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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正和長街七夕夜 你就是,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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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正和長街七夕夜 你就是,很喜歡。……

狄雪傾和遲願相視一顧。

遲願起身道:“我陪你同去。”

兩人來到絕字房對面的房間, 推門進去正看見陽舒劍和葛赴在切切私語。夫妻倆一反常態,今日陽舒劍神清氣爽,精神不錯。葛赴卻是氣力虛弱、無精打采。

“傾姑娘來了。”單春守在房中, 見狄雪傾到來, 便依她的吩咐在葛氏夫婦面前對她改了稱呼。

陽舒劍聞言,立刻轉過頭, 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直盯盯望向房門方向。

葛赴則用力撐起身體, 怒問道:“你這妖女對我們做了什麽?我睡了多久?”

狄雪傾似乎聽慣了這樣的稱呼,不以為然道:“給你下了點消神卸力的輕毒,為葛娘子施了些回春挽命的針藥。你們睡得也不久,不過一日一夜而已。”

“僅僅才過了一日一夜麽。”陽舒劍輕聲嘆道, “睡著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像神魂離體, 飛入太虛, 昏昏沈沈的浮游了很久很久。”

“那你現在怎麽樣,可有哪處不適?”葛赴攬住陽舒劍,滿眸心疼顏色。

陽舒劍搖頭道:“夫君放心,今次醒來身體已不似往昔那般疲乏。仿佛徹日漏水的器皿終於被補上隙痕,生機之力再不會從身體裏流走了。”

“是這樣麽……”葛赴楞了一下,還是將陽舒劍往身後攔了攔, 警惕道, “誰知那妖女是不是為了打探消息,才對娘子施了妖醫術法。激得你一時精力充沛,實則更加傷身。”

“小人之心。”郁笛從旁小聲嘀咕。

狄雪傾亦不介懷葛赴所言, 拂手讓單春和郁笛離去,才道:“葛娘子並非回光返照,霞袂飛花如若不信, 再等六日即可卓見成效。不過……”

“不過什麽?”葛赴追問。

“你現在就要兌現我開出的條件。”狄雪傾目光微凜道,“否則我失了耐心,便是這位禦野司提司的面子,也不管用了。”

葛赴看著陽舒劍,心中糾結猶豫。

遲願道:“霞袂飛花昏睡整日,應該還不知道。今日內織造局接收的布帛貢品裏,似乎藏著罪涉謀逆的大炎禁物。近身陪伴寧親王的葛侍衛遲遲不見蹤影,侍衛家中亦是人去屋空……如此機密之事卻走漏了風聲,你猜寧親王會怎麽想?”

“謀逆?”葛赴眉頭一皺,恍然大悟,憤憤道,“難怪禦野司三番五次尋我,讓王爺對我生疑。又掠走陽舒逼我到魚飲齋,將我二人囚到現在!你們就是想把告發王爺賣主求榮的臟水潑在我身上!可惜我隨在王爺身邊多年,從未見王爺做過任何僭越之事。你們的詭計不會得逞,我現在就去x和王爺解釋,戳穿你們的陰謀!”

“霞袂飛花。”狄雪傾不屑道,“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你憑什麽認為景榆桑會當著你的面做那些事?如果你執意要走,便帶著陽舒劍回去賭一賭,看看景榆桑到底對你們有多仁慈。”

說著,狄雪傾側過身,將房間門扇展露在葛赴眼中。葛赴騰的站起來,身軀卻無力得像一片搖搖欲墜的黃葉,晃來晃去站都站不穩。

遲願適時道:“寧親王非但不再信任你,為了不讓其他鷹犬覺得背叛他還有活路可言,他已暗中下令格殺侍衛葛石及其盲妻。你現在走出這間屋子,倒也無需再等六日,旋即便有答案。”

葛赴聞聽遲願所言,頹然坐回榻上,陷入沈默。

遲願近前一步,嚴肅道:“如實回答問題,六日後陽舒劍病勢轉好,我自會遣人送你們安然離開京城。”

