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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興師問罪兩盟爭 風雲驟變,亂歌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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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興師問罪兩盟爭 風雲驟變,亂歌倏生。……

靖威二十二年三月初, 禦野司正式對外公布一則榜文。

禦野司確查,特此告示:自靖威十八年起,屠戮武林、禍亂江湖的銀冷飛白, 乃為涼州霽月閣閣主, 狄雪傾。

此文一出,江湖嘩然。

無論雲天正一、自在歌還是其江湖散門、綠林俠士, 但凡聽聞過狄雪傾其人的, 無不認為狄雪傾身負寒疾沈屙,毫無武功。但禦野司的榜文從未出錯,也絕不可能公然構陷。所以眾多江湖人震驚之餘,更多的是好奇。他們倒想看看, 如此羸弱的女子,究竟是怎麽悄無聲息取了兩盟數條人命的。

不過, 江湖人樂得看這場熱鬧, 雲天正一和自在歌卻無法置身事外。

銀冷飛白雖然只在各家門派單殺一人,但兩盟之間因此引起的誤解爭端,卻實打實的傷了不少門人。所以在得知銀冷飛白的真實身份後,兩盟便覺得這些本來只能算在對家頭上仇賬,狄雪傾作為始作俑者也脫不了幹系。尤其霽月閣還屬在雲天正一盟下,自在歌諸門更是義憤填膺, 卯足了勁兒要沖雲天正一討個說法。

而雲天正一那邊, 除霽月閣外的幾家何嘗不是一樣為難。

盟中出此惡徒,三不道人自覺理虧,立即召令諸家門主前來共商此事。他雖然也給霽月閣發去了會帖, 但帖上內容卻與其他幾家不同。大意便是讓狄雪傾必需在自在歌發難之前,先上正雲臺俯首認罪。然後由盟中合議如何誅罰,以便給江湖一個交代。

可惜, 暫行閣主權柄的孫自留以霽月閣的名義回信道:閣主近日不在閣中,且行蹤難尋。是以會貼所言之事難以傳達,恕難親自與會。

正言之後,孫自留又以自己的口吻隨意添了幾筆說辭,道:至於本人嘛,對於閣主身負武功之事,亦與眾位一樣,全然不知。閣主以銀冷飛白身份行事,也是回歸霽月閣前的舊事。動機緣由本人更不甚了解。所以呢,我就是赴此清州之會,也不能代替閣主解釋什麽。眾位更不能通過審判本人來為狄閣主定罪吧?那本人也就不必過去自找沒趣了。一切事宜,且等我家閣主歸來再說。

“若不是當初改換盟主時,霽月閣與三不觀同路相行,貧道怎會請她先來謝罪!”三不道人閱後氣沖發冠,把信箋死了個粉碎,憤然道,“既然霽月閣不識貧道好意,就別怪貧道沒給狄雪傾留最後的體面!”

然而任憑這驚天之聞在江湖傳越傳越烈,兩盟各家也已紛紛遣人前往涼州,霽月閣卻始終只道閣主不在,日日閉門謝客。引得越來越多的武林人士聚首涼州,舊仇新痕一並滋生,打打殺殺的又掀起不少風波。

一時間,銀冷飛白又成為江湖的最大亂數。禦野司果然不得坐視不理,宋玉涼立即將主理自在歌事宜的唐鏡悲和主理雲天正一事宜的白上青一並派往涼州督查。

而遲願自那日白楚兩家允宴後,又以雪崩惡寒侵身、心神不振為由一直稱病在家。但與允宴前幾日終日發呆不同,後來的遲願常常提著初白在院中羅漢松下苦修。每日天明即起,直至夜深筋疲力盡,方才疲憊睡去。安野夫人韓翊心知女兒心事煩亂,寄情武藝也不失為一種逃避,便也不去勸她。

直到禦野司將銀冷飛白的榜文公告天下,兩盟因此相搏於涼州,宋玉涼終將一紙新令遞到了安野伯府。作為“勘破”銀冷飛白案的提司,遲願亦需與唐鏡悲白上青同行,且不得推辭。遲願這才整理行裝,出了安野伯府的門。

此時正是暮春時節,嚴冬寒意逐漸褪去,三人一路向暖掠過青山綠野,目之所及已然春花爛漫,天地一新。

不過三人一入涼州金峪鎮,便見街上聚滿了衣著鮮明的江湖人。不僅時時有人喧囂對峙,處處皆藏刀光劍影。就連整個鎮上都彌漫著緊張的氣氛,仿佛盎然九州的春意也無法驅散這裏的肅寒。

三人先到官驛簡單安頓,一並詢問前哨司衛最新消息。得知霽月閣在半個時辰前剛剛放話,說閣主狄雪傾將於三日後歸來,兩盟若有意問罪,屆時到霽月閣前會面即可。

“三天。”唐鏡悲思量一下,問道,“眼下兩盟已到幾家?”

