“鄧掌門放心,同喜會不會逼辭花塢強出頭。”

“多謝喜盟主體恤。”鄧蘭珊松了口氣,坐回椅中。

喜相逢慢慢抿了口酒,問魏明哲道:“滄澤宮呢,怎麽說?”

魏明哲聞言,站起身來深提了口氣,看來是要對狄雪傾責問些什麽。

怎料狄雪傾忽然言道:“哦對了,我這裏也有件東西想給魏宗主看一看。”

“什麽東西?”魏明哲狐疑又謹慎道,“素聞狄閣主頗擅使毒,但天下至毒莫過滄幽,本座奉勸狄閣主,眾目睽睽之下別耍陰招。”

“呵,魏宗主多慮了,我那點雕蟲小技怎會在運日紫羽面前班門弄斧。”狄雪傾淡然一笑,又故意賣關子道,“但我手中這件東西對貴派來說堪稱隱秘,尤其對你滄幽毒宗更是要害。所以,還請魏宗主近前敘話。”

“這……”魏明哲將信將疑的看了看身後同門,又看了看喜相逢。但見眾人都露出了無論狄雪傾耍什麽花樣,都會為他保駕的篤定神情,才放心的走到了狄雪傾面前。

“這上面的字跡,魏宗主可還認得?”狄雪傾不緊不慢從袖中拿出薄薄一本手記,遞給魏明哲。

魏明哲接過來翻了翻,表情逐漸從猜疑變成了錯愕。且不說那手記上的字字句句顯然都是懸命青燈穆乘雪的親筆字跡,便是那些關於滄幽毒宗近些年研制的奇門毒藥的精妙解法,也絕非常人能著。

“這是……澤蘭宗主……她……?!”魏明哲不可置信的看向狄雪傾。

“正是。”狄雪傾輕輕點頭,低語又道,“二十餘載時光,懸命青燈雖隱居避世,卻也沒忘了滄澤宮的相解之儀。”

魏明哲試探問道:“你果真……與穆宗主相識?”

狄雪傾沒有直接回答,只道:“路徊本是藥宗人,我去拿他性命,自然有人首肯。而魏宗主是毒宗人,今日若不趟這渾水,日後我可修書一封給你家滄澤宮主,就說是看在魏宗主不相為難的情面上,才告訴他懸命青燈為何人所害,如今埋骨何處的。”

“你是說穆宗主她……她已經歿了?!”魏明哲愈加驚訝,聲音卻壓得很低。

作為王蔔霖的師弟,魏明哲深知穆乘雪在宮主師兄心中的地位。況且去年冬天,離開滄澤宮自立醫館的祝金燕和梁玉靛兩位師侄曾寫信給王蔔霖,說霽月閣主在服食火噬散和清蒙丹,很可能和澤蘭宗主相識。只是狄雪傾口中描述之人的脾氣秉性和穆乘雪相差甚遠,加之滄澤宮與霽月閣分屬兩盟,兩派之間無甚往來,王蔔霖才沒有貿然向狄雪傾探問。

可現在,魏明哲不但見到了穆乘雪的親筆手記,更從側面印證了霽月閣主與澤蘭宗主相識的傳言。他斷不會為了一個已死的藥宗人,而錯過對滄澤宮和滄幽毒宗來說都無比重要的訊息,也更不想王蔔霖把下次的新毒賞給他來吃。

“好!我答應你!還望狄閣主言出必行!”魏明哲神色凝重的應下,手裏還緊緊捏著那本手記不肯放松。

狄雪傾會意,平淡道:“這手記雖然珍貴,但霽月閣並無侵占脅迫之意,本就打算贈還滄澤宮的,魏宗主拿去便是。”

“多,多謝狄閣主。”魏明哲脊背一陣發涼,卻不由得向狄雪傾拱手致謝。

顯然,手記裏的內容狄雪傾定是全盤知曉了。也就是說滄幽毒宗近年來苦心研制的諸多奇毒,已經對霽月閣構不成任何威脅。但若在此刻惹惱了狄雪傾,她反將手記中的記載流向江湖,那麽整個滄澤宮的心血不僅全部付之東流,恐怕也會因此淪為江湖笑柄。

