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滅門鐵鋪孤女還 小君姐,嬌嬌妹。……

關燈
第145章 滅門鐵鋪孤女還 小君姐,嬌嬌妹。……

身著鴉青薄衫的女子一入禾蒲鎮, 便往鐵水巷策馬而去。

這鐵水巷雖小,卻也獨具特色。人行巷中,叮叮當當的打鐵聲便不絕於耳。而且每家鐵匠鋪的招牌上大都寫著“元垠佳鐵, 挽星鑄技”, 好像與西塘鎮同在元垠山下,禾蒲鎮的打鐵師傅們就自然也得了挽星劍派的鑄鐵工藝一樣。

然而和其他生意興隆紅火熱鬧的店子相比, 邢記打鐵鋪卻冷清得一片死寂。煙囪沒有一縷煙, 爐中未燃一星火,鋪裏也沒有一個人。尤其鋪門上兩條交叉貼著的元山縣衙封條,更森森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掌櫃,邢記打鐵鋪怎麽被封了?”眼前情形來得突然, 來不及再往縣衙去問,遲願索性先到對街的炭火鋪打聽一下消息。

“撞邪了吧。”炭火鋪的馬掌櫃停下算盤, 見來人穿衣打扮好似江湖人, 舉止投足間卻又清正疏朗沒幾分江湖氣,不由得細細打量起來。

“撞邪?”遲願想了想,又問道,“那封條封了幾日了?”

“不是撞邪是什麽,好好的一家人,一頓晚飯不知吃壞了什麽, 半夜裏說沒就沒了。”說話時, 馬掌櫃的目光正落在遲願手中的棠刀上。他雖然只是小鎮店家,不識禦野司之物,但也看得出來那鞘裏藏著的定是把上好武器。

於是馬掌櫃嘆氣道:“你也是求武器的吧, 早來兩天就好了,封條是昨個早上剛貼的。”

遲願沈默不語,思量更深。

馬掌櫃看出遲願的懷疑, 瞥了瞥街道左右,低聲道:“反正縣衙裏的仵作斬釘截鐵說是誤食中毒。官府蓋棺定論,邢家人也都死光了,誰還會在意真相呢。”

遲願沒有接茬,另外問道:“聽掌櫃的意思,最近還有人在邢記鑄了武器?”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馬掌櫃頓了一頓,含糊道,“您瞧我這炭火小店的生意也忙得很,哪有時間總盯著他家活計看。不過對面老邢確實精於兵刃,鎮上做刀劍的鐵鋪不下十家,數他鑄出來的又趁手又好看,可惜嘍。”

語畢,馬掌櫃又翻起賬本劈裏啪啦的敲打起算盤。遲願見他無意再多說什麽,道聲告辭走出炭火鋪。這時,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風風火火從街上跑進鋪子裏來,險些迎面撞進遲願懷裏。

“爹!”小姑娘急停腳步繞開遲願,一進門就大聲問道,“小君姐姐來找我了嗎?”

“女孩子家家的,一點也不文靜。”馬掌櫃先是斥了一句,然後頭也不擡的撥弄著算珠,半是糊弄半是命令道,“你說哪家的小君姐姐啊?她不會來找你了,以後不許你再提她。”

“就是對面邢伯伯家的小君姐姐嘛。”小姑娘不懂他爹怎麽好像忽然就不記得小君姐姐了似的,一邊認真提示一邊嘟囔道,“小君姐姐怎麽不會來?她昨晚還跟我說今天要來找我的。”

“胡說八道!”馬掌櫃大聲喝止了女兒,再次停下算盤,語重心長道,“爹不是跟你說過,你邢伯伯一家搬走了,連門上都貼了封條呢。你那小君姐姐不會來了,以後你就把她給忘了,多去找李家的三丫蛋玩,聽到沒?”

“我不信。小君姐姐說了會來,就一定會來。而且我才不愛跟李三丫玩呢,我只喜歡小君姐姐。”小姑娘撥浪鼓似的搖頭,一手一個抓起果盤裏的兩顆大桃子,溜進了內堂。

“小兔崽子!”馬掌櫃沖著內堂裏高聲訓斥道,“再敢小君小君的,老子晚飯非賞你頓竹板炒肉不可!”

罵完女兒,馬掌櫃回過頭來,猛然發現那問話的女子竟還駐足在店門口。他只好尷尬的笑了笑,解釋道:“孩子嘛,以前門對門形影不離的玩著。現在出了這種事,咱們當父母的也不好給她講那些生啊死啊的,只能扯個謊哄騙哄騙。小孩子不記事兒,過不了多久就忘了。”

馬掌櫃自己不願多說邢記打鐵鋪的事,也不許女兒提邢家的孩子,顯然是有所忌諱。遲願理解他作為尋常生意人明哲保身的做法,目色平靜道:“你我萍水相逢,不必說這許多。”

馬掌櫃抓了抓頭上的布帽,悻悻道:“那……鎮北段氏鐵器的刀劍也造得不錯,客官要不去他家看看?”