葛赴目光劇烈震動,卻仍一言不發。

“如果你知道,就告訴他們吧。”陽舒劍緩緩握住葛赴的手,呢喃道,“我應是時日無多了。此生唯一的遺憾,便是與你許下同走江湖的約定,卻再無如願之期。前日夜裏,我想了許多。與其瑟縮在祥瑞坊的庭院裏流逝年華,我寧願哪怕只有一年,一月,一天,也想與你揮韁策馬遠走天涯。”

陽舒劍說得很平靜,葛赴卻感到手背上正有溫暖的淚水滴落下來,一顆顆重重鑿在他的心頭。葛赴不由得啞了聲音,紅了眼睛。終於,他從沈默中擡起頭來,盯緊遲願道:“我記得,寧親王將那晴山藍的綢帕贈給了梁塵樂坊的坊主,宮徴羽。”

梁塵樂坊?

狄雪傾與遲願目光交接,各從彼此眼中讀到些意外。見葛赴與陽舒劍再無離去之意,兩人便回到絕字房關起門來私下商量。

“雪傾也知道梁塵樂坊?”從方才的反應看,遲願基本確定狄雪傾應是知情。

狄雪傾道:“往日雖不曾詳細了解,但確是聽說過京中有這樣一方存在。而且這幾日為葛娘子籌備藥材時,也在藥鋪中覓得幾許消息。”

遲願問道:“與梁塵樂坊相關?”

狄雪傾點頭道:“養劍圍下毒盜劍之人因晴山藍帕指向京城,雪傾便在備藥時順便詢了幾家藥鋪的烏頭存量。結果無一例外,藥店掌櫃都說店中近幾年只存少量且昂貴的中上品,大量殘次下品的烏頭已全部低價供給梁塵樂坊了。”

“原來是這般聯系麽……”遲願認真思量,恍然悟道,“梁塵樂坊自入京城立足,便做了兩件人盡皆知的大事。其中一件即是常年贍養失能無助的內風患者。”

“好一招障眼法。”狄雪傾道,“烏頭確是一味醫治內風的藥材。梁塵樂坊借善舉之名囤積大量烏頭,私下裏卻用烏頭制毒行不義之事,其心可誅。”

遲願聞言,神色愈加凝重。

狄雪傾問道:“大人可是想到什麽?”

遲願沈重道:“梁塵樂坊做的第二件事,便是收留諸多無家可歸的孩童。樂坊從小教導他們學習器樂,只為將來有件謀生的本事。此舉更善,曾得開京府尹嘉獎。如今細思內裏,著實令人不寒而栗。”

“大人懷疑梁塵樂坊暗地裏在京中培植勢力?”狄雪傾想到京中權貴家中多有樂班駐留,官員富戶府上也常有樂伶表演走動,便就猜中了遲願的心思。

遲願點頭,道:“樂坊經營多年,不知已滲透到何許深度。”

“如此看來,你我要盡快去摸摸梁塵樂坊的底了。”狄雪傾目光微瀾,看向遲願。

遲願淺思一瞬,應道:“明日正逢七夕,那梁塵樂坊素有拜星乞巧、鳴琴鬥樂的盛筵。我們就趁此人多紛雜的機會,前去刺探一番。”

“七夕……”狄雪傾垂下眼眸,輕聲重覆。

遲願道:“怎麽?”

“沒什麽。”狄雪傾嫣然一笑,輕撫右邊手腕道,“雪傾少做女紅,倒把這節令給疏忽了。”

第二日入夜,開京城燈火輝煌人流如織,仍不掩銀河霄漢群星璀璨。街巷裏處處張燈結彩歡聲笑語,亦不下除夕新正喜慶喧囂。城中商賈酒樓最為繁盛的正和長街更是流光溢彩熱鬧非凡,那梁塵樂坊正坐落在此街的深遠之處。

