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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黑裳玄青籠機城 天星遠,睡意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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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黑裳玄青籠機城 天星遠,睡意淺。……

狄雪傾說得沒錯, 帳幔裏確有月輝和星光。

遲願輕身躺在床榻上,只覺得晚風入軒清幽送爽,竹席清涼舒適宜人。如若沒有密旨閣那件突發之事, 如果沒有嘲風符的失竊陰雲, 今晚理應是個安靜怡寧的夜。可現在,她微微側過眉目, 隔著薄紗帳幔遙望暗藍似墨的遠空。那星點閃耀的銀河仿佛暈開一層朦朧霧氣, 既迷人眼,又亂人心。

手裏還拈著狄雪傾塞來的團扇,遲願無意識的緩慢搖動,攜來幾縷寂靜輕風。窗外夜蟲卻無分寸, 聲聲鳴唱擾人清凈。遲願的思緒也循著目光,投進了失焦的夜。

自幼長在開京城, 這城中的街巷樓閣、花草樹木、乃至白晝裏的鳥叫, 星夜中的蟲鳴,她都再熟悉不過。可當她穿著別人的衣裳,暫居在一間客棧的臥榻上。當她小心側過眼眸,便看見床笫深處安然臥著一個柔如清雪凈若明月的人。遲願忽然覺得,這開京城隱隱透著一股陌生,陌生得好像心無歸處, 身在異鄉。

遲願不知自己為何橫生出如此這樣一股念頭。即使她心之所向的人就近在身畔, 即使那人的言辭舉止漸有接納之意。她卻依然感覺自己與那人之間的一切,就像帳幔外不甚明朗的星河,甚至還阻著一層看不見的隔閡。

而這份不安的源頭……

“大人在想什麽。”狄雪傾沒有睜開眼睛, 也沒有睡,只微合著睫羽探問那抹混在月光中、流連在頰邊的視線。

遲願停頓須臾,輕聲道, “我……在想你。”

“想我?”狄雪傾側過些許身子,緩緩將遲願印進眼眸中。

“我在想為什麽越與雪傾親近,就越覺得很多事情虛浮得不真實。”遲願靜淡的目光亦如隔著一層薄紗,漸漸氳起朦朧。

狄雪傾沈默一瞬,微笑道:“像月色可望卻不可及,像山雪可見卻不可留?”

遲願慢慢眨了下眼睛,予以認同。

“大人於我,又何嘗不是。”狄雪傾輕聲呢喃著合了雙眸,將微漣的目光藏進了夜色中。

這一語忽然戳痛心思,遲願慢慢捏緊扇柄,將視線轉回軒窗之外,低語道:“或許銀河兩岸鵲橋兩端,你我亦是那雙意想不到的人。多年後,我與雪傾若也能似葛赴與陽舒那般,坦誠相待,不舍離棄,x便就足矣。”

床笫深處,許久無言。直到遲願眼中的星與月開始變得混沌模糊,才聽到狄雪傾含糊的“嗯”了一聲。遲願以為狄雪傾倦得狠了,輕聲嘆道“睡吧”。狄雪傾沒有再回應,遲願也沒有再搖動小扇,她只是輕緩的轉過身來,且溫柔且隱忍的凝看著枕邊的人。又不知何時,連遲願自己也沈沈夢入了星河。

被拿捏整晚的竹柄小扇終於得了自由,悄然溜出溫暖掌心,滑進兩道素白清淺的身畔之間。本以為可以自在渡過閑剩的夜,卻又被微涼指尖輕羽般拾起柔置身前。有一縷視線借著泠薄月光淡淡落向清寧的睡顏,那鬢邊幾許青絲微亂,清涼的手指便輕輕勾了起來,小心臨近,又黯然回轉。

第二日清晨,兩人心照不宣不提昨夜,只烹藥研書、習刀啖茶。第二日上午,遲願回安野伯府取了樣東西,又折返歸來。第二日午後,兩人心有靈犀,再將宣紙上繪制的草圖細細瀏覽數遍。到了第二日晝盡昏來,單春扣響房門,為兩人各送來一套墨色素服。

狄雪傾接過黑衣,回眸調侃遲願道:“看來大人七夕祈願心誠,才說想看雪傾身著墨色,過了一夜便就實現了。”

難怪遲願說要去為今晚夜探做些準備時,狄雪傾只說需取來上次贈予她的輕銀鏈甲即可。原來,夜行的黑衣狄雪傾早就備好了。狄雪傾未雨綢繆,遲願並不意外,但她的眉心還是微蹙了起來。

狄雪傾平淡解釋道:“前日定下夜探之意,便差郁笛去穩妥之處裁好了衣裳。也提早盥洗幹凈,方便行事。”

“此行應是兇險,這件輕銀鏈甲你……”遲願有意將鏈甲讓與狄雪傾。

狄雪傾搖頭道:“大人身負武功內力充沛,鏈甲穿在身上方可輕如無物。雪傾身質羸弱,倘若穿上它可是要寸步難行了。至於雪傾的安危麽……”

“有我在。”一句話脫口而出,遲願不由自住怔了一下,好像隱約察覺了什麽。但還來不及仔細思量,狄雪傾便喚她快些換裝整理,準備出發了。

兩人各自穿好夜行黑衣,避開喧囂的正和長街,乘著夜色摸到了梁塵樂坊的外圍。這裏離曲樂笙歌的繞音樓較遠,卻也歸屬在樂坊坊制裏。

狄雪傾按推演方位尋到了一個巷院,院子圍墻不高,狄雪傾向遲願指了指院中深處。遲願會意,攬著輕如弱柳的狄雪傾躍入院內。

院子裏燈火稀少,僅有的一簇昏燈亮在了遠處的小民房裏。兩人迅速藏進暗處,就著月光仔細打量。只見院中整齊碼放著許多木材,長木板制成的工作臺上,散放著鋸刨斧鑿之類的工具。想來此處應是梁塵樂坊打造樂器的木工坊了。