司衛回道:“狄雪傾欠x著人命的都到了。除此之外,新入自在歌的辭花塢也來了。”

“正青,挽星,三不,天箓,旌遠;夜霧,同喜,淩波,滄澤。好嘛,九家血債,再加上個湊熱鬧的辭花塢。”白上青數著手指算了算,笑嘆道,“遲提司,三天後你這位江湖朋友可是要以一敵十了。”

“她……”遲願神色微沈,冷道,“不是我朋友。”

“嗯?哈哈哈哈,遲提司倒是拎的清。”白上青楞了一下,隨即笑道,“我記得當初遲提司還說,她的江湖就是你的江湖。結果到頭來,這番俠義豪情吶卻被無情辜負了呢。”

遲願緘口不言,眉心卻驟然鎖緊。

“遲提司也沒說錯。江湖就這一個,咱們這些提刀拿劍的有誰不在其中?”唐鏡悲懶見同僚之間言語擠兌,反駁道,“難道我唐鏡悲的江湖和你白上青的江湖還不一樣了?”

“一樣一樣。”白上青陪笑道,“但我可沒負你老唐什麽啊。”

“你要是敢負兄弟,看我不卸你小子一條胳膊。”唐鏡悲說著,向白上青晃了晃他的假手。

遲願聞言,眉間憂色更深。

唐鏡悲見狀,繼續對白上青道,“遲提司當機立斷,與狄雪傾撇清關系最好不過。狄雪傾身份覆雜行事詭秘已人盡皆知,以後再莫提她與遲提司的舊事。小則是為遲提司自己好。往大了說,則可免去有心人汙蔑禦野司與江湖牽扯過深。”

“還得是唐提司思慮周全,在下受教了。”白上青應著,意猶未盡的瞥了眼沈默的遲願。

司衛見三人都不言語,又再報道:“據各州探哨消息,雲天正一盟主三不道人和自在歌盟主喜相逢都已啟程親赴涼州。”

“有意思。”白上青摸了摸泛著青茬的下巴,猜測道,“這三不老道是要把狄雪傾當眾掃地出門,丟給自在歌群狼撕咬呢?還是會包庇銀冷飛白,帶著雲天正一和自在歌血戰一場呢?”

“也許……沒那麽簡單。”遲願低聲打破沈默,道,“狄雪傾公然邀請兩盟會面,未必只是為了謝罪。”

唐鏡悲疑惑道:“她已成眾矢之的,還想翻什麽水花?”

“暫且琢磨不到,只是隱約覺得……”遲願搖了搖頭。

“若在從前,看在遲提司與狄雪傾相熟的份上,遲提司所言不得不信。”白上青忍不住打斷遲願,竊笑道,“不過現在看來,遲提司也沒那麽了解狄雪傾。無故生出這般念頭,該不會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屬實多慮了吧?”

“與狄雪傾謀事,凡失慮之處,必遭反噬!”遲願受夠了白上青的冷嘲熱諷,幹脆揭了他的傷疤道,“白提司怕還不知,你那場牢獄之災究竟拜誰所賜!”

“你是說?!”白上青笑意霎時全無,驚愕道,“當初那個潛入秘旨閣的黑衣人是狄雪傾?”

“雲弄九境……怪不得攪得禦野司一片大亂,來去卻如出入無人之境。”唐鏡悲不由慨嘆,又問道,“此事督公是否知曉?”

遲願道:“報過,是督公不願醜事外揚,不允再提。”

唐鏡悲點點頭,向眾人吩咐道:“三日後前往霽月閣,多帶人手,小心觀察。尤其狄雪傾的一言一行,絕不可放松忽略。”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禦野司三人早早打點完畢,帶了二十名司衛向金峪鎮西策馬而去。

很快,一片嫩葉新綠的槐林逐漸呈現眼前。

遲願稍慢了馬蹄。

上次來時,這裏還是一片蕭瑟凍土,遍地都是無葉枯枝令人唏噓。而今卻是一派春光明媚,槐花初綻的怡人景致。鵝黃玉翠般的槐葉間,點綴著細白如雪的淡雅槐花。打馬穿行林中,時有微風拂過,那清甜幽凈的槐香便隨之沁入鼻息,陣陣滌人心神。