“魏宗主,客氣了。”狄雪傾輕一展手,目送魏明哲退回旗下。

喜相逢雖然沒能聽清狄雪傾和魏明哲說了什麽,但迎面一瞟魏明哲臉色,既知滄澤宮也與霽月閣“和解”了。於是她掃興的搖著小酒瓶,假意嘆道:“哎呀哎呀,這自在歌真是的,什麽都好,就是太自由了。說好的碎雪大會共舉大事。現在可好,一個二個的都既往不咎了。留我一個真正沒武功的孤家寡人坐在這兒,倒顯得我們同喜會鼠肚雞腸斤斤計較了。”

自在歌眾人雖有竊竊私語,卻沒人接喜相逢的話茬。

於是喜相逢索性把酒瓶蓋了收好,向雲天正一那邊啟釁道:“三不盟主,到底還是我們這邊先問完了。自在歌雖然不計較,但銀冷飛白畢竟是雲天正一的人。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呢,你剛做盟主不久,該如何秉公裁決,全江湖的眼睛可都看著呢。”

三不道人心知喜相逢意在離間,當然不願被她牽著鼻子走,便準備效仿自在歌先讓諸家門派各抒己見的法子。他斜眸向兩側看了看,只見其他門主的神情都相對冷靜,唯有旌遠鏢局的秋岑神色凝重滿目屈委。

三不道人頓時想起旌遠鏢局是有兩條人命折在銀冷飛白手中,方才狄雪傾卻只提席少民未講秋萬裏,那秋家姐弟自然更關心他們的父親才是。

於是三不道人立即詢問道:“秋女俠,應當有話要講?”

果然,秋岑猶豫一下,重重的點了頭。

三不道人甩過白色拂塵,嚴聲道:“有貧道在此,秋女俠但說無妨。”

秋岑目光爍動,恭敬向三不道人拱手。若不是三不道人再次照拂,為她平添幾分底氣,她實在不知道該在什麽時機上前詰責狄雪傾。

而此刻,秋岑終於可以踱步上前,質問狄雪傾道:“狄閣主口口聲聲說,劍下斬的都是名不符實之人。但先父尊號萬裏風霜,他老人家一輩子風裏來雪裏去,行路何止萬裏,風餐露宿亦是常事。他哪裏名不符實,你為何要殺他!”

狄雪傾微微揚起眼眸,平靜道,“秋萬裏不是我殺的。”

秋岑未料狄雪傾竟然否認,一時無措,結巴道:“可,可是那雪花,禦野司的榜文上,一模一樣,畫著的……”

“旌遠鏢局那枚銀冷飛白的確與我用的一樣。”狄雪傾打斷秋岑,冷淡重覆道,“但秋萬裏,不是我殺的。”

秋岑倍感無助,想不出其他逼問道理由,不由得眼中含淚,哽咽問道:“你……你敢發誓麽?”

“要我發誓,他還不配。”狄雪傾輕蔑拒絕了秋岑,又道,“秋姑娘,兩盟九條人命我都認下了,還差秋萬裏這條命不敢領麽?最後說一次,秋萬裏,不是我殺的。”

秋岑聞言,心中既麻木又痛楚,思緒也變得既空白又紛亂。當初在永州大佛遇見狄雪傾時,她從未想過看似弱不禁風的狄雪傾就是銀冷飛白。而今銀冷飛白的身份終於水落石出,卻矢口否認是殺害她父親的兇手。

秋岑只覺得一陣虛浮的感覺猛然襲來,讓她呆呆立在原地,不知所以,無所適從。就好像所有陷在迷局中的人最終都走出了陰霾,唯獨把她一人遺忘在了無盡的迷霧中。

“不是你殺的,還能是誰!”秋逸見姐姐沈默了,一時氣不過,也上前指著狄雪傾斥責道,“一定是我爹在正雲臺上羞辱過你,被你懷恨在心,卻又找不到借口殺他,這才抵賴不肯承認吧!”

