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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淩波公子斷玉顏 郎中匿,藥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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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淩波公子斷玉顏 郎中匿,藥草空。

“有人來了, 小心戒備!” 淩波祠弟子聽見遠處草叢中傳來腳步聲,紛紛持劍站起。等到薄霧中的人影緩緩現身,才發現來者正是他們苦尋整夜的公子簫無憂, 一眾淩波祠弟子趕緊上前把他迎了回來。

薛姓門人關切道:“公子你還好麽?一夜未歸可是遭了夜霧城的暗算?有沒有受傷?”

“夜霧城還沒暗算我的本事。”簫無憂輕蔑的啐了一口, 又郁郁道,“本公子只是在林中追得太深, 夜裏像遭了鬼打墻一樣走不出來。”

“公子無礙就好。”薛姓門人點了點頭, 下意識舉起衣袖遮著口鼻重重咳了幾聲。

“怎麽突然間煙氣蒙蒙的,難道起了晨霧?”畢姓門人環看四周道,“夜霧城牽扯我等整夜不得消停,此刻正要小心他們去而覆返, 藏在霧中暗箭傷人。”

薛姓門人又咳了咳,忽然凝眉道:“不好, 這不是晨霧, 怕是老林瘴氣升起來了!”

簫無憂聽聞急忙掩住鼻子,上馬吩咐道:“速速離開山坳,趕往擒虎鎮。”

一眾人等倉忙拔營撤離,那薛姓門人又讓眾人點燃火把來驅逐瘴氣。可惜還沒等他們走出巴角山,陰沈的天空又開始下起淅瀝細雨。不但火把難以支撐燃燒,潮濕的氣息更混著陰郁瘴氣直入口鼻, 讓每個人的呼吸都變得愈加沈重難熬起來。

淩波祠人既擔心在林中逗留太久吸入瘴氣, 又恐夜霧城在此時來襲,不得不走得小心翼翼。然而細雨一直綿延未停,弟子們身上的衣衫早已完全濕透, 冰冷貼在皮膚上。時有冷風襲來,就像鋒利的刀刃在削筋刻骨一樣寒涼。大多數人忍不住抱著身體瑟瑟發抖,而幾個身體瘦弱內力不佳的弟子反而像著了魔似的, 嚷著很熱扯開了衣襟。

一路蹣跚坎坷,淩波祠眾人終於在午後時分走出巴角山,進了擒虎鎮。

簫無憂一頭紮進家小客店,又三下五除二褪去了濕淋淋的衣衫,擦幹身子後便立刻鉆進了松軟的被窩。他已經無心去盤點到底有多少弟子隨他到達,又有多少門人掉隊在巴角山坳裏。因為此刻,連他自己也感到身體頗有不適亟需休息了。

昏昏沈沈睡到傍晚,簫無憂在一陣頭疼中醒來。不知為何,這麽長時間的睡眠不但沒有幫他恢覆精力,反而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更加疲倦了。簫無憂拖著酸軟的身體緩緩下了床,在客店的大廳中見到了薛姓門人。那時薛門人正急切的吩咐著手下去尋人。

“找!不管多遠都給我去找!好言好語請不來,就給我五花大綁押過來!”薛門人略有怒x意的提高了聲調。

“怎麽回事?”簫無憂無力的問。

“公子你醒了。”薛門人轉過身來,向簫無憂拱手道,“真是邪了門了。這擒虎鎮雖然小,但也有三家醫館,可眼下竟連一個郎中都請不來!”

“郎中呢,為什麽不肯來?”簫無憂慢慢坐到桌邊。

“公子今日還未進水米,屬下先讓小二給您上幾個菜,溫一壺酒吧。”薛門人不急回答,見簫無憂頭臉色不好,準備先給他填填肚子。

“不必,我沒什麽胃口,沏壺上好的暖茶就可以了。”簫無憂擺了擺手,只覺得一進擒虎鎮天氣就忽然寒涼下來,凍得周身冷顫陣陣。

“公子有所不知。”薛門人幫簫無憂擺上茶盞,神色淒婉道,“在你休息時,我與劍舍門人畢耀一起清點過了,足有一成兄弟沒能走出巴角山……”

“一成?”簫無憂頗為驚訝道,“昨夜連夜霧城的鬼影子都沒見到,怎麽無緣無故就折損了這麽多人手?”

薛門人搖頭道:“應當是那陣瘴霧和一路上的淒風冷雨。”

簫無憂聽聞,沈默不語。

薛門人又喪又怒,繼續言道:“還有許多弟子雖然挨到了擒虎鎮,但紛紛發熱乏力惡心嘔吐,已經折騰得快沒個人形了。屬下估摸著應是瘴氣侵襲太深傷了肺腑,便想快些找來郎中配藥解毒。誰知道那三家醫館就像約好了似的,一家家都閉了門。屬下萬不得已硬闖了進去,卻是既不見人也不見藥,您就說這事兒蹊不蹊蹺?”

“葉夜心!”簫無憂狠狠握拳捶在桌上,這等“巧合”必是有人故意為之。

薛門人也附和道:“難怪夜霧城昨晚來了卻不出手,倒是憋著一肚子壞水,把我們人生地不熟的困在老林中吸瘴氣!”

簫無憂揉了揉酸痛痛的眼眶,又問道:“倘若尋不到郎中,我們要在這擒虎鎮耽擱幾日?”

“何止耽擱。”薛門人的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嘆氣道,“眼看弟子們的病勢越來越重,再無郎中藥材,他們可能就……走不出這擒虎鎮了。”

簫無憂未料情況如此嚴重,只覺得頭昏體虛無心多想,便問道:“以你之見,該如何是好?”