“不必了。”遲願淺淺掃了眼通往內堂的門,離開了炭火鋪。

在這樣的小鎮裏找到鐵水巷裏長並不難,遲願簡單花了半兩銀子,那裏長便把邢家人何時遷來晉州,家中幾口人,各是男女,多大年歲一一說了個清楚。只是信息麽,跟手下司衛遞上來的完全一致。

不過遲願這錢花得也不算虧,裏長還給了她一條頗為有用的線索:元山縣衙雖然對外宣稱此乃一樁滅門慘案,但邢家本有七口人,昨日在村外草草下葬的屍體卻只有六具。

“裏長可知是誰幸免於難?”聯想到馬家女兒看似任性的話語,遲願心中忽然有所猜疑。

裏長摸摸下巴,不確定道:“邢家那兩個小女娃年紀相仿,長得又像,還真分不出埋了的到底是姐姐還是妹妹,反正是少了她們中的一個。而且從昨天早上出事兒到現在,都沒人再見過那孩子。也不知道她去哪兒了,躲沒躲過這一劫。”

這結果,正如遲願所料。

眼看天色不早,遲願立即尋了個客棧將馬兒安頓在馬廄裏,然後便輕裝簡行回到了鐵水巷。不過這次,她沒有再去走訪問詢,而是潛進了炭火鋪的內院,在隱蔽處藏好身形,默默監視著院子裏的動靜。

馬掌櫃的女兒回家後,應是在房中跟隨母親學習女紅。但從馬夫人不時提醒“繡錯了、針腳歪了”的情況看,小姑娘的心思似乎並不在刺繡上。然而馬夫人嚴厲得很,小姑娘幾次喊累想出去玩,都被她給攔下了。

娘倆就這樣在房中呆了許久,馬掌櫃又在店前忙著生意。所以很長一段時間,院子裏安靜極了,只看得見斜陽餘暉向西沈落,最後留給夜色滿幕漆黑。

遲願依舊耐心等待著,直到掌燈後半個時辰,院墻外傳來一陣石塊敲擊的聲音。遲願按兵不動,繼續潛藏暗處。只聽那擊打聲兩下一停,連響三趟,總共六聲。間隔須臾,又如法炮制重覆了一次。

馬家女兒立刻在房中鬧起來,嚷著說眼睛也看不清了,手也累酸了,要去前面鋪子找爹爹。馬夫人大概也覺得女兒繡夠了時辰,終於松口應允。很快的,小女孩便飛也似的沖出房門,跑進了院子裏。

遲願暗暗看著。馬家女兒自然沒有到店前去見馬掌櫃,而是躡手躡腳靠近了院落裏高高壘起的煤炭堆。

“小君姐姐,是你嗎?”女孩小小聲的問。

“噓。”墻外有人輕輕回應。

然後窸窸窣窣一陣響動,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忽然翻過墻頭,熟練的順著煤堆溜下來,拉著馬家女兒藏進了煤倉裏面。

遲願輕一揚唇,繼續側耳傾聽。

“小君姐姐,我爹說邢伯伯帶著全家都搬走了,是真的嗎?”煤倉裏,馬家女兒迫不及待的問。

女孩沒有回答,只有哢嚓一聲脆響,然後便是狼吞虎咽的咀嚼聲。

馬家女兒又問道:“小君姐姐也會走嗎?那你以後還能找我玩嗎?我爹讓去找李三丫,可是李三丫好無趣,什麽點子都沒有。不像小君姐姐,能帶著我到處玩。小君姐姐,你可不可以跟邢伯伯說,別搬家了呀。”

“嬌嬌,你聽我說。”女孩滿足的咽了一口,安撫馬家女兒道,“我爹他們……是搬走了,但我還會來找你的,你一x定要記住我們的約定。”

“嗯,我記得。”馬家女兒保證道,“六聲石響,就溜出來。”

“對。”女孩應道,“我該走了,謝謝你的桃子,又脆又甜。”

話音剛落,女孩便從煤倉中鉆出來,利落攀上了煤堆。

“小君姐姐,你再來時我還給你拿好吃的。”馬家女兒仰著頭看著,臉上滿是不舍。

“好了,嬌嬌。”女孩轉眼間已經騎在墻頭上,輕聲勸道,“快去你爹那吧,一會馬嬸嬸不見你回去,又要出來尋了。”