狄雪傾與遲願並肩行街中。她今日著了件玉白色的輕紗衣,紗衣抹胸垂下,皎如潤月、潔如山雪。一襲素繡腰勾勒纖細腰肢,左右各牽兩縷絲帶,結成巧結輕搭腰間,再展雙絳流落身前。她的發間亦系一縷玉白絲帶,同勾巧結垂下雙絳,既束飾著如瀑傾瀉的青絲,又與身前輕盈搖曳的玉白絲帶兩相遙應。

狄雪傾手中還持了柄長桿圓面的小團扇,扇面上以素墨簡單繪著半柳竹枝,玉竹扇柄的末端墜著一截與她衣衫同色的玉白流蘇。她很少用這柄小扇搖風送爽,大多時候,她只是為了拂去流螢蚊蟲的叨擾罷了。

但遲願卻在狄雪傾搖動腕袖時隱約嗅到陣陣淡香,這香氛與狄雪傾身上時而散逸的冷香不同。遲願放慢腳步仔細回想,總覺得這氣息裏透著一絲生疏了的熟悉。

“雪傾今日……用了新的香膏?”久思無果,遲願忍不住開口詢問。

“大人果然喜愛這個味道。”狄雪傾從腰間取下一個玉白色的香囊,莞爾笑道,“猶記當年正雲臺上,大人清晨闖來霽月別院審問雪傾。也不問青紅皂白,便扯去人家的雲紋流蘇湊在……”

“哪有那種事!”遲願及時打斷狄雪傾,腦海中驀然憶起那白芷、甘松、檀香、陳皮什麽的配方來。彼時為斷疑案,遲願舉動雖顯唐突卻也自覺無謂。如今兩人這般關系,狄雪傾突然舊事重提,她反倒難為情起來。

“既然大人如此喜歡,雪傾便將這香囊贈予大人。”狄雪傾將那縷玉白之色遞在遲願面前,輕柔道,“雖說香囊本身非雪傾親手縫繡,但裏面的香料是雪傾親自配制的。”

“什麽時候喜歡了,我沒有……”遲願略微訝異,接過香囊。嘴上還在為自己當初的“怪行”辯解,下意識間已用掌心撩起一縷輕風,為鼻息送來香甜之意。

“你就是喜歡。”狄雪傾悠悠看著遲願。

“好……我喜歡。”遲願忍不住露了笑意,將那香囊淺勾在腰帶上。

今夜雖未著墨色,遲願仍選了件鴉青色的輕綢薄衫。那薄衫內外雙層,內褂立領短矮柔軟,更襯她白頸修長,顎線明朗。外褂薄如蟬翼,幽如夜紗,亦為她增添幾分肅冷清雅。此行只為暗探,遲願未佩初白棠刀,腰際那畔空餘從此被狄雪傾的玉白香囊取而代之。遲願行時,它如明月寂照晚空。遲願止時,它似月影投落深湖。

長街過半,遲願舉目看見一家店面。她想了想,與狄雪傾道:“離拜星筵啟幕還有些時間,不如雪傾陪我去買件東西。”

狄雪傾循著遲願的視線,看見那店前高懸的朱漆牌匾上用金字題著“琢器軒”三字,便猜到遲願些許心思,默默點頭應允。

果然,遲願進了這間京城一等一的珠寶店後,就讓狄雪傾先在堂畔暫坐,自己獨去臺前甄選。須臾功夫,遲願已付好銀票拿了只錦盒回來,又攜狄雪傾雙雙出了琢器軒。

兩人緩行數步,狄雪傾忽然問道:“大人匆匆買了什麽,莫非到梁塵樂坊聽曲還要備下厚禮。”

“不是的。”遲願微微怔住,停下腳步。手中錦盒被她緩緩握緊,又柔柔松開。

“那……”狄雪傾欲言又止,在暖意氤氳的夜風中輕輕搖動小扇,也凝眸註視著遲願。

淡香縈繞,扇上竹影仿佛攪亂了整個夏夜,將四周的喧囂霓彩化作斑斕流光,絲絲縷縷揉進了遲願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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