“秋姑娘。”狄雪傾懶得理會莽撞少年,只將目光瞥向三不觀旗下,緩緩言道,“有人一直在追查此事,你不妨去問問她。”

眾人循著狄雪傾的目光看去,把視線落在了九回道人身上。

“萬老鏢頭的確不是狄閣主所害。”顯然,九回並不喜歡這般被人註視,她微微將紅棕色拂塵抱高了些,認真解釋道,“萬裏風霜離奇亡故,現場曾有物證與吾頗有牽連。為洗脫吾門之冤屈,吾曾深查此事,亦尋得些許端倪。可惜,吾見過真兇其人,卻無力將其擒獲,亦不知她真實身份,更不知她如今所在,故而未能向旌遠細道說明。”

“是誰!”秋岑空洞的心被九回道人的言語瞬間驚醒,仇恨的光芒也在眼中驀然點亮。

九回遠遠回望秋岑,遺憾言道:“應是開京城梁塵樂坊的坊主。”

“梁塵樂坊?它不是在去年七夕那天被一把無名火給焚毀了麽!”秋逸又惱又悔,不曾想他們姐弟四處覓而不得,那殺父仇人竟然遠在天邊近x在眼前。

“可我聽說……拜星筵上狄閣主以知音之名,與那坊主宮徴羽同臺奏了琴。”秋岑幽幽盯著狄雪傾,深切問道,“狄閣主當真……與她毫無瓜葛?”

狄雪傾的目光微不可查的凝滯一瞬,隨即淡淡應道:“沒有。”

“這狄雪傾沒說謊麽?”唐鏡悲揉了揉下巴上刺手的胡須青茬,回憶道,“我記得那天晚上可把遲提司和小白媳婦給忙壞了。”

“咳……唐提司……”白上青面露難色清了清嗓子。

“嘖,不是定親了麽,有什麽不能叫的。”唐鏡悲略有不甘的瞪了白上青一眼,又與遲願道,“就那副最後在梁塵樂坊地下搜到的畫軸,上面還畫著銀冷飛白的紋樣和那位閣主的人像呢,她怎麽敢說自己和宮徴羽全無關聯。”

“狄雪傾最初確與宮徴羽素不相識。梁塵樂坊一戰,宮徴羽也對她下了死手。”遲願沈下眼眸,認真道,“她們之間更像是宮徴羽對狄雪傾的單向謀算。以紋樣仿造銀冷飛白刺殺秋萬裏,照畫像易容扮成狄雪傾去盜孤心劍。種種行跡,顯然是為了把狄雪傾拉進某個布局裏。”

“有可能哦。”白上青附和道,“而且據我調查,秋萬裏的死法更像是被人懲戒處決了。想想他丟的那趟生鐵鏢,那鏢的盡頭永州大漠,大漠裏來歷不明的假和尚,三不觀長年在外的弟子和九回的拂塵,還有秋萬裏指甲縫隙裏的紅鬃毛,噫!”

唐鏡悲思慮道:“你是說,有人想借秋萬裏之死一石二鳥,把三不觀也牽扯進來?”

白上青咂咂嘴,故弄玄虛道:“萬一……那三不觀本來就在局裏呢?是不是更讓人不寒而栗了?”

“有點意思。”唐鏡悲饒有興致的推理道,“所以別管狄雪傾是真的誤打誤撞,還是有意帶著遲提司撞破了旌遠的鏢車,三不觀那邊沒有收到這趟生鐵鏢,就一手殺了秋萬裏滅口,一手放下了六角雪花來構陷狄雪傾?”

“是吧?這雲天正一吶,大有意思嘞。”白上青環著手臂,煞有介事的點頭。

“越扯越遠。”遲願微微蹙眉,否定道,“這般推斷,需得以三不觀提前知曉狄雪傾即是銀冷飛白為前提。否則他們無法炮制銀冷飛白,更無法對號栽贓。九回指認宮徴羽是殺害秋萬裏的元兇,此事我調查屬實。所以你們與其在這胡亂猜測霽月閣、三不觀和旌遠鏢局之間的幹系,還不如多留心宮徴羽背後的布局人。”

“啊這……有道理。”唐鏡悲尷尬的笑了笑,轉移話題道,“不管怎麽說,這倆件大案最後都指向了梁塵樂坊,全歸在小白媳婦手裏。若是被她偵破了,禦野司名滿朝野,屬她厥功至偉吶!”

白上青無奈道:“老唐你又來。”

遲願沒有再多言語,只是眉間憂色愈加深重。

或許再大的江湖恩怨,狄雪傾都會像眼前這般游刃有餘。

可一旦被朝廷忌憚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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