仿佛知道只要自己還在,馬嬌就不會乖乖回去。女孩向馬家女兒擺擺手,幹脆的翻出了院墻。忽然只剩自己一人,馬家女兒並不喜歡在漆黑的夜裏獨自呆在煤倉邊,轉身飛奔進了炭火鋪的前廳。遲願這時才從暗處現身出來,提起輕功沿著女孩翻墻出去的位置追了上去。

夜幕裏,各家店鋪都少有客人,唯獨趕工的打鐵師傅們還在砧臺前掄錘敲打。女孩撿著燈火昏暗處輕盈溜到了街巷對面,三藏兩隱的消失在邢記打鐵鋪黑漆漆的後院裏。遲願見狀,輕身躍上屋頂高處,藏在高聳的煙囪後面默默觀察女孩的舉動。

只見那女孩先輕車熟路的找到了火折,在身前燃起一絲微光勉強照明,然後迅速走進了屋子。須臾之後,女孩再回到院中時,已經換上一套看起來大得並不合身的男裝。她肩上背著個裝得鼓鼓的行囊,應是在房中搜刮了不少東西。最後,女孩在院中存放鐵器的臺架上拿了把匕首粗胚,轉身向主屋鄭重拜了拜,就從後院矮墻原路離開邢家大院沒入了黑夜。

遲願立刻從屋頂落下,一路追蹤女孩來到鎮外。

女孩急急往夜色裏奔行須臾,忽然被幾聲夜鴉啼叫驚得停下了腳步。於是她站在路邊怔怔望著不處的一片密林,很快就改變了主意,轉身又往鎮口的河塘跑去。

遲願依然悄悄跟著,遠遠看著女孩摸到河塘邊,用那把匕首粗胚把衣褲割了許多口子。然後,女孩撕下幾縷布條把匕首纏了幾纏,又胡亂揉亂了自己頭發,便一頭紮進塘邊的爛泥裏打起了滾。直到把自己弄得臟兮兮臭烘烘的,女孩才隨意往行囊上揩了些泥巴爬上了岸。

雖然時機尚可,但遲願沒有現身去擒那女孩。去而又返,還給自己弄了些偽裝,遲願倒有些好奇那女孩到底想做些什麽了。

女孩沒有進入禾蒲鎮,而是來到鎮子外圍的一處破屋。那屋子應是一戶衰敗人家留下的舊宅,缺磚少瓦、搖搖欲墜。屋外院子裏長滿了藤草,和周遭野地混在一起看不出界限。舊屋裏也不知燃著些什麽連燈火都算不上的東西,從破窗中透出昏昏暗暗、烏煙熏人的光。

女孩四處瞧了瞧,躡手躡腳潛進院子。她沒有走進破屋,像是怕被發現一樣躲進了屋外的角落。在雜草深處,一手抓著行囊一手握緊匕首,悄悄的安頓下來。

遲願目色微沈。

邢家出事後,這孩子整日裏不見蹤影。唯獨乘著夜色見了馬家女兒,又回家中取了東西,然後便頭也不回的出了鎮。出來後,她也沒有絲毫迷茫便選定了離去的方向。顯然在女孩心中,是有一處目的地的。只是因為夜色深暗,她孤身一人實在沒有安全行路的把握,才不得不回轉禾蒲鎮。

而這類散在村鎮外的無主舊房裏,通常都住著患上惡疾被遺棄的人和遭人厭惡的乞丐,沒有什麽人願意靠近。對於躲避仇人債主的人來說,也算得上是一處暫時藏身的避難所。女孩應該是想到這一點,所以才偷偷的藏了過來。

那麽女孩今夜所做的一切,包括把自己弄的滿身泥濘,只有一個原因——怕被人認出來。

想到這裏,遲願的心不可抑制的皺了一下。從第一眼看見這個孩子,她就看出女孩的身上沒有一點功夫。但女孩小小年紀,做起事來卻是目標明確思路清晰。面對馬家女兒的情誼不拖泥帶水,面對未知的危險也不逞勇冒進,尤其這一切還是發生在家破人亡之後。如此冷靜決絕,脆弱又堅強的樣子,著實讓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個人。

“小君。”遲願走進暗處,將女孩堵在了角落裏。

-----------------------

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2-08-22 16:50:12~2022-08-28 23:48:5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深水魚雷的小天使:派珀 2個;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十裏平湖那只鵝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景苑 11個;寶寶巴士 3個;32、池井月生、多多洛、fghj、遺忘了的半杯茶、榮榮、長空、橙子橙、一株仙人掌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禿頭大寶貝biu 50瓶;嗷 40瓶;清木、景苑、黑喵喵喵、523 20瓶;君璃-羽、靳夏走鳰、poghy、hahhh 10瓶;清^_^、mackenzie 5瓶;江宗蘇婉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