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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落花離枝散碧海 辭花塢,錦雲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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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落花離枝散碧海 辭花塢,錦雲甲。……

常百齊、何不慈與血玉蟠螭劍首。

宮徵羽和挽星劍派失竊的孤心劍。

柳色新在同喜會找人的喜單。

按狄雪傾的分析, 那本湖山晚詩集扉頁上的詩句應是如下解釋。

第一句“無角黃龍潛入淵”,卦曰,潛龍勿用, 在淵。句中卻用了“入”字, 乃為後來之意。而無角黃龍實為蟠螭,而所以此句暗含之意, 便是說那血玉蟠螭劍首已經入手了。

第二句“藏鋒草廬礪霜寒”, 所謂十年寒窗,指人。而十年礪刃,為劍。草廬藏鋒或是寒士之志,又或是那養劍圍中的孤心劍。

第三句“高堂名仕卿當取”, 高堂不是朝廷,名仕不是功名。那堂, 是挽星劍派的鳴劍堂。那仕, 是江湖兩盟的豪客。那卿,當為宮徵羽。這一句實則是令宮徵羽於天箓心經序的比試會上盜劍。

第四句“推陳出新君可談”,詩集是寄送給柳色新的,所以句中之君,應該就是柳色新。再結合上三句詩意,血玉蟠螭劍首乃為劍飾, 宮徵羽手中利劍已退為劍刃粗胚, 便可大膽猜想這推陳出新之意,便是金桂之人想將孤心劍重鑄模樣再成新劍。同時這第四句詩,也是在向柳色新下令, 命他將孤心劍改頭換面。

那麽,熔鑄挽星之刃對匠人技藝要求極高。柳色新又終日沈湎艷色,他如何能知何人可擔此重任?

君可談……

於是居於陽州臨江城的柳色新, 便在同喜會中掛了一塊尋人的喜牌。

“柳色新要找的人,是個鐵匠?”遲願向狄雪傾確定。

狄雪傾微微頷首。

遲願道:“先前還在猜測田中來與何不慈之間究竟有何過節,現在看來,應是他趁亂逃離飛霜山莊時順手牽羊,喚金雕抓走了血玉蟠螭劍首,故而遭何不慈、常百齊截殺。”

狄雪傾淡道:“如此,田中來命案、常百齊瞎眼、湖山晚詩集何不慈筆跡,三者互相印證,倒是把大漠田家和柳色新去向這兩件事一並解決了。”

遲願思量一下,嚴肅道,“柳色新和宮徵羽消失無蹤,想必已經帶著劍胚劍首去尋那鐵匠了。我們要盡快查到同喜會給柳色新尋的鐵匠姓甚名誰,居於何地。否則新劍造成,他們便又要銷聲匿跡了。”

“大人言之有理。”狄雪傾淺蹙眉心,又道,“未擒真兇之前一切仍是猜測,喜相逢那邊雪傾晚些再去了結。”

遲願應下,察覺狄雪傾眸中流露的細微疑色,問道,“雪傾還有什麽不放心?”

狄雪傾猶豫道:“說到喜相逢,那日出光陰榭時,她曾說了一句像我。我反覆思量,總覺得這句話背後似乎還藏著些什麽。”

“好像也沒什麽不妥。”遲願唇角微揚,調侃道,“許是她真心讚你,兩個唯利是圖的生意人,彼此惺惺相惜。”

狄雪傾瞪了遲願一眼,目色幽深道:“或許,她也與什麽人講過我說的話,也與不該有交集的人假意合作過。”

“是這樣麽……”遲願聞言,笑意漸淡。一時不知是狄雪傾思謀太深,過於敏感。還是自己疏忽了,才不曾想到這般深處。

“罷了,應當是我多慮了,眼下之事應以尋找鐵匠為重。”狄雪傾放下書卷,輕聲嘆道,“可惜喜相逢不肯透露再多信息,我若去探察同喜會的喜事兒,難免要花些工夫使些手段。”

遲願收回密函,沈穩道:“無需雪傾費心,交給我。”

辭花塢就在角州外海,自海港碼頭登船向東南行駛,不出半日即可見一方海島。島岸水波清澈,凈透若無。輕柔海浪就像若即若離的戀人一樣,來了又去,去了又回,一次又一次深情擁吻著清雪般的細沙。離海岸遠些,便有礁巖斜聳、高樹環繞,仿似一幕天然碧翠的屏障,悄然庇護著那些破碎過的想要遠離紅塵世俗的心。

然而此刻,白沙之上淋漓綻開了許多鮮紅得令人觸目驚心的花朵。清浪混著血汙,焦灼推搡著胡亂泊在岸邊的船只。兵刃鏗鏘交錯,打碎了海風中的寧靜。一片刀光劍影中,只聽聞激動質問步步逼迫,憤怒訓斥針鋒相對。

“黎掌門,那鎏金錦雲甲本就是我淩波祠之物,不幸被燕王世子的情婦私下掠走,才進了你的辭花塢。本公子初登島時,就曾好言相勸,只要你將寶甲歸還,本公子自會分毫不擾告辭離去。可你身為一派之主卻見利起意,拒不交出鎏金錦雲甲。這般抵賴不認,當真是貪婪無饜,無恥至極!”簫無憂用滴血的劍鋒指著黎枝春,認定自家寶物就是被眼前之人藏了起來。