曾經遲願還念著,待到此情此景時,可與狄雪傾在槐林間烹茶弈棋,樂享清閑。怎料真至雪融花開日,她和狄雪傾的情意卻被冰封在永無止境的寒冬中。

而霽月閣外,此刻已是招旗雲集人頭攢動。雲天正一與自在歌分庭而立,雙方怒目而視劍拔弩張,大有一言不合便先混戰一場的勢頭。

禦野司三人到達後,便帶司衛在人群之外擇了個地勢高處靜靜觀察。

但見三不觀觀主三不道人手握盟主劍浮霄,昂首立在雲天正一陣前。身旁陪著正青門新繼任的門主俠劍尊書英才,神情嚴肅的挽星劍派驚風劍江牧,不斷揉著扳指的天箓侯鹿飲溪,以及旌遠鏢局謹慎的秋岑和憤怒的秋逸姐弟倆。

自在歌那邊,盟主同喜會大當家喜相逢手撚小酒瓶,交疊雙腿倚在椅背上。旁側同坐著漫不經心的夜霧城城主葉夜心,眸色平緩的淩波祠主人簫無曳,目光陰鷙的滄澤宮滄幽毒宗宗主魏明哲,還有正襟危坐的辭花塢主人鄧蘭珊。

眾人身後,各家弟子著衣分明、兵械齊備。人數少則半百,多則百人有餘。

兩盟面前,霽月閣山門緊閉,安靜得仿似無人一般。極目眺望,便見朱墻練瓦皆沐煦陽,飛檐穹頂遠映碧空,仍是那般清幽豪雅,靜穆聘婷,盈盈立於天地間。

又過小半時辰,霽月閣正門終於緩緩打開。在場眾人無不屏住呼吸齊齊望去,就連天箓候鹿飲溪也停下了揉扳指的動作。唐鏡悲和白上青更是緊盯霽月閣大門,生怕眨眼功夫局勢便會陡然生變。

遲願下意識握住棠刀。恍惚間,她仿佛又回到了靖威二十年冬天的正雲臺。那時的狄雪傾亦是在這般眾目期待之下翩然而至,然後用一條人命開啟了一場漫漫陰謀。且不知今日兩盟面前,她又將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

“呦呵,果然是老虎擺宴席,百獸都到齊啊。”最先走出門來的是霽月閣的掌秘使孫自留,他笑呵呵的向四周拱了拱手,看似致以禮數,言語卻未留情。

“笑面鬼,你嘴巴放幹凈點!”三不道人橫眉豎目,臉色鐵青。

喜相逢卻是悠然一笑,似乎覺得孫自留的招呼還算有趣。

孫自留之後,有一女子信步而出。

只見她面如薄霜清明凈透,眸似遠空柔寧淡泊。發染烏黛,肌膚勝雪。鬢邊青絲半攏向耳後,又以朱紅精繡長帶端正系好,沿著脖頸和肩畔如瀑墜下。她身上穿著件玉白清雅內衫,外罩朱紅對襟長裙。腰系緋紅寬封,封上又纏白纓。紅裙之外,再披一襲玉白外袍。袍上雙肩銀線暗繡花團,暗藏紅纓落向肩後,宛如羽翼之流光,瀟灑自如。襟前又飾兩對短纓流蘇,亦動亦止,靈韻頓生。

想當年,狄晚風生得清秀儒雅,豐神俊朗。著此一身衣錦,便有潤玉絕塵的風彩。而今狄雪傾再著此霽月閣主華服,更是皎如山巔雪雲間月,烈如枝上梅劍鋒血。白衣且似覆雪孤冷,紅裙更如烈焰殷紅。兩相輝映間,更襯得狄雪傾姿容明麗緋光瀲灩。反到是那條佩在腰際的青藍色雲紋流蘇顯得格外刺目,與她格格不入了。

狄雪傾如約而至,霽月閣前倏然陷入片刻沈寂。眾人凝目啞言,已然出神。唐鏡悲和白上青亦是相視一顧,提起十二分精神。唯有遲願黯然垂下眼眸,斂回了流連難舍的目光。

而狄雪傾的左手中,還松松提著柄白鞘紅紋的細劍。

眾人不由揣測,莫非這就是狄雪傾的佩劍?

可江牧稍加留意,便認出那柄極韌極柔、輕如靈蛇的長劍,正是當年赫陽郡主習武開蒙時挽星所贈之劍,名喚雲霭。可惜赫陽郡主後來主修霞移,將武器改用了棠刀。至此,雲霭鋒芒未試,便成了燕王府上的一件藏品。

江牧無奈搖頭,仿佛不願相信銀冷飛白屠戮江湖所用的兇器,竟是挽星劍派所鑄。

“諸位久候了。”說話間,狄雪傾已站定在霽月閣前,聲音亦如往昔般清柔沁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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