薛門人思考道:“眼下情形,我等不宜再強行冒雨趕路,應當好生休養等待醫治。屬下已經遣人向山內其他諸縣去尋郎中了,到時連人帶藥都抓回來,瘴氣汙濁不需三日即可滌清。”

“既如此,就按你的意思辦吧。”簫無憂實在疲憊,也沒了先前的鬥志。一壺暖茶沒喝幾口,就想起身回屋裏去躺著了。臨行前,他又低聲向薛門人吩咐道,“抓到第一個郎中,先帶到我房間來。”

“公子你……”薛門人擔憂的看著簫無憂。

“我很好。”簫無憂一拂衣袖,傲然道,“葉夜心拘走擒虎鎮的舊郎中,你怎麽知道抓來的新郎中不是她的人?本公子不過是先要審審那郎中罷了。”

“公子遠見。”薛門人恍然,目送簫無憂踱回了房間。

窗外雨聲漣漣,一切似乎都變得很遙遠。簫無憂只覺得自己沈沈睡進了一場難醒的夢,夢裏時而墜入刺骨冰湖,時而墮落焚燃烈火。每當他想掙紮逃脫時,身體便又重又沈根本動彈不得。

正在冰火之間反覆徘徊時,簫無憂忽然看見那夜在老林中胡亂沖突的自己。隨即,葉夜心的身影在面前乍然閃過,又很快退入了一片茂密藤蔓。簫無憂下意識猛追上去,哪知那藤蔓背後竟是一片沼澤泥潭。他來不及閃避,雙腿全部埋進淤泥越陷越深。葉夜心就悠然坐在高處的枝椏上,一邊輕聲哼著聽不清詞句的小調,一邊笑吟吟的看他。簫無憂又氣惱又恐懼,提起渾身力量猛然向上一掙!

一切都消失了。密林、藤蔓、泥沼,還有葉夜心的哼唱,統統都歸進了黑暗。只有淅淅瀝瀝的雨聲遠遠縈繞在天邊。

渾身上下都在狠狠作痛,簫無憂能感到自己的頭和眼睛,背和四肢,肌肉和關節,都散發著既清晰又混沌的酸痛感。

“薛……薛堂……郎中還沒請到麽……”簫無憂虛弱呢喃,在黑暗中嘗試起身下床。

但很快簫無憂就驚恐地發現,自己完全動彈不得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乏力和疼痛,而是因為他正被人用粗壯的麻繩結結實實困在了一條破木桌上。而這時,他也再次聽見葉夜心的哼唱輕幽浮現在雨聲中,並且帶著一絲愉悅越來越近。

“不愧是冠玉公子,足足昏了四日有餘,卻始終吊著一口氣不肯去見閻王呢。”房門被人推開,冷雨的氣息推著一道織錦灰色的身影走了進來。

“葉夜心……毒婦!這是哪……淩波祠的門人呢?你有種放開我!”簫無憂猛打一個寒戰,立刻奮力掙紮起來。

“別費力氣了。”葉夜心緊了緊遮擋口鼻的織錦灰色厚紗,戲謔道,“此處乃是義州內九縣的一個無名荒村,也是冠玉公子你的葬身之地。倘若冠玉公子還想著來夜霧城做客的話,便早些投胎托生來世。畢竟你這輩子啊,肯定是見不到夜霧城的山門了。”

“時間不多,葉城主該走了。”葉夜心身後,一襲黑衣手中攏著燭火微光的女子忽然開了口。

“是你……!”簫無憂認出這清冷的聲音就是霽月閣的閣主狄雪傾,頭眼愈加疼痛,也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他虛弱又憤惱的控訴道,“我就說夜霧城裏都些是無腦的殺手……如何能耍這麽多毒計花招……原來都是你想的……!”

漆黑的罩帽下,狄雪傾同樣用黑色厚布遮住了顏面,只留出一雙平靜幽深的眼眸。她微微上前一步,冷淡道:“我雖行走江湖,卻不似簫公子武功高強。若想取勝,便只能用些所謂不光彩的計策了。”

簫無憂見狄雪傾也是這般無賴言語,便知沒法用激將法來擺脫她和葉夜心,於是不甘心的側過頭,正看見屋門口還有個人倚著門板用葫蘆喝酒。他勉強提高聲音,嘗試道:“白冬瓜……你好歹也是太武榜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本公子排名雖然比你高上幾位……但如今本公子身染疾患,也不算委屈你……你若還是條漢子就把我放下來,我們光明磊落一對一的打一場。若我輸了……便心服口服任你們處置!”

白冬瓜聞言又灌了口酒,擺手笑道:“哦呦呦,我老人家年紀大了,一吹風淋雨這把老骨頭就疼。還是算了吧,打架哪有喝酒舒坦!”

“呵,光明磊落。”狄雪傾垂眸睥睨簫無憂,清厲道,“簫公子既識此四字,不知你向西辭拔劍時,又可曾想過所作所為是否光明磊落。”

“如何不是?”簫無憂不屑冷笑道,“本公子與她正面而戰……她技不如人,死有餘辜。”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根本就是自知武功高強,恃強淩弱罷了。”狄雪傾緩緩退後,冷淡道,“若按簫公子的意思,這兩個月來,我與你也算是公公平平、堂堂正正的鬥了一場。只可惜你智不如人,很快也將死有餘辜。”

語畢,狄雪傾在身後長凳上提起一柄通體玉白溫潤清透的長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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