黎枝春眼中含淚,看著島岸上的一片狼藉,不禁心如刀割。

辭花塢中的女子,大抵分為兩類。多些的,是為情所傷避世而來的弱女子。少些的,則是被遺棄的孤女。這些從小長在島上的孤女還好,自幼便得傳功使教導,可將錦溪心經修得精湛些。而那些半路投奔而來的女子,不過粗淺學了幾分功夫,僅夠強身健體而已。

今日這番局面,且不提淩波祠的滄浪心經剛在天箓心經序之戰中拿到第二名的排行,而辭花塢錦溪僅有九位之序。便只說兩派門人的資質差距,辭花塢就遠不是淩波祠的敵手。更何況這為首行兇的,還是天箓太武榜上排行第六的冠玉公子。辭花塢門人在他劍下,就像單薄無依的野花被暴風驟雨瞬間摧打雕零,落入泥、碾作塵,殘香不存,只餘血腥。

黎枝春以劍相對,怒斥道:“紅綃師妹與燕王世子素不相識,更不是夜霧城主的母親。你休要滿口汙言穢語,玷我師妹清白!”

簫無憂想起那幾個劍客的言語,冷哼道:“你當然不能承認曲紅綃的身份!窩藏朝廷欽犯之後,辭花塢可擔不起這罪名!本公子向來一言九鼎,你現在把鎏金錦雲甲交出來也不遲。否則本公子便將你們這班反賊餘孽盡數誅滅,一個不留!”

話音未落,簫無憂手起劍落,又挑了一個辭花塢的女弟子。黎枝春相救不及,被溫熱的鮮血燙紅了眼睛。緊緊扭曲的眉心,狠狠扣著的牙關,頓時將她平素裏嫻靜祥和的神情撕扯得支離破碎。

“簫無憂!我再說一次,辭花塢沒有鎏金錦雲甲!”黎枝春憤聲吼道,“如此傷我門人弟子,你也別想走了!今日我便是死在這片雪灘上,也要殺了你這個失心瘋的狂徒!”

“不自量力。”簫無憂本就不將天箓太武榜十二的黎枝春放在眼中,聞聽此言更是輕蔑道,“那你便死了吧,正好沒人阻著本公子把辭花塢翻個底朝天。”

“豎子!無禮!”黎枝春怒火攻心,握緊長劍躍身而起。

簫無憂當即提劍回擊。兩人草草過了幾招,黎枝春畢竟不是無名之輩,劍勢自比那些弟子犀利許多。而且沙灘上落腳處比平日更軟,簫無憂一時著力不慣,微微踉蹌。黎枝春抓住機會,向簫無憂心口長刺一劍。

簫無憂即用夜放劍格擋,哪知黎枝春自知此劍不能決勝,便使了個聲東擊西之計。一劍虛晃之後,黎枝春疾速翻轉手腕改挑簫無憂喉嚨。簫無憂長劍拗手不及改勢,順手以白玉劍鞘抵擋。

但聽利刃劃過潤玉,割出一道刺耳的尖銳嘶鳴。簫無憂退後幾步,仔細一看,那黎枝春竟在纖毫無暇的夜放劍鞘上留下一條不深不淺的隙痕。

這下,簫無憂怒意陡升,重提寶劍踏沙而起,以狠戾的攻勢擊得黎枝春難以招架連連敗退。最後更是飛起身來,狠狠踢在黎枝x春腹部。黎枝春承受不住如此重創,遠遠跌進了海水中。

“掌門!”辭花塢弟子見黎枝春落水,紛紛上前去救。

“公子且慢。”一個琴舍弟子攔住簫無憂,勸阻道,“公子此來是為取回本派寶甲,非為殺戮。眼下辭花塢已經吃了教訓,相信那黎枝春上岸後,必不敢再與公子作對。公子大可不必趕盡殺絕,在江湖中落下兇惡殘暴的罵名。”

簫無憂猶豫一下,收劍入鞘,向被海水浸透衣衫,狼狽不堪的黎枝春頤指氣使道:“看黎掌門這副尊容,本公子也不忍再加逼迫。天色晚了,本公子便放你回去休歇稍整。希望明晨日出,黎掌門能做個識時務的俊傑,將鎏金錦雲甲雙手奉還給淩波祠。”

黎枝春目色悲憤,咬緊牙關道:“辭花塢……沒有……你要的錦雲甲!”

“黎掌門,本公子的耐心是有限的,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說著,簫無憂又近前幾步,狠決道,“今夜我便守在你這辭花島的雪灘上,別說一艘船,就是一只飛蟲也別想逃出辭花島。”

黎枝春心酸無奈的看著固執的簫無憂,虛弱呢喃道:“辭花塢……沒有……錦雲甲。”

“明早見。”簫無憂根本聽不進去,轉身揚長而去。

淩波祠弟子收了手,辭花塢的弟子們終於松了口氣,攙著黎枝春,扶起受傷的同門退出雪灘,慢慢沒入了高樹屏障後的礁巖中。

勾月懸空,星光晦澀。這一夜,辭花塢註定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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