狄雪傾自隨身錦囊中拿出一個小巧羅盤,轉了轉方向,最後鎖定了離民房不遠處的一間倉庫。

遲願點頭道:“我先去察看,探探倉庫附近是否安靜無人。”

狄雪傾微笑道:“倘若有的話,大人也不必客氣,將其擊暈便是,以免打草驚蛇。”

遲願應下,輕快抄到民居附近,但聞屋中似有推杯換盞之聲。她小心向屋內潛望,原來是木工師徒正在小酌。兩人此時醉意半深感知混沌,很難察覺院中動靜。遲願又向倉庫附近偵看,四處一片寂靜連只貓狗的影子也沒有,於是向狄雪傾招手示意她可以過來。

狄雪傾看見,沿著院落的暗影快步走向倉庫。

起初,遲願只是關切的註視著狄雪傾。但須臾之後,她忽然恍惚覺得正近前來的人,仿佛就是昨夜闖入密旨閣的女子。

遲願的眼眸不禁微微震動。

狄雪傾與那黑衣女子的身形,實在太過相似了!

“怎麽了。”狄雪傾這時已近前來。許是步履匆忙,還被置在地上的散木絆了一下。

“沒什麽。”遲願扶穩狄雪傾,欲言又止道:“……你小心。”

狄雪傾輕輕頷首,露出一絲自嘲的笑意。

遲願忍不住仔細看她。那墨色的夜行衣穿在狄雪傾身上,就像一件剪裁得體的黑色服裳。她白皙的肌膚在黑衣的映襯下愈加顯得清透脆弱,她明眸裏爍起的歉意讓她看起來就像禦野司裏那些初習輕功落地不穩的新手司衛一樣笨拙。

遲願心思反覆。白上青難證無辜,宮徵羽謎猶未解,她著實沒有確鑿證據來質疑狄雪傾什麽。況且狄雪傾病軀嬌孱武功全無,又怎能在密旨閣中咄咄逼人來去自如。但若前來盜旨的人是與狄雪傾身形相似的宮徵羽,一切似乎就更說得通了。

或許,易容成狄雪傾在養劍圍大開殺戒的,正是宮徵羽。

或許,擊暈白上青擊拓去嘲風符的,也是宮徵羽。

那麽雪傾便沒有盜取嘲風符的動機。

否則,還能是雪傾盜了符印,再交由宮徴羽來闖密旨閣麽?

雪傾與宮徴羽並不相識,宮徴羽又對雪傾有所敵視,她們斷然不會有所勾連。

所以,只要能印證一切事端皆是宮徵羽所為,那麽……

遲願心中浮起的疑雲又暫緩落下。她默默看著狄雪傾柔弱的背影,輕聲嘆了口氣。與其憑空猜疑,不如全力求證。遲願暗下決定,梁塵樂坊要查,那宮徵羽的武功套路氣勁底蘊,也必定得探一探。

思量間,兩人已順利潛進倉庫中,並在角落地面尋到一個地窖。遲願拉開地窖門板,眼前立刻出現一條陰森黑暗的階梯。那階梯很快轉了彎,不知通往何處,只有陣陣涼風冒上來。

遲願先摸黑走下臺階,轉彎後點亮了火折。這裏果然是一條狹窄的秘路,但經久無人行走,已經布滿破落塵灰。確定沒有危險,遲願轉身把狄雪傾接下來,兩人慢慢走進小路深處。

越向前行,地下空間愈加龐大,道口岔路轉折也越來越多。此間多以泥石和木材建造,間隔很遠才微微有幾個昏暗的燈盞。遲願註意到每個燈盞下的墻壁上都釘著數量不等深淺不一的鐵釘,像是一些標記,一時又看不出什麽門道。

“應該是指示方向用的。”狄雪傾借著火折微光,仔細看了看那些銹跡斑斑的鐵釘。

“你認得?”遲願有時也好奇,到底還有些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是狄雪傾不知道的。

狄雪傾略一思量,講述道:“早些年,莊主醫治過一個工匠。那工匠留在梅雪莊外養傷,便趁閑暇時推演奇局秘造術。我曾隨莊主去給那工匠覆查病情,正看見他用梅枝在門前地上勾畫算式。然後……”

“讓我來猜猜。”遲願笑了笑,道:“雪傾聰穎好學,定是被地上算術之藝吸引。那工匠為報救命之恩,便將奇局秘造術傾囊相授。未想技多不壓身,成就今日一番奇緣?”

“大人只言中一半。”狄雪傾搖了搖頭,平淡道,“奇局秘造術確實引起我些許興趣,但還不及詢問,那工匠便因為折了梅枝,被莊主用封喉之藥當場毒斃了。”

“這……懸命青燈當真是個生殺隨興人。”未料事情如此發展,遲願頓了一下,又問道:“那雪傾的奇局秘造術……?”

狄雪傾道:“我自行研讀的。”

遲願道:“聽聞奇局秘造術越進高深越是晦澀,世間可精讀者鳳毛麟角,雪傾果然天資聰慧。”

“大人也別急著誇我。”兩人說著又走到下處轉折,狄雪傾一邊觀察燈下鐵釘,一邊用羅盤校準了方位,繼續道:“奇局秘造術確實難懂,所以我也有過數次想要放棄的時候。”

“那後來呢,雪傾是如何突破難關的?”遲願也被狄雪傾吸引了興趣。

“後來……”狄雪傾微微混沌了目光,似乎在